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沧溟有信,潮不欺人九洲以东,是茫茫东海。海水不知起于何年,不知终于何处,
只日复一日,潮来如雪,潮去如镜。海边有一村,名叫龙湾村。村不大,百余户人家,
靠山临海,以捕鱼、采珠、晒盐为生。世代相传一句祖训:不贪海中之宝,不违海上之信,
不欺海中之灵。村里没有道观,没有佛寺,只有一处临海的小坛,用老松木与白珊瑚搭成,
简朴素净,不描金,不绘彩,不挂幡,不焚香。坛中立一块黑沉沉的古石,
上面刻着四个古篆字:沧溟龙君。这便是全村人世代祭拜的地方。龙湾村人拜龙,不杀猪羊,
不摆珍馐,只捧一捧最清的海水,掬一捧最白的细沙,放在石前,垂首默祷。
祷词也简单:潮有信,人有心,舟安渡,海安宁。老族长石望潮年过七十,一生与海为伴,
见过大风大浪,也见过风平浪静。他常对晚辈说:“龙君不在雷声里,不在异象里,
就在潮水里。潮不乱,是龙君守序;船不翻,是龙君留情;人不恶,是龙君教化。
”村人都信。百年里,龙湾村极少遭灾,出海十去十归,渔获不丰不奢,刚好度日。
日子清淡,却安稳。安稳到,连外村人都眼红。离龙湾村百里,有一座望潮镇。镇里最富的,
是海万贯。海万贯船多、钱多、奴仆多,就是心不诚。他也拜龙,却只拜一句:赐我金银,
赐我满仓,赐我一帆风顺。他常对手下笑:“龙君也好,海神也罢,谁不喜欢富贵排场?
龙湾村那点清水白沙,也配叫祭拜?穷心拜穷神,一辈子穷到底。
”海万贯早就盯上了龙湾村前的海湾。那一片海域,潮最稳,水最清,鱼最厚,珠最圆,
是东海少有的安稳渔场。他想占,想把龙湾村人赶走,把海湾变成自家私产。
可龙湾村人世代守在这里,又有“龙君庇佑”的名声在外,他不好硬来。于是,
他想出一条毒计。海万贯派人四处散播谣言:“龙湾村拜的不是神龙,是妖龙。
”“他们用活人祭祀,才换得风平浪静。”“龙君坛下埋着冤魂,再拜下去,
整个东海都要遭殃。”一开始,没人信。可谣言说多了,总有愚者动摇。
有人开始不敢靠近龙湾村,有人远远指着龙君坛,面露畏惧。龙湾村人委屈,却不慌。
石望潮领着全村人,依旧按时祭拜,清水白沙,心不改。“身正不怕影斜,心诚不怕鬼叫。
龙君若有灵,自会分清是非。”海万贯见谣言不够,便来硬的。他派出十几艘大船,
闯入龙湾海湾,不分时节滥捕滥捞,抛下渔网,拖走珠贝,把一片清海搅得浑浊不堪。
渔民们出海,常常空网而归。孩子望着空空的鱼篓,偷偷抹泪。妇人望着锅里稀粥,
默默叹气。石望潮走到海边,望着浑浊的海水,轻声叹:“龙君啊,你看,人心一乱,
海水都脏了。”这夜月圆,正是龙湾村每月祭拜龙君的日子。全村老少聚在坛前,清水白沙,
垂首祈祷。月色温柔,潮声轻缓,天地一片安宁。忽然,
村口马蹄声、脚步声、喝骂声轰然响起。海万贯一身锦袍,带着数十个手持棍棒的恶仆,
气势汹汹冲了进来。“都给我让开!”海万贯一脚踢翻供着清水的陶碗,水花四溅。
“什么龙君?什么信仰?全是骗人的把戏!今日我就砸了这破坛,碎了这破石,
看你们还拜什么!”村民们又惊又怒,纷纷挡在古石前。“不准亵渎龙君!
