柳晚晴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了五百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滚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字。
“恭喜晚晚姐!五年了!终于五百万粉!”“啊啊啊晚晚姐今天的妆容封神了!求教程!
”“姐姐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吹弹可破,一点都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人!
”柳晚晴穿着一身高定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完美。她坐在专门布置的直播间里,
身后是梦幻的鲜花墙,每一帧都美得像一幅画。她优雅地拿起手边的香槟,
对着镜头轻轻一晃。“谢谢宝宝们,这杯,敬你们。”弹幕又是一阵疯狂的“啊啊啊啊”。
“姐姐人美心善!爱了爱了!”“我永远爱晚晚姐!”突然,一条加粗的打赏弹幕飘过,
格外醒目。“晚晚姐,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能让我们看看念念吗?好久没见小公主了!
”这条弹幕像一个开关。瞬间,
满屏都是“想看念念”“求看小公主”“神仙妈妈的女儿一定也是小仙女”的请求。
柳晚晴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念念。她的女儿,苏念。
那个她完美人生中,唯一一个巨大的,无法磨灭的污点。直播间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极点,
粉丝的热情无法拒绝。她知道,她必须回应。深吸一口气,
柳晚晴重新挂上那副温柔宠溺的笑容。“宝宝们这么想念念啊。”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那好吧,就让她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不过她在写作业,我们不要打扰她太久哦。”她说着,
拿起手机,转换了摄像头,缓步走出了梦幻的直播间。穿过装修奢华的客厅,
她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镜头随着她的动作,对准了门把手。
粉丝们在屏幕另一端屏住了呼吸。柳晚晴推开了门。房间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书桌前,坐着一个瘦弱的背影。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得有些毛躁。“念念。”柳晚晴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跟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女孩的肩膀似乎抖了一下。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手机镜头下时,苏念清晰地听到了柳晚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虽然极其细微。直播间的弹幕,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足足三秒。然后,
像火山一样,彻底喷发了。“……?”“卧槽?这是谁?”“这是念念?怎么……长这样?
”“我的天,单眼皮,塌鼻梁,嘴唇还有点厚……这跟晚晚姐一点都不像啊!
”“是不是抱错了?基因诈骗啊这是!”“楼上的嘴巴干净点!但确实……有点幻灭了。
”苏念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她甚至没有躲闪。她就这么看着,
看着屏幕上那些尖锐、刻薄、充满震惊和失望的字眼,一条条地从眼前划过。
她看到了柳晚晴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和滔天怒火。是的,她故意的。
柳晚晴让她今晚穿上新买的公主裙,化一个漂亮的淡妆,等着随时被“召见”。可她偏不。
她翻出了箱底最旧的校服。她洗了把脸,
把柳晚晴花重金请来的化妆师精心打造的妆容洗得一干二净。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
颜值网红柳晚晴的亲生女儿,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丑八怪。
一个她无论用多少昂贵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无法掩盖的存在。柳晚晴快要气疯了。
但她不能。对着五百多万观众,她必须扮演好那个完美的母亲。她走过去,镜头微微晃动,
她状似亲昵地揽住苏念的肩膀,语气却带着压抑的怒火。“念念这孩子,就是不爱打扮,
真是拿她没办法。”她强笑着,手指却在苏念的肩胛骨上用力掐了一下。很疼。
苏念的身体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了,念念要继续学习了,
我们不打扰她了哦。”柳晚-晴飞快地结束了这场尴尬的“亲子互动”,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门外,很快传来了她重新变得甜美的声音,
她在跟粉丝解释,说女孩子青春期有点叛逆,喜欢素面朝天。门内,苏念缓缓地垂下眼。
肩膀上被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早就习惯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柳晚晴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失望和挑剔。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小?为什么不像我?”“鼻子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皮肤怎么这么暗沉,一点都不通透。”柳晚晴是靠脸吃饭的。
她的脸就是她最宝贵的资产。而苏念,这张完美复刻了她原生样貌,甚至还不如的脸,
就是对她如今这张“神颜”最大的讽刺。她不允许苏念出现在她的视频里。偶尔被粉丝问起,
也只是用一张精心修过的童年照片敷衍过去。照片里的小女孩,被P得大眼挺鼻,
像个洋娃娃。粉丝们都以为,她的女儿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只有苏念自己知道,
她不是公主,她是囚徒。是被她亲生母亲,囚禁在这座名为“家”的华丽牢笼里的,
见不得光的丑小鸭。今晚,是她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丑陋”暴露在阳光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她只是想亲手撕开那层虚伪的画皮。
哪怕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念念!我看到直播了!
