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都说,我妈把命都给了我。因为我“体弱多病”,她辞职在家,
每日亲手为我熬制补药。补药奇苦无比,我喝了十年,也瘦骨嶙峋了十年。
我弟却长得虎头虎脑,天天吃着炸鸡可乐,我妈总叹气说他不求上进。十八岁体检那天,
我妈死活不让我去,非说家里有私人医生。我趁她不注意,
把那碗喝了十年的“补药”喂给了家里的流浪狗。不到半小时,活蹦乱跳的狗当场暴毙。
我妈看着狗的尸体,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地扇了我一巴掌。“这药一万块一碗,
你竟然给畜生喝?”我盯着她那张慈祥的脸,直接把剩下的药灌进了我弟嘴里。
1把药喝了,趁热。周琴端着瓷碗,站在床边。黑乎乎的液体冒着热气。
一股腥臭味钻进鼻孔。这种味道在房间里飘了十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苍白,
血管清晰,手指细得像干枯的树枝。镜子里的脸凹陷下去,眼睛显得大而无神。妈,
我今天不想喝。推开了碗。周琴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是我熬了五个小时的命。
为了给你买这些药材,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隔壁房间传来打游戏的声音。周天在喊叫,伴随着嚼薯片的脆响。他今年十六岁,
身高一万八十公分,体重两百斤。他是家里的肉墩子。我是家里的药罐子。明天学校体检,
老师说必须去。盯着周琴的眼睛说。周琴的手抖了一下。药汁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擦。体检什么?那些公立医院的医生懂什么?咱家有专门的私人医生,
陈医生下午就来。听话,把药喝了,喝完睡觉。她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碗沿抵住了我的嘴唇。那种苦涩的味道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这就喝。接过碗。
周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妈还能害你不成?她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走到窗边。楼下有一只流浪的小黄狗。它正蹲在花坛边摇尾巴。
把药汁顺着窗缝倒了下去。小黄狗跑过来,舔舐着地上的黑色液体。坐回床上,
看着秒针转动。不到十五分钟,楼下传来一声惨叫。很短,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推开窗户往下看。小黄狗躺在花坛边,四肢抽搐。白色的泡沫从它嘴里涌出来。
它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扩散。不到一分钟,它不动了。浑身僵硬。2你在看什么?
周琴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空碗,准备去洗。指了指楼下。狗死了。
周琴走到窗边往下看。她的目光变了变。死个畜生有什么好稀奇的。赶紧躺下休息。
她作势要拉窗帘。那是喝了我的补药死的。声音很冷。周琴猛地转过头。
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你说什么?我把刚才那碗药喂给它了。
它喝完就死了。周琴愣了三秒。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力气很大。
半边脸立刻麻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你这个败家子!这一碗药要一万块!
那是给你保命的东西,你给畜生喝?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像铁片摩擦。
她没有问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没有解释药为什么有毒。她只在乎那一万块钱。
一万块一碗的毒药吗?擦掉嘴角的血迹。你胡说什么!那是补药!周琴冲过来,
想要抓我的头发。闪身躲开,冲出了房间。周天正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玩游戏了?他挺着肚子,一脸不耐烦。周琴追了出来。小畜生,
你给我站住!一把拽住周天的胳膊。妈说这是好东西,一万块一碗。刚才我没喝完,
还剩半壶在厨房吧?周琴的脸色彻底白了。你干什么?放下!冲进厨房。
药罐里还剩下一碗的量。周琴扑过来抢。周天也跟了过来,一脸好奇。妈,什么药这么贵?
给我尝尝呗。周天伸手去拿药罐。周琴发疯一样推开他。不许喝!你不能喝!
为什么他不能喝?盯着周琴。因为他是你亲儿子,我不是,对吗?周琴的眼神躲闪。
你身体弱,他身体好,他不需要补!既然是补药,谁喝不是补?端起药罐。
周琴伸手来夺。手一晃,直接把药罐口对准了周天的嘴。周天正张着嘴想说话。
温热的药汁灌进去了一大半。周天呛了一下,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咳咳!这什么味儿?