”“这是我们的圣地!”“你会遭天谴的!”海万贯冷笑:“天谴?我就是天!给我打!
连人带坛一起砸!”棍棒落下,老人跌倒,妇人惊呼,孩子哭叫。
可龙湾村人没有一个退后半步。他们用后背挡住棍棒,用身体护住那块漆黑古石。
石望潮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出血,他望着东海方向,老泪纵横,放声悲呼:“龙君在上!
龙湾村世代诚心,从未有半分恶念!今日恶人欺辱,亵渎圣地,若您真有灵,
就睁眼看一看吧!”哭声悲切,融进潮声里。海万贯走到古石前,抬脚就要狠狠踩下。
“我倒要看看,
这龙君敢不敢拦我——”就在他脚尖即将碰到古石的一刹那——嗡——整个海面,轻轻一颤。
不是惊天动地的震,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静。原本温柔的潮声,忽然变了。不再轻缓,
不再闲散,而是沉、稳、正、肃,一声一声,如钟如鼓。潮,开始涨。不是狂涨,不是怒涨,
是有序地涨。一层一层,一步一步,不慌不忙,漫上沙滩,漫上岸边,却不淹房屋,不伤人。
月光忽然更亮。海面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银光之中,一道巨大的影子,
缓缓从水中升起。不是凶神恶煞,不是杀气滔天。
只是一道通体雪白、鳞如月光、目如寒星的龙影,静悬于海面之上。没有咆哮,没有怒啸。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直入人心的龙吟。吟——一瞬间,所有恶仆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棍棒“哐当”落地。海万贯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狂妄,瞬间僵死。
一股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恐惧,冻住了他全身。他终于明白——这世上,真的有龙。
真的有沧溟龙君。真的有,不可亵渎的存在。龙影悬在海上,不靠近,不发威,不伤一人。
只是静静看着岸边。目光落在龙湾村人身上,是温和、悲悯、安抚。目光落在海万贯身上,
是清冷、肃穆、审判。石望潮伏地痛哭:“龙君……”全村人齐齐跪拜,哭声一片。
不是害怕,是委屈、是安心、是终于被看见的酸楚。龙君没有开口,潮声替他说话。
海浪轻轻一卷,将海万贯和所有恶仆,卷得跪倒在地,却不伤他们分毫。海万贯浑身颤抖,
屎尿齐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潮声再起,沉稳如言:海有容,不纳恶。潮有信,不欺心。
人不敬,祸自至。心不诚,拜无用。银光微微一荡。海万贯带来的所有船只,一艘接一艘,
自行散开,漂出海湾。被搅浑的海水,一点点变清。被滥捕的鱼群,重新游回。受伤的村民,
伤口缓缓止血止痛。龙君没有杀,没有罚,没有毁灭。只是归序。海万贯瘫在地上,
久久不能动。等潮水缓缓退去,龙影隐入海中,他才猛地回过神,
对着大海连连磕头:“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该贪,不该恶,不该亵渎……龙君饶命,
龙君饶命!”他从此不敢再踏足龙湾村一步。家财渐渐散去,生意渐渐衰败,
最后竟成了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龙湾村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海湾更清,潮更稳,鱼更丰。
村人祭拜,依旧是清水白沙,依旧是那句祷词:潮有信,人有心,舟安渡,海安宁。
只是从这一天起,东海岸的人都知道:龙湾村的龙君,是真的。拜龙,不在富贵,在心。
第二章 潮音渡,心灯明自沧溟龙君显圣龙湾村、斥退恶户海万贯、重归海湾安宁,
不过月余,消息便如潮水一般,漫遍了整个东海岸。百里之内,千里之外,
凡靠海为生、以渔为业、行船经商之人,无不知晓——东海深处,真有龙君;龙湾村中,
祭拜最灵。一时间,原本因流言疏远的村落,重新派人前来致歉;原本畏惧不敢靠近的渔民,
也悄悄泊船于龙湾海湾之外,远远对着那座简朴龙君坛,躬身一礼。
石望潮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逢人只说一句:“龙君不偏心,不偏财,只偏心诚。心诚,
何处不是拜龙?心正,何方不是平安?”村人依旧日出而渔,日落而息,潮来而作,
潮退而歇。龙君坛前,依旧是一捧清水,一掬白沙,不增一物,不减一物。
仿佛那场惊动海岸的显圣,不过是一场寻常潮起,又一场寻常潮落。
可只有龙湾村人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孩子们不再只是跟着长辈机械祭拜,