你妈也太过分了!她掐你了吧?”苏念的指尖动了动,回了一个字。“嗯。”“你别难过,
你一点都不丑!是她审美有问题!”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扯了扯嘴角。不丑吗?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心而论,她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放在人堆里,
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坏就坏在,她的母亲是柳晚晴。那个靠着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在网络上封神的女人。两相对比,她的普通,就成了原罪。客厅里,直播还在继续。
柳晚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正在介绍一款新的精华。“这款精华的抗老效果真的绝了,
宝宝们看我的脸,完全没有一点细纹……”苏念听着,觉得无比讽刺。她回到书桌前,
打开了那台老旧的,被柳晚晴淘汰下来的笔记本电脑。她没有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
而是输入了一个网址。那是一个很多年前就停止更新的博客。博主的名字,叫“小晴天”。
这是柳晚晴在成为“柳晚晴”之前,用过的名字。博客里,记录着一个普通女孩的喜怒哀乐。
她会因为买到一条漂亮的裙子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一次失败的考试而垂头丧气。
也会吐槽自己天生的单眼皮和不够挺的鼻子。苏念一页一页地翻着。直到,
她翻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在一个画展上拍的。照片里,
年轻的柳晚晴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灿烂又羞涩。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
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清瘦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他正在看一幅画。照片下的配文是:“和他在一起,
连看展都变得有意义。他说我的眼睛像星星,独一无二。”苏念的目光,
死死地盯住了那句话。他说我的眼睛像星星,独一无二。她的眼睛。
和博客里那个年轻的柳晚晴一样,是单眼皮。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苏念的脑海里破土而出。
她迅速地往下翻。博客的更新,停止在她怀孕之后。最后一篇,
是她宣布自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安心养胎。再之后,这个博客就被废弃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账号,“颜值网红柳晚晴”。那个账号里,
再也看不到单眼皮的“小晴天”,只有一个双眼皮宽得能夹死苍蝇的精致美人。
也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苏念的心,怦怦狂跳。她有一个父亲。但她从小到大,
从未见过他。柳晚晴告诉她,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出车祸死了。每次提起,
柳晚晴都一脸哀痛,不愿多谈。苏念一直以为是真的。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她不确定了。
一个会说她眼睛像星星的男人,怎么会让她去割掉这双眼睛?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柳晚晴冲了进来,脸上再也没有了直播时的温柔,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她一把夺过苏念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狠狠地摔在地上。“苏念!你今晚是故意的,对不对!
”第2章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巨响,屏幕瞬间碎裂,黑了下去。柳晚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双美目瞪得血红,像是要吃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冲到苏念面前,扬手就要打下来。苏念没有躲,只是抬起头,
用那双被她唾弃了无数次的单眼皮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我的身份?”苏念的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我什么身份?你的女儿,这个身份,还不够吗?”柳晚晴的巴掌,
停在了半空中。她被苏念的眼神惊住了。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嘲讽和冷意的眼神。
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打骂的小女孩。“你……”柳晚晴气得说不出话,
指着苏念的手指都在发抖。“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了?”“我只是问一个问题。
”苏念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台摔碎的电脑,“你为什么这么激动?怕我看到什么?
”柳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吼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种反应,
反而坐实了苏念的猜测。那个博客里,一定有她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你毁了我的直播!
你知道那场直播对我有多重要吗?五百万粉!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柳晚晴的声音尖利刺耳,再也没有半分直播时的温婉。“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你知道因为你,有多少品牌方在观望吗?你知道我的对家现在在怎么笑话我吗?
