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测字铺子开在老旧巷子的尽头,十平米见方,一张条桌,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太极图。三年来,
他靠着祖传的测字手艺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边缘勉强度日。这天下午四点,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巷子里没什么人。林默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书,
门上的铜铃突然响了。进来的女子约莫三十岁,穿一身米色风衣,领口缀着白色蕾丝,
棕色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她五官精致,浅蓝色的眼眸像一汪清泉,
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测字?”林默放下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子在对面坐下,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又拿出一支笔。她犹豫了一下,
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天。林默接过纸片,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摩挲。
这是测字的基本功——触感。纸是新纸,墨是新墨,但写下这个字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测什么?”林默问。“测未来。”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一种空灵的遥远感,
“我未来的命运。”林默开始端详这个“天”字。按照祖传的《测字心诀》,
“天”字拆开是“二人”,预示人际关系;结构上“一”横盖顶,
象征压制或庇护;整体字形开阔,却又显得孤独。但奇怪的是,
当林默的目光落在这个字上时,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巨大的青铜圆镜悬浮在云层中,
无数光球在镜面上流转;一株贯穿天地的巨树,
枝叶间挂着明月般的圆轮;还有一面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旗,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猛地摇了摇头,这些幻觉才消散。“先生?”女子轻声唤道。林默定了定神,
按照常规流程开口:“‘天’字,上为一横,下为二人。一横盖顶,
象征有强大外力庇护或压制;二人并列,预示合作,却也可能暗藏竞争。小姐你写这个字时,
起笔犹豫,收笔急促,显示内心既渴望突破,又畏惧改变。”女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林默继续说:“若测未来,‘天’字暗示你将面临重大的选择关口。
这个选择不仅关乎你个人,更可能涉及更广阔的层面。字形开阔,却无根基,
意味着选择一旦做出,便难有回头路。”说到这里,林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盯着那个“天”字,一股莫名的力量从纸面上涌出,涌入他的指尖,顺着血管直冲大脑。
轰!这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完整的场景——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轮盘前,
轮盘上贴着一张黑色的封印纸条,无风自动10。轮盘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
周围的空间就崩碎一分。而在轮盘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被锁链贯穿肩胛骨的人影32。
“先生?您怎么了?”女子的声音把林默拉回现实。林默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他强作镇定,把纸片推回给女子:“抱歉,今天状态不好。
这次不收钱。”女子却没有接,而是盯着林默的眼睛:“你看到了,对吗?”林默一愣。
“你看到了轮盘,看到了封印,看到了被锁住的那个人。”女子的语气变得肯定,
“我就知道,能找到你。字界行者果然还存在。”“什么字界行者?你在说什么?
”林默警惕地站起身。女子也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片。
镜片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却是一片空白。她将镜片放在桌上,推到林默面前。
“看看这个。”林默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看向镜面。起初镜面只映出他的脸,但渐渐地,
影像开始变化——镜面深处浮现出无数的文字,
汉字、楔形文字、象形文字、符文……它们像活物一样游动、组合、分离。
而在文字海洋的中央,有十二根巨大的金色秘纹相互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字界之镜的碎片。”女子说,“我叫苏浅,
来自‘守字人’组织。我们世代守护字界的平衡。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字界是什么?
