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沈辞发去分手短信的时候,我刚拿到胃癌晚期的报告。他回得很快,
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滚。为了让他死心,我谎称要嫁给富二代,让他别再纠缠。三个月后,
沈辞收到了我的婚礼请柬。他带着一帮兄弟气势汹汹地冲进现场,发誓要砸了我的场子。
推开大门,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满眼尽是刺目的白。大厅正中央挂着的,是我的黑白遗像。
沈辞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他冲上台抓住我的骨灰盒,双眼赤红地吼着让我出来。
旁边律师递给他一封信,是我留下的遗书。信里只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他的生日,
里面是我攒给他创业的所有积蓄。1.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沈辞一脚踹开礼堂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身后跟着几个兄弟,手里都拎着家伙,
为首的沈辞握着一根半米长的铁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礼堂点燃。林晚!
你这个嫌贫爱富的贱人,给我滚出来!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显得格外刺耳。今天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子敢接我的盘!
他身后的兄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可预想中宾客的惊呼和骚乱并未出现。
整个大厅,死寂无声。漫天飞舞的不是礼花,而是惨白的纸钱,纷纷扬扬,落了他们满头。
沈辞脸上的嚣张凝固了。他僵在原地,目光扫过满堂的白色挽联,最终定格在大厅正中央,
我那张巨大的黑白遗像上。照片里的我,穿着他送我的那件白色连衣裙,笑得温柔。
他或许忘了,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央求他给我拍的。哐当——
他手中紧握的铁棍脱手落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他身后的兄弟们也噤了声,面面相觑,
脸上的嬉笑变成了惊愕和恐惧。搞……搞什么鬼?有人结结巴巴地问。沈辞没有回答。
他像一尊石雕,死死地盯着我的照片,仿佛要将它盯出一个洞来。良久,
他疯了一样地冲向台前。林晚!你他妈有意思吗?为了逼我分手,连自己的葬礼都办上了?
他一把挥开供桌上的水果,双眼赤红地咆哮:你演戏演上瘾了是不是?滚出来!
给我滚出来!他的兄弟们想上前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他抱起我的骨灰盒,
像是抱着什么滚烫的烙铁,用力地摇晃着。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出来啊!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感觉不到一丝心痛,只觉得吵闹。人死后,原来真的会变得冷漠。
2.沈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神情严肃。他是我提前委托好的律师,姓温。沈辞猩红着眼瞪着他,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就是那个富二代?我告诉你,林晚是我的女人!你让她滚出来见我!
温律师皱了皱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冷冷地递到沈辞面前。沈先生,
请你看清楚,这是林晚女士的死亡证明。沈辞的目光落在胃腺癌晚期那几个字上,
瞳孔骤然紧缩。但他依旧不信。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他嘶吼着,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她前几天还给我发请柬,怎么可能……
请柬是我按照林晚女士的遗嘱发的。温律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怕您不肯来,
送她最后一程。沈辞的身体晃了晃,揪着律师衣领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身后的兄弟也傻了眼,其中一个叫阿哲的,是沈辞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见过我几次的人。
阿哲走上来,拍了拍沈辞的肩膀,声音干涩:阿辞,别闹了……你看那边。
沈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厅的角落里,坐着我年迈的姑妈和姑父,正老泪纵横地看着他。
那是除了沈辞,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他们的悲伤那样真实,不似作伪。
沈辞眼里的疯狂和愤怒,终于一点点褪去,被一种巨大的、名为恐慌的情绪所取代。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温律师面无表情地将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是林晚女士留给您的遗物。沈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银行卡。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我办的储蓄卡,
他说我的名字林晚太伤感,非要拉着我去改成林锦,寓意前程似锦。可我嫌麻烦,
一直没去。为此,他跟我生了好几天的闷气,骂我不知好歹。可他不知道,
我只是舍不得那十块钱的工本费。3.沈辞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信和那张卡。信封很薄,
没有一个字。他颤抖着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便签。
上面是我模仿他的笔迹写的几个字:密码是你的生日。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
像是捏着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他冲出了灵堂,身后是兄弟们担忧的呼喊。我飘在他身后,
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狂奔,最终在一家银行的ATM机前停下。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输了好几次才把卡插进去。屏幕亮起,提示他输入密码。他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那串他烂熟于心的数字——他的生日。屏幕跳转,账户余额清晰地显示出来。一,二,
三……他数了好几遍,才敢确认那串零的数量。五十万。整整五十万。