”她指着苏念的鼻子,一句句地控诉。“我养你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
让你上最好的私立学校,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在背后捅我一刀?”苏念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以前她会愧疚,会自责,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长得不够好看,才让妈妈不开心。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养我?
”苏念轻轻笑了一下,“你确定不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定时投喂的宠物吗?”“你给我的,
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你让我上私立学校,不是因为那里的教育好,
而是因为那里的学生非富即贵,你怕我跟普通人混在一起,给你丢脸。
”“你给我买昂贵的衣服和护肤品,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无法忍受你的女儿,
有一点配不上你‘精致生活’的门面。”“柳晚晴,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你爱的只是那个‘拥有一个完美女儿’的你自己!”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插进柳晚晴最虚伪的心房。柳晚晴彻底被激怒了。她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形象,
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来,抓着苏念的头发往墙上撞。“你这个白眼狼!小畜生!我打死你!
”额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瞬间传来,眼前一阵发黑。苏念没有反抗。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柳晚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曾经动过无数刀的脸。她在想,这张脸下,
到底藏着多少谎言。那个说她眼睛像星星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去了哪里?他还……活着吗?
“住手!”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保姆张姨冲了进来,死死地拉住了柳晚晴。“太太!
太太你冷静点!念念还是个孩子啊!”张姨是家里的老人了,从柳晚晴还没出名的时候就在。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真心对苏念好的人。“你放开我!”柳晚晴还在挣扎,
“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太太!先生的电话!”张姨情急之下,
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苏先生”三个字。柳晚晴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苏先生。苏念的瞳孔,
猛地一缩。她从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一个“苏先生”。柳晚晴不是说,她爸爸姓陈,
早就死了吗?柳晚晴一把抢过手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走到阳台,关上了门,才敢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讨好和紧张。
“喂……老公,这么晚了,还没睡啊?”苏念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这些。她所有的注意力,
都在阳台那个模糊的身影上。老公?她竟然,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张姨连忙扶住她,
心疼地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念念,你没事吧?快,张姨给你拿冰块敷一下。
”苏念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穿透玻璃,试图听清柳晚晴在说什么。“……没有,
我跟念念闹着玩呢。孩子大了,叛逆期,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播?直播很顺利啊,
粉丝都很喜欢……”“什么热搜?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直播,
没看手机……”柳晚晴的声音越来越慌乱。她挂了电话,冲回报社间,
拿起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操作着。当她看到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条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柳晚晴女儿##颜值网红基因诈骗##心疼念念#点进去,是各种直播录屏和截图。
苏念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和柳晚晴精致绝伦的脸,被放在一起,做成了无数张对比图。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我靠,这真的是亲生的吗?一点优点都没遗传到啊。
”“楼上积点口德吧,但说实话,这长相在普通人里都算一般的,在她妈的衬托下,
简直是公开处刑。”“我怎么觉得,女儿长得有点像柳晚晴整容前的样子?
我存了她早年的照片,单眼皮塌鼻子,一模一样。”“真相了!
所以柳晚晴是讨厌过去的自己,才会这么讨厌女儿吧?”更火的,是一段被截出来的短视频。
视频里,柳晚晴亲昵地揽着苏念,笑着说“这孩子不爱打扮”。但放大了看,她的手指,
正狠狠地掐在苏念的肩膀上。而苏念,那个瘦弱的女孩,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个细节,被无数网友捕捉到了。“天啊!这是亲妈吗?
当着几百万人的面虐待女儿?”“我吐了,前一秒还在镜头前扮演温柔慈母,
后一秒就下这种狠手!”“难怪女儿看她的眼神那么冷漠,这得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心疼念念”的呼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嘲讽她长相的言论。舆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
发生了惊人的反转。柳晚晴的最新一条微博下,评论已经从“姐姐好美”,
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质问和谩骂。“虚伪的女人!滚出网络!”“虐待女儿的垃圾!不配当妈!
”“立刻给念念道歉!”柳晚晴握着手机,手抖得像筛糠。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完美人设,在一夜之间,崩塌得粉碎。她猛地抬起头,
用淬了毒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苏念。“是你!都是你干的!你这个贱人!