他们会蹲在龙君坛前,看着那块漆黑古石,轻声说:“龙君,今天我不捡破壳,不扔石子,
我守海。”妇人晒盐之时,会多留一碗最清最白的盐花,悄悄放在坛边,不求富贵,
只求出海之人平安。青壮年捕鱼,绝不多捕,绝不尽杀,网眼留大,幼鱼放生,珠贝留种。
人人心中,都多了一盏灯。灯名,诚。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海雾还未散尽。
龙湾村外的海湾入口处,缓缓驶来一艘破旧小帆船。船身斑驳,帆布撕裂,船板漏水,
一看便知是在海上历经了大风浪,九死一生才勉强撑到岸边。船一靠岸,
便跌跌撞撞跑下来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衫湿透,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为首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姓陈,名船生,
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老船主。他一踏上龙湾村的土地,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对着龙君坛的方向,重重磕头,磕得额头渗血。
“龙君保佑……龙君救命啊……我等是青水湾人,昨夜遇上飓风巨浪,船毁人亡,
同行七条船,只活下来我们这一条……求龙湾村的好心人,收留我们一夜,给一口水,
一口饭,等风浪停了,我们立刻就走……”跟在他身后的妇孺,早已吓得泣不成声,
瑟瑟发抖。他们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风浪的冰冷、死亡的恐惧。龙湾村人素来心善,
又刚经历过亵渎与守护之事,更懂“同舟共济、临海相护”的道理。不等石望潮开口,
村民们便纷纷上前,搀扶起落难之人,带回家中。“快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
”“我家有姜汤,喝了驱寒。”“孩子别怕,到了龙湾村,就安全了,龙君护着。
”一家出一碗米,一户出一件衣,一村人,护一群人。石望潮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轻声叹:“龙君护人,人亦护人。这才是,拜龙的真意。”可他没有注意到,
在那群惊魂未定的落难者之中,
有一个身穿青色布衣、头戴斗笠、面色阴沉、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始终低着头,
目光隐晦地扫过龙君坛,扫过平静的海湾,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阴狠。
此人,不是青水湾人。他是海万贯昔日最得力的手下,名叫海蛇。海万贯垮了,家财散尽,
沦为乞丐,可他手下那群恶仆,并未全部悔改。
海蛇便是其中最不知悔改、最心狠手辣的一个。他跟着海万贯,作恶多年,
习惯了强取豪夺、横行霸道。海万贯倒台后,他无处可去,
便纠集了一群同样游手好闲、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
在海上做起了偷偷摸摸、劫掠商船的勾当。可海上风浪大,商船护卫严,他屡屡失手,
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凄惨无比。就在走投无路之时,
他听闻了龙湾村龙君显圣、海湾安稳、鱼丰珠圆的消息。那一刻,他心中的恶念,
再次疯狂滋生。海万贯败了,是因为他太张扬,太狂妄。海蛇觉得,自己可以更阴,更毒,
更隐蔽。他知道,龙湾村人善良、淳朴、心善,最见不得落难之人受苦。于是,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骗局——找来一群真正遭遇海难、惊魂未定的青水湾人,混在其中,
假装落难,混入龙湾村。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暗中摸清龙湾村海湾的地形、鱼群的位置、珠贝的所在,
更重要的是——找到龙君显圣的秘密,找到那块漆黑古石的奥秘。他不信,
这世上有不求回报、不贪供奉的神灵。他认定,龙君坛下,一定埋着绝世珍宝;那块古石,
一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神器。只要能夺走这件宝贝,他就能在海上呼风唤雨,
比当年的海万贯,还要风光百倍!入夜。龙湾村人善良,给落难者安排了住处,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海蛇假装疲惫不堪,早早躺下,等夜深人静、全村熟睡之时,