”“字界是万物的本源。”苏浅说,“在宇宙诞生之初,最先出现的是‘意’,
‘意’凝结成‘字’,‘字’组合成‘规则’,规则构筑了世界。
每一个字都对应着一种本源力量。而你们字界行者,是少数能够通过文字直接触及本源的人。
”林默觉得这一切太荒唐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测字师傅,最多比江湖骗子多了点真才实学,
怎么会和什么宇宙本源扯上关系?“你肯定搞错了。”林默摇头,“我只是会测字,
不是什么行者。”“那就再测一个字。”苏浅又写下一个字,推给林默。这次是一个破字。
林默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破”字在他的眼中瞬间拆解——左边的“石”化作无数陨石从天而降,
砸向大地;右边的“皮”像被撕开的幕布,露出后面漆黑深邃的虚空。
而整个字的结构开始崩塌,笔画分离,每一笔都变成了一道空间裂缝。更可怕的是,
从这些裂缝中,他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一颗直径十丈的巨大眼球飘浮在黑暗中,
眼球上布满蜈蚣似的黑色纹路,
正射出蛊惑人心的光芒44;无数纺锤形的巢穴悬浮在虚空中,最小的也有十万里直径,
正吞噬着天地灵髓2;还有一艘破损不堪的巨大舰船,长达上亿光年,
船体上满是裂缝和窟窿,正散发着毁灭性的威能21。“啊!”林默惨叫一声,
捂住眼睛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苏浅迅速收起青铜镜片,
扶住林默:“现在你相信了吗?你的能力已经开始觉醒了。当字界动荡时,
所有字界行者都会产生共鸣。”林默喘息着,视觉渐渐恢复。
但那些恐怖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为什么会这样?”他嘶哑地问。
“因为有人在试图拆解字界。”苏浅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们想将所有的文字规则剥离、重组,创造一种全新的、完全受他们控制的秩序。
而第一步,就是要找到并控制所有的字界行者。”“控制?怎么控制?”“要么臣服,
要么……”苏浅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仿佛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巷子里。紧接着,
是一阵尖锐的、如同湿木门摩擦地面的“嘎吱”声6。林默冲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巷子上空,光线正在迅速黯淡。一面面黑色的大旗凭空出现,每面都有千丈之高,
旗面上萦绕着浓重的死气,不时有幽魂怨灵和黑色符文闪现6。
这些大旗像黑洞一样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整条巷子瞬间陷入半黑暗状态。
“碧落黑天旗……”苏浅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幽泉魔族的王族来了。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话音未落,巷子两端的地面突然裂开,
十几道黑影从裂缝中钻出。它们的外形难以描述,像是人形,却又长着昆虫般的复眼和节肢,
全身笼罩在一层黑色雾气中。其中一个黑影抬起头,复眼锁定林默所在的店铺。
“找到……行者……”它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带走……或……消灭……”黑影们开始向店铺移动。它们的步伐很慢,但每走一步,
脚下的地面就腐蚀出一片焦黑。巷子里的雨水落在它们身上,立刻蒸发成有毒的蒸汽。
“跟我走!”苏浅抓住林默的手腕,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支银色的笔。
她在空中快速写下一个遁字。字成瞬间,绽放出耀眼银光,将两人包裹。
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扭曲。店铺的墙壁变得透明,
巷子的景象快速后退。就在他们即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领头的黑影突然张开嘴,
吐出一道黑色光束。光束穿透银光,击中了林默的左肩。剧痛袭来,林默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苏浅的惊呼,看到黑色光束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伤口,然后,
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林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
墙壁是粗糙的石质,上面刻满了各种文字和图案。天花板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左肩还在隐隐作痛。
林默掀开衣服,发现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纱布下透出一种不祥的黑色纹路,
正缓慢地向周围皮肤蔓延。“你醒了。”苏浅从房间另一侧走过来,
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淡青色的长袍,
袖口绣着银色的文字纹路,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这是哪里?”林默坐起身,
环顾四周。“守字人的一处安全屋。”苏浅把汤药递给他,“喝了吧,
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噬字黑煞’。幽泉魔族的王族专门修炼这种克制字界行者的邪术。
”林默接过碗,药汤呈深褐色,闻起来有苦味和某种草木清香。他仰头喝下,
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左肩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一些。“那些黑影是什么?”林默问。
“幽泉魔族的‘猎字者’。”苏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是字界平衡破坏者的爪牙。
三千年前,字界发生了一场大动荡,一部分行者堕落,与域外魔族勾结,试图拆解字界规则,
建立所谓的‘新秩序’。这些猎字者就是他们制造的工具,专门追捕和消灭不愿臣服的行者。
”林默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但肩上的伤口和昨天看到的恐怖景象,
又让他不得不信。“我真的是什么字界行者?”“千真万确。”苏浅认真地说,
“普通的测字师傅只能解读字面含义,但行者能触及文字背后的本源力量。
你昨天看到的那些幻象,就是你的能力在与字界共鸣。而且……”她顿了顿,
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镜片:“这面字界之镜的碎片对你产生了强烈反应。只有真正的行者,
才能激活它。”林默看着镜片,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巨大的轮盘、黑色的封印、被锁住的人……”“那是‘万道轮盘’。
”苏浅的表情变得凝重,“字界的核心枢纽之一。轮盘上的黑色封印,据说是上古时期,
众行者联手设下,用来镇压某个可怕的存在。而被锁住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他已经在那里被囚禁了无数岁月。”“如果封印被破坏会怎样?”“不知道。
”苏浅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将是字界乃至所有世界的灾难。所以守字人的首要使命,
就是保护封印不被破坏。”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昨天说,
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具体指什么?”苏浅站起身,走到墙边,
手指拂过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文字。随着她的触摸,文字开始发光,投射出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无数纺锤形的巢穴悬浮在虚空中,每个巢穴都在吞噬着天地灵髓。
巢穴表面有通道口,
不断有生灵爬出来——豺狼虎豹、青龙白虎、狐狸精、兔子精、还有各色男女老幼。
“这是‘造化巢’。”苏浅说,“原本是字界用于孕育新生命的设施。但现在,
它们被堕落的行者控制了,正大量生产战斗单位。”第二幅画面:一面直径百丈的青铜圆镜,
镜面内青光深邃,映照出无数扭曲的符文。镜面不时泛起涟漪,每荡漾一次,
就有成百上千的文字规则被剥离、重组。“这是‘炼字镜’,原本用于修复破损的文字规则。
现在被用来拆解字界。”第三幅画面:一株贯穿天地的巨树,树干粗达半个天空,
根须扎入大地,将整个世界撕裂。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果实,每个果实都是一种大道的结晶。
“这是‘万道树’,字界的根基之一。现在它的根系正在侵蚀各个世界的本源,
试图将所有规则收归一体。”林默看得目瞪口呆。这些画面中的任何一个场景,
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不仅真实存在,
而且正在威胁所有世界。”苏浅收回手,画面消散,
“堕落的行者们已经控制了字界近三成的核心设施。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后的‘字界潮汐’日,
发动总攻,彻底拆解旧秩序,建立新世界。”“潮汐日?