”她像是疯了一样,又要扑过来。苏念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出了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苏先生,是谁?”柳晚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的脸上,血色褪尽。
“你……你说什么……”“我听到了。”苏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张姨说,
是苏先生的电话。你叫他,老公。”“你不是说,我爸爸姓陈,早就死了吗?
”“这个苏先生,又是谁?”苏念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柳晚晴,你到底,
有多少事瞒着我?”柳晚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书柜上。她看着眼前的女儿,
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恐惧。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像被剥光了衣服,
暴露在这个她最看不起的女儿面前。不,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柳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突然冷静了下来,甚至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想知道?
”她缓缓地直起身,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恢复了几分平时的优雅。“好啊,我告诉你。
”她走到苏念面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苏先生,
是我的丈夫,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建业。”“但,他不是你的父亲。”苏念的心,
沉了下去。柳晚晴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你的亲生父亲,确实姓陈,
也确实早就死了。”她顿了顿,欣赏着苏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才慢悠悠地抛出最后一记重磅炸弹。“他不是出车祸死的。”“他是在工地上打零工,
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死的。”“一个穷困潦倒,死得像条狗的,农民工。”第3章农民工。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念的心上。她想象过无数种可能。
她想过自己的父亲或许是个不得志的艺术家,或许是个平凡的上班族,
甚至想过他或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身份。
一个在柳晚晴口中,如此卑微,如此不堪的身份。“怎么样?失望吗?
”柳晚晴看着苏念惨白的脸,笑得充满了恶意的快感。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长得这么丑吗?现在明白了?”“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个农民工的种,能长成什么天仙不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苏念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柳晚晴厌恶她的根源。
不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柳晚晴那段她最想抹去的,
不堪的过去。她和一个农民工,生下了一个孩子。这是她完美人生履历上,最大最大的败笔。
“你以为我为什么嫁给苏建业?”柳晚晴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轻蔑,“因为他有钱,
有地位,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能让我彻底摆脱过去那种恶心的生活。”“而你,
”她伸出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点了点苏念的心口,“你就是那个过去的幽灵。”“苏念,
你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苏念的嘴唇动了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一直以为,
柳晚晴只是虚荣,只是刻薄。她没想到,她能恶毒到这个地步。对自己死去的爱人,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用上“耻辱”这样残忍的字眼。“怎么?被打击到了?
”柳晚晴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她踩在脚下的快感。“别急,还有更让你绝望的。”她拿出手机,
调出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一个带着醉意的,油腻的男人声音传了出来。“晚晴啊,
你放心,热搜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一个亿的营销费,保证明天早上起来,
网上全是你正面通稿。”是苏建业的声音。“还有那个什么对家,敢发通稿黑你?
我明天就让他的公司破产。”“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我心疼。我下周就回去,
带你去马尔代夫散散心,好不好?”录音结束。房间里一片死寂。柳晚晴得意地扬了扬眉。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就算我搞出再大的丑闻,也有人替我兜底。而你,
除了给我惹麻烦,什么都不是。”她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
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苏念,我警告你,安分一点。”“从今天起,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个房门一步。手机、电脑,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全部没收。
”“你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样,就别怪我不客气。”她说完,转身就要走。“等一下。
”苏念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柳晚晴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苏念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像是有暗流在涌动。“你说,他是在工地上,
被钢筋砸死的?”柳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是啊,怎么了?死得透透的。