他悄悄起身,如同一条真正的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直奔龙君坛。月光皎洁,
洒在简朴的龙君坛上,漆黑古石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潮声轻缓,
海风温柔。海蛇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那块古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宝贝……一定是宝贝……只要把你挖出来,我就发财了……什么龙君,什么诚心,
都是骗人的!等我拿走宝贝,看你们还拜什么!”他握紧了藏在怀中的短刀,眼神阴狠,
一步步,朝着龙君坛,缓缓逼近。海蛇脚步极轻,生怕惊醒村民。他一步一步,
走到龙君坛前,伸出手,就要触摸那块漆黑古石。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古石的一刹那——没有龙吟,没有狂风,没有巨浪。
只有一股刺骨的冰冷,从地面瞬间蔓延上来,顺着脚底,直窜头顶。那不是海水的冷,
不是夜风的冷,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让人毛骨悚然的敬畏之冷。仿佛有一双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贪婪,看着他的恶毒,看着他的不知悔改。
海蛇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僵住,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想退,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
动弹不得;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月光之下,
那块漆黑古石,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银光。银光不刺眼,不伤人,
却清晰地映照出他心中的一切恶念——欺骗、贪婪、偷窃、亵渎、恶毒。他终于明白,
海万贯当年的恐惧,不是装的。他终于知道,这龙君坛,这古石,这海湾,真的有灵。真的,
不可亵渎。恐惧,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他在心中疯狂求饶,
浑身颤抖如筛糠。就在海蛇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崩溃之时。龙湾村中,一盏盏灯火,
缓缓亮起。不是惊慌的灯火,是温暖的灯火。一户接一户,一家接一家,灯光从窗户中透出,
照亮了庭院,照亮了街巷,也照亮了龙君坛前的小小空地。石望潮拄着拐杖,
在几位村民的陪同下,缓缓走来。他没有怒喝,没有呵斥,只是静静地看着海蛇,眼神平静,
带着一丝悲悯。“你不用怕。”石望潮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龙君不杀悔过之人,龙君不罚清醒之人。你心中的恶,吓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海蛇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痛哭流涕,
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人,不该贪婪,不该想来偷东西,
不该亵渎龙君……我该死,我真的该死……”石望潮轻轻摇头:“你不该死,你该醒。
我们龙湾村人,拜龙君,不是求龙君帮我们惩罚恶人,是求龙君教我们做人——做人,要诚,
要正,要善,要守心。心守得住,风浪不侵;心守不住,处处是灾。
”他指着村中那一盏盏温暖的灯火,轻声道:“你看,这就是我们拜龙得来的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珠宝,不是神器。是人心安稳,是邻里相助,是夜不闭户,是路不拾遗。
这些,比你想要的任何宝贝,都珍贵。”海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一片温暖灯火,
看着那些善良淳朴的龙湾村人,看着眼前这座简朴却神圣的龙君坛。
他心中那团疯狂燃烧的贪婪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多年的恶毒,多年的凶狠,