真难喝!周天推开药罐,吐掉了一部分。周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她喃喃自语。3妈,你干嘛呢?周天擦了擦嘴,一脸莫名其妙。这药真苦,
我要喝口可乐压压。他转身去拿桌上的可乐。周琴突然暴起。她冲过去,
手指伸进周天的嘴里。吐出来!快吐出来!周天被她抠得干呕。妈你疯了?你干嘛啊!
周天用力推开周琴。他力气很大,周琴撞在了橱柜角上。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去医院!快去医院洗胃!她拉着周天往门口走。我不去!我还没打完团战呢!
周天甩开她的手。去啊,妈,不是补药吗?站在厨房门口,冷眼看着。补药洗什么胃?
周琴转过头,眼神里全是恨意。如果天天出了事,我要你抵命!她抓起衣架上的外套,
强行拖着周天出门。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家里安静了下来。走进周琴的卧室。
她的保险柜平时都锁着。但今天她走得急,钥匙挂在柜门上。打开保险柜。
里面有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开第一页。那是我的出生证明。父母栏写着周琴和周国强。
我是亲生的。翻开第二页。是一份保险合同。投保人是周琴,被保险人是我。
意外死亡赔偿金:五百万。受益人是周琴和周天。合同的签署日期是十年前。
也就是我开始喝药的那一年。继续往下翻。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掉了出来。
那是周天的体检报告。日期是上个月。诊断结果:先天性多囊肾,肾衰竭晚期。
建议:尽快进行肾脏移植手术。报告后面还钉着一张纸。那是我的配型结果。配型成功。
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感觉不到疼。原来这十年的补药,不是为了要我的命。
是为了让我的身体保持在一种缓慢衰竭的状态。是为了在周天需要的时候,
我可以成为一个随取随用的活体器官库。那些药,是在抑制我的免疫系统。
是在为移植做准备。药里有环孢素。这种药长期服用会让人消瘦、多毛、牙龈增生。
难怪我总是觉得累。难怪我长不高。难怪我瘦得像个鬼。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周琴回来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把文件塞回保险柜,关上门。钥匙拔下来,放回原处。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见周琴在客厅里打电话。医生,他喝了半碗。对,
就是那个药。现在还没反应,在洗胃。手术能不能提前?我怕出变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4第二天早上。周琴推开我的房门。
她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慈祥的笑容。小舒,昨晚是妈冲动了。妈那是心疼钱,
你也知道咱家条件不好。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粥,看起来很干净。天天在医院观察,
没什么大事。陈医生一会儿过来给你做体检,你别乱跑。接过粥,没有喝。妈,
我想去医院看天天。周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用,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你好好在家待着,听话。她走出房间,锁上了门。她从外面把门反锁了。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装了防盗窗。这是为了防止我“逃跑”。打开电脑。搜索陈医生的名字。陈建国,
曾因非法行医被吊销执照。他是周琴的远房亲戚。也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下午两点。
陈建国提着医药箱进了家门。隔着房门,能听到他和周琴的对话。药量不能再加了,
再加她身体就垮了。陈建国的声音很粗。手术必须在下个月进行。
周天的指标越来越差了。周琴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死丫头开始怀疑了。
昨天她把药喂给狗,狗死了。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浓度太高,狗受不了。
人的耐受力强,没事。今天先把她弄晕,我抽点血做最后检测。房门锁动的声音。
周琴和陈建国走了进来。陈建国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小舒,陈叔叔给你打个营养针。
他笑得露出了一口黄牙。我不要打针。往床角缩。周琴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听话,打完针病就好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陈建国的针尖对准了我的胳膊。等一下!
大喊一声。我有话要说。陈建国停下手。妈,你是不是想要我的肾?
房间里一片寂静。周琴的手僵住了。陈建国看着周琴,眼神询问。你胡说什么?
周琴的声音在发抖。我在保险柜里看到了。周天要死了,你想救他。
所以你给我下药,让我变成他的供体。周琴松开了手。她站直身体,
脸上的慈祥消失得干干净净。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瞒着了。
天天是你亲弟弟。你救他命,是天经地义的事。医生说了,人少一个肾也能活。
妈会养你一辈子的。看着她。那如果我也死了呢?保险合同我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