你要不要我把死亡证明找出来给你看看?”“不用了。”苏念摇了摇头。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那个在博客里,温柔地说她眼睛像星星的男人,和这个在柳晚晴口中,
死得像条狗的农民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她不信。直觉告诉她,柳晚晴还在撒谎。或者说,
她只说了一部分的“真相”。看着苏念重新变得沉静的眼神,柳晚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今晚的苏念,太不一样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她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狠话,快步走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从外面锁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和死寂。苏念缓缓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
心里的疼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恨意所取代。柳晚晴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吗?她以为,
毁掉了她的电脑,没收了她的手机,就能让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囚徒吗?她太小看她了。
苏念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老旧的智能手机。
是她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偷偷买的二手手机,一直藏着,以防万一。没想到,
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她打开手机,连上隔壁邻居家的Wi-Fi。点开微博,
热搜依旧挂在第一位。柳晚晴的公关团队已经下场了。热搜词条从#柳晚晴女儿#,
变成了#柳晚晴为女儿庆生#。点进去,是各种营销号发的通稿。通稿里,
柳晚晴成了一个爱女心切,却因为女儿正值青春叛逆期而苦恼的母亲。今晚的直播,
是一场“惊喜”,是为了庆祝女儿的生日。至于那个掐肩膀的动作,
被解释为“母女间的亲昵互动”。而苏念脸上的冷漠,
则被解读为“青春期少女的害羞和不配合”。下面还配上了一张苏念小时候的照片。
就是那张被P得像洋娃娃的照片。“晚晚姐太难了,当妈的都懂。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我家那个也是,说不得骂不得。”“散了吧散了吧,
就是一场误会。谁家母女不闹点小别扭。”评论区的风向,在金钱的力量下,迅速被扭转。
之前谩骂柳晚晴的评论,被删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理解”和“心疼”。
苏念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真不愧是柳晚晴。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她关掉微博,点开了一个浏览器。在搜索框里,她犹豫了很久,最终,
输入了几个字。“画家 陈……”她不知道他的全名。她只知道他姓陈,是个画家。
这是她从那篇博客里,得到的全部信息。搜索结果,跳出来成千上万条。同名同姓的,
不计其数。她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
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就在苏念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图片,突然跳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则十几年前的新闻报道。标题是:《青年画家陈景淮陨落,画坛新星意外身亡》。
陈景淮。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新闻。新闻里说,
青年画家陈景淮,在一次外出采风时,途经一处建筑工地,不幸被高处坠落的脚手架砸中,
当场死亡,年仅二十四岁。报道的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眉目清俊,
气质干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是单眼皮。和苏念的眼睛,
一模一样。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是他。就是他。
那个说她的眼睛像星星的男人。她的父亲。他不是什么农民工。
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柳晚晴骗了她。她不仅骗了她,还用最恶毒的语言,
侮辱了他。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念死死地咬住嘴唇,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继续往下看。新闻的末尾,提到了一句。“据悉,陈景淮出身贫寒,但极具绘画天赋,
其作品曾在多个青年画展中获奖,被誉为当代画坛最有潜力的新星。他的意外离世,
是艺术界的一大损失。他去世时,其女友已怀有身孕……”女友。怀有身孕。所有的线索,
都对上了。苏念的脑子里,一片轰鸣。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又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关于父亲的真相。可这个真相,却比她想象的,要残忍一百倍。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新闻推送。标题极其醒目。《苏氏集团董事长苏建业斥巨资,
为爱妻柳晚晴买下半个版面的商业大屏,高调示爱!》苏念点开推送。照片里,
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巨大的LED屏幕上,是柳晚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下面一行大字:“老婆,你永远是我的骄傲。”这张照片,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狠狠地扎进了苏念的眼睛。她的骄傲?一个踩着爱人的尸骨,靠着谎言和欺骗上位的女人,
有什么资格谈骄傲?苏念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她的眼神,
变得异常冰冷,异常坚定。她拿起手机,对着那张陈景淮的黑白照片,拍了一张。然后,
她登录了自己那个许久不用的,粉丝只有寥寥几个的微博小号。她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
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那一张,黑白的,年轻画家的遗像。她按下了,发送。
第4章微博发出去后,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水花。苏念的那个小号,
名叫“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是她很久以前随手注册的,只关注了几个画手和段子手,