多年的不择手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愧,无尽的悔恨,
无尽的清醒。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海蛇没有逃走,他主动走到石望潮面前,跪倒在地,
将自己的身份、阴谋、恶念,一五一十,全部坦白。“石族长,我罪大恶极,
欺骗了全村的好心人,亵渎了龙君圣地。我愿意受罚,任凭你们处置。”龙湾村人闻言,
皆是愤怒。此人,竟然利用他们的善良,行如此恶毒之事!若不是龙君显灵,
若不是人心有灯,后果不堪设想。可石望潮,却摆了摆手,扶起了海蛇。“龙君之道,在恕,
在教,在醒。你已经醒了,这便是最好的惩罚,也是最好的救赎。”他指着东海,
轻声道:“海能纳百川,也能纳悔过之人。你走吧。回到海上,从此不再作恶,不再欺骗,
不再贪婪。遇到落难之人,伸手帮一把;遇到风浪,心中存一份敬畏。这,就是对我们,
对龙君,最好的交代。”海蛇愣住了,泪水再次涌出,哽咽难言。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
会被赶走,会被唾弃。可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宽恕,是指引,是一条重新做人的路。
他对着龙君坛,重重三叩首;对着龙湾村人,重重三叩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
毅然走上了海边的小船,独自扬帆,驶向大海深处。有人问石望潮:“族长,
就这样放他走了?万一他再作恶怎么办?”石望潮望着平静的海面,轻声道:“心醒了,
路就正了。我们信龙君,也要信,人可以变好。潮能渡船,也能渡人;心能点灯,也能照路。
”不久之后,东海上传出一件奇事。有一群原本作恶多端、劫掠商船的海盗,突然解散了,
不再作恶,反而在海上专门救助遭遇风浪的落难船只,护送商船平安过海。为首的,
正是那个改邪归正的海蛇。他不再叫海蛇,人们都叫他陈守海。他说,他姓陈,是大海的海,
是守护的守。他逢人便说:“是龙湾村的诚心,是沧溟的龙君,救了我一条狗命。我这条命,
从此还给大海,还给落难之人。”青水湾的落难者,也平安归乡。他们回去之后,
四处传颂龙湾村的善良,传颂龙君的慈悲。从此,东海岸再无人散播龙湾村的流言,
再无人敢亵渎龙君坛。每一个路过龙湾村的人,都会自觉停下脚步,捧一捧清水,
掬一掬白沙,恭敬祭拜。潮有信,渡尽天下迷航船;心有灯,照亮世间迷途人。
龙湾村的龙君坛前,依旧简朴,依旧清净。没有奢华的供品,没有喧嚣的仪式。
只有一捧清水,映着月光;只有一掬白沙,守着潮声;只有一盏心灯,长明不灭。
第三章 龙眠珠东海入秋,雾多潮静。近一个月来,每到晨昏,
龙湾村外海面便浮起一层淡白蜃气,雾中时常现出楼台殿宇,影影绰绰,如海上仙宫。
村人初见,只当是寻常海市,看个稀奇。可日子一久,便觉不对——雾一起,
海中鱼群便沉底不游;雾一浓,海边飞鸟便不肯落脚;雾最重时,连潮声都变得发闷,
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老族长石望潮站在龙君坛前,望着海面那片不散的蜃气,眉头紧锁。
“这不是海市。”他轻声道:“是海中有物,困在原地,怨气不散,才凝出这般景象。
”村民听得心惊。“族长,那会不会是……妖物?”石望潮摇头:“没有凶煞气,
只有苦气、闷气、执念气。像是……有灵被困,醒不得,动不得,一直在睡。”当晚,
村里最年幼的一个孩子,半夜突然惊醒,哭着说:“海里有人在叫我,让我去送灯,说它冷,
它怕黑。”妇人吓得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再听。龙湾村人虽敬龙、信灵,
却也怕无端招惹深海未知之物。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出海的人少了,连龙君坛前的祭拜,
都多了几分不安。石望潮看在眼里,叹在心里。“龙君教我们:不欺海、不害灵、不避苦。
这东西困在雾里,不是要害人,是在求救。我们若视而不见,这颗诚心,就缺了一角。
”第二日清晨,他背起一篓干粮,提一盏渔家常用的油纸防风灯,
对村民道:“我去雾里看一看。能救,则救;不能救,也给它一个准信。”村民大惊,
纷纷阻拦。“族长,雾里凶险,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迷了路,回不来怎么办!
”石望潮望向海面,声音平静:“龙君在,潮有信,我不迷。”他独自踏上一叶扁舟,
撑篙离岸,缓缓驶入那片白茫茫的蜃雾之中。一入雾里,世界便静了。听不到岸上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