是他那个夭折的创业项目,最初需要的启动资金。他曾低声下气地求过我,让我帮他想办法。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想起来了。我说:沈辞,你别做梦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就算有,
我也要留着买包买化妆品,凭什么给你?他当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骂:林晚,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我只是冷漠地转过身,没再看他一眼。
此刻,那笔他以为我拿去买包买化妆品的钱,正静静地躺在这张卡里。
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他退后一步,背靠着冰冷的机器,身体缓缓滑落,
最终颓然地坐在地上。眼里的恨意和愤怒,被巨大的荒谬和迷茫所取代。他不明白。
他什么都不明白。他需要一个答案。他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
冲向死亡证明上写的地址——我最后居住的地方。他一直以为,我跟他分手后,
就搬进了富二代的豪宅。他要去那里,揭穿我所有的谎言。4.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辞的脚步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找到了404室,门上贴着催缴水电费的单子,
日期是一个月前。锁已经锈了,他只用力一撞,门就开了。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着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房间里没有开灯,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没有窗帘的窗户。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没有他想象中的奢华,只有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桌子,
和一个塞满了旧衣服的衣柜。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止痛膏药贴,黄黄褐褐的,
触目惊心。这里不像是金丝雀的牢笼,更像是一个等待死亡的囚室。沈辞愣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机械地转动眼球,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粉色的行李箱上。
那是我的。三年前我从老家来这座城市时,带的唯一的东西。他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昂贵的首饰,只有一叠叠厚厚的单据,和几个空了的药瓶。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是医院的化验单。林晚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化疗通知单,住院缴费单,病危通知书……每一张,都像一把刀,
凌迟着他的神经。他终于明白,我那段时间为什么总是面色苍白,为什么总是喊累,
为什么……总是在他碰我的时候,下意识地躲开。他以为我是厌倦了他。
他以为我是在外面有了人。他甚至……在我包里翻出一瓶药的时候,不听任何解释,
就认定那是避孕药,骂我不自爱,不知廉耻。现在想来,那上面模糊的字迹,
写的好像是……吗啡。强效镇痛药。沈辞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些轻飘飘的纸张,
此刻却重若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地搜索,
最后定格在床头那个被他嘲笑过无数次的奢侈品包上。他说那是A货,
是地摊上三十块钱买的,我却宝贝似的每天都背着。5.沈辞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包。
拉链早已坏掉,他轻易地就扯开了。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床上。没有口红,
没有粉饼,没有富二代送的钻石项链。只有一本日记,一个旧手机,还有……一顶假发。
那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摸上去手感很好。他想起分手前那段时间,
我突然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换了一头利落的短发。他当时还取笑我,说我像个假小子。
我只是笑笑,说想换个新形象。原来,那也是假的。沈辞拿起那部旧手机,
是我用了好几年的那款,屏幕碎裂,边角磨损得厉害。他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
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没有密码。他点开相册,里面大多是他的照片。
有他打篮球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有他写代码时专注的侧脸,还有他睡着时孩子气的睡颜。
最新的几张,是我自己的自拍。照片里的我,戴着帽子,脸色苍白得像纸,瘦得脱了相,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他点开视频,只有一个。视频的背景,
就是这间昏暗的出租屋。我穿着病号服,戴着那顶假发,正对着镜头,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沈辞,我们分手吧。我一遍遍地练习着这句话,语气从不舍,到哀求,
再到最后的冷漠和不耐烦。我腻了,我不想再跟你过这种穷日子了。
有人愿意给我买我想要的一切,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吃苦?你别再缠着我了,
看见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视频里的我,每说一句,就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说到最后,我再也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镜头晃动,手机掉在了地上,只录到我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沈辞死死地盯着屏幕,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起分手那天,我就是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出了同样的话。
他当时气疯了,口不择言地骂我,所有恶毒的词汇都用上了。而我只是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耸动。他以为我在哭。现在他才知道,我那是在忍受着怎样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可他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