粉丝只有两个僵尸粉。她发完,就把手机重新藏好,躺回床上。一夜未睡,她却毫无困意。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张黑白照片,和柳晚晴那张扭曲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发那条微博是为了什么。或许只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一种徒劳的纪念。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被彻底软禁了。张姨每天会按时送三餐进来,看着她吃完,再收走餐具。
她的房间,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岛。柳晚晴没有再出现。苏念猜想,
她大概是和那个“苏先生”,去马尔代夫“散心”了。网上关于她的风波,也早已平息。
在强大的资本运作下,柳晚晴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拥有无数拥趸的颜值网红。那晚的闹剧,
仿佛只是一场幻觉。要不是额头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苏念几乎要以为,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天下午,张姨送饭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念念,
你……还好吗?”苏念点了点头,接过饭盒。“太太她……下周就回来了。”张姨欲言又止,
“还说……要给你转学。”苏念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学?”“是啊。”张姨叹了口气,
“说是给你转到一个……寄宿制的学校去。管得特别严的那种。”苏念明白了。
柳晚晴这是要彻底把她这个“污点”,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出去。眼不见为净。“我知道了。
”苏念的反应,平静得让张姨有些意外。张姨还想再劝几句,但看着苏念那双沉静的眼睛,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摇摇头,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门再次被锁上。苏念放下筷子,
走到窗边。寄宿学校?也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求之不得。夜深人静时,
她再次拿出了那部旧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博。然后,她愣住了。
那个只有两个僵尸粉的小号,一夜之间,涌入了上万条新消息。私信、@、评论,
红色的数字几乎要爆炸。她的粉丝数,从2,变成了5万+。怎么回事?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点开通知栏。最新的几条@,来自于一个ID叫“扒皮王”的营销号。
这是一个在微博上拥有千万粉丝的娱乐八卦博主,以爆料犀利、敢说真话著称。
扒皮王在半小时前,转发了她的那条微博。
并且配上了一段文字:“深夜吃瓜有网友投稿,指出这张遗像上的人,
是十几年前意外身亡的天才画家陈景淮。
而某位刚刚经历了‘女儿风波’的五百万粉颜值网红,早年博客里,
也出现过这位画家的背影。巧合的是,这位网红的女儿,跟陈画家,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对比图见评论。更有意思的是,这位网红一直声称亡夫姓陈,
出车祸死的。而陈景淮,是死于工地意外。信息量有点大,你们品,细品。”扒皮王一出手,
就知有没有。这条微博下面,瞬间炸开了锅。评论区里,他贴出了一张对比图。左边,
是苏念在直播里被截下的那张脸。右边,是陈景淮的黑白遗像。两张脸并排放在一起,
那种惊人的相似度,根本无法用“巧合”来解释。一模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的鼻形,
一样的嘴唇弧度。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能看的吗?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所以念念的爸爸不是什么路人甲,而是这位天才画家?
”“柳晚晴到底撒了多少谎?她说她老公是出车祸死的,结果人家是工地意外?
她还说女儿长得丑,我呸!这叫丑?这明明是完美遗传了艺术家的长相好吗!
”“我查了一下陈景淮,天啊,真正的少年天才,24岁就死了,太可惜了!
他的画现在在拍卖行都拍出天价了!”“所以柳晚晴是攀上高枝之后,
就嫌弃女儿长得像穷画家前男友了?还故意p图引导舆论,说女儿不好看?
这是什么蛇蝎心肠的女人!”“等一下,扒皮王说网红的亡夫姓陈,
可她现在的丈夫不是姓苏吗?苏氏集团那个?”“细思极恐!所以她一直对外说亡夫,
其实是再婚了?那她女儿算怎么回事?拖油瓶?”“吐了,这个女人的人设完全崩塌了。
之前还心疼她,现在看来,念念才是最可怜的。”舆论,再次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
疯狂发酵。这一次,比上次的“虐待”风波,要猛烈得多。如果说上次只是人品问题,
这一次,就直接涉及到了人性的根本。欺骗,背叛,嫌弃亲生骨肉,侮辱亡者。桩桩件件,
都踩在了大众道德的底线上。苏念看着那些为她,为陈景淮打抱不平的评论,
眼睛一点点地湿润了。原来,会有人相信她。原来,她父亲的才华,并没有被遗忘。原来,
她不是丑小鸭。她只是,长得像她那个,英年早逝的,天才画家父亲。
她点开那个“扒皮王”的主页,发现对方给她发了一条私信。“你好,我是扒皮王。
你的微博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聊聊吗?你父亲的故事,不应该被埋没。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起了柳晚晴那张轻蔑的脸,
想起了她说“死得像条狗的农民工”时,那恶毒的语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了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而她的父亲,却要被如此抹黑和侮辱?她,
苏念,陈景淮的女儿,决不允许。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对面的回复很快。“方便语音吗?”苏念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打字道:“不方便,
打字吧。”“好。”扒皮王没有追问。“我想知道,
关于你母亲柳晚晴和你父亲陈景淮的故事,你知道多少?任何细节都可以。”苏念的指尖,
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了第一行字。“我母亲告诉我,我父亲是一个农民工,
在工地上被砸死了。”这句话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对方是不是不信。
几分钟后,扒皮王才回复。“……她真是这么说的?”“是的。”“这个女人,
简直丧心病狂。”扒皮王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
”“我需要你提供更多证据。比如,柳晚晴早年的博客地址,
或者其他能证明她和你父亲关系的东西。”苏念将那个博客地址发了过去。“还有别的吗?
比如你父亲的遗物,或者照片?”苏念摇了摇头。“没有。家里所有关于他的东西,
应该都被我母亲处理掉了。”“没关系,这些也够了。”扒皮王回复道。“你等我消息。
今晚,会有一场好戏。”结束了和扒皮王的对话,苏念的心,依旧在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只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也为了她自己。她关掉手机,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场,
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风暴。午夜十二点。扒皮王的微博,准时更新了。这一次,
是一篇长文。标题是:《致天才画家陈景淮:你的爱与死,不该被遗忘和抹黑》。
文章以一种极其悲悯和惋惜的口吻,详细叙述了陈景淮短暂而璀璨的一生。他的贫寒出身,
他的惊人天赋,他的获奖作品,他对艺术的纯粹热爱。然后,笔锋一转,
提到了他那段不为人知的爱情。文章里,贴出了柳晚晴当年博客的截图。
那张她依偎在陈景淮背影里的照片,那句“他说我的眼睛像星星,独一无二”。所有的证据,
都指向了一个事实。柳晚晴,就是陈景淮那个怀有身孕的女友。而苏念,就是他们的女儿。
文章的最后,扒皮王用一种极其愤怒的语气,质问柳晚晴。“我们不知道,在你攀上高枝,
成为豪门阔太之后,午夜梦回,是否还会记起那个曾对你说过‘你的眼睛像星星’的少年?
”“我们只知道,你对你们共同的女儿说:你的父亲,是一个死得像条狗的农民工。
”“柳晚晴,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篇长文,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沉寂的深夜,
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第5章如果说之前的爆料只是捕风捉影,
那么扒皮王这篇图文并茂、证据确凿的长文,就是一记无法辩驳的实锤。微博服务器,
在深夜,罕见地出现了卡顿。
#柳晚晴 陈景淮##柳晚晴 农民工##柳晚晴 心是什么做的#三个词条,
以火箭般的速度,飙升至热搜前三,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柳晚晴的微博评论区,
彻底沦陷。这一次,再强大的水军也无力回天。成千上万的网友涌进来,留下的,
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唾骂。“我靠!我真的气到发抖!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转头就嫁入豪门,还回头侮辱亡故的爱人和亲生女儿!她还是人吗?”“陈景怀太惨了,
死后还要被曾经的爱人这样羞辱。苏念也太惨了,摊上这么个妈!
”“我之前还真信了她的洗白稿,觉得她不容易。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呕!
”“抵制柳晚晴!这种人品败坏的网红,不配拥有粉丝!”“@苏氏集团,
你们董事长是瞎了吗?娶了这么个蛇蝎女人回家?”苏念一字一句地看着那些评论。
她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感。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悲哀,笼罩了她。为她的父亲,陈景淮。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深爱过的女人,会在他死后,如此轻贱他,如此厌恶他留下的血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扒皮王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公道,会回来的。”“谢谢你。
”苏念由衷地回复。“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扒皮王说,“不过,你要小心。
柳晚晴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苏念的心,沉了沉。她知道。
她已经预感到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她袭来。第二天,天刚亮。她房间的门,
就被人用钥匙粗暴地打开了。柳晚晴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
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扒皮王那篇长文。
“是你。”她死死地盯着苏念,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是你把这些东西捅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