”“字界每三千年会有一次能量潮汐,那是字界最脆弱的时刻。”苏浅说,
“如果在那时发动攻击,成功的概率会大增。”林默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潮汐日还有多久?
”“八十七天。”苏浅看向他,“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
守字人需要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行者,发起反击。而你,林默,
你是我们找到的第十七位行者,也是最后一位。”“最后一位?
”“字界行者原本有三千之数,但在三千年前的大动荡中,大部分战死,一部分堕落,
剩下的也大多隐姓埋名,不知所踪。”苏浅的语气有些悲伤,“我们花了三百年时间,
只找到十六位。你是第十七位,也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位。”林默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测字师傅,突然被告知要拯救世界,这简直荒唐。“我能做什么?
”他苦笑,“我连那些猎字者都打不过。”“现在不行,但很快就可以了。
”苏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每个行者都需要选择自己的‘本命字碑’,
那是行者力量的源泉。一旦选定了碑,你的能力就会完全觉醒,
获得操控对应文字规则的力量。”“字碑在哪里?”“在‘字界回廊’。
”苏浅指向房间深处的一扇石门,“穿过那扇门,你会进入回廊。那里有三千座字碑,
对应三千种文字本源。你需要找到与你共鸣的那一座。”林默看向石门。石门古朴厚重,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我怎么知道哪座碑是我的?
”“凭感觉。”苏浅说,“当接近你的本命字碑时,你会产生强烈的共鸣。
就像昨天你看到‘天’字和‘破’字时的反应一样,只是会更强烈。”林默深吸一口气,
下了床。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他走到石门前,
仔细端详上面的文字。这些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
但却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把手放上去。”苏浅说。林默抬起右手,按在凹槽里。瞬间,
石门上的所有文字同时亮起,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顺着文字纹路流动,
最终汇聚到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光涡逐渐扩大,将林默整个人吞没。
他感到自己在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幕。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只有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不知坠落了多久,他的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林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比宽阔的回廊中。回廊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墙壁,
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座石碑。这些石碑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高达百丈,
通体晶莹如玉;有的只有人高,却散发着洪荒气息;有的碑面光滑如镜,
映照出万千世界;有的碑身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每座碑的顶端,
都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文字。那些文字林默大多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只要看一眼,
他就能理解其含义——力、速、时、空、生、死、光、暗……这就是字碑。
林默沿着回廊慢慢向前走。每经过一座碑,他都会停下来感受。有些碑对他毫无反应,
有些碑会发出微弱的共鸣,但都不是特别强烈。他走了很久,久到失去了时间概念。
回廊仿佛没有尽头,字碑的数量也无穷无尽。突然,林默停下了脚步。前方不远处,
一座石碑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座碑不高,只有三丈左右,碑身是深沉的黑色,
表面却流淌着银色的纹路,像是夜空中流动的星河。碑顶悬浮的文字,林默不认识,
但看到它的第一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概念——虚。虚构、虚幻、虚假、虚空。
这座碑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其他碑都在散发力量,彰显存在,
但这座碑却像是在“否定”自身的存在。它明明在那里,却又给人一种“不存在”的错觉。
林默慢慢走近。距离越近,共鸣越强烈。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左肩的伤口处传来灼热感。当他走到碑前,伸手触摸碑身时——轰!整个世界变了。
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上下四方都是无垠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
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当林默看向它时,书自动打开了。
书页是空白的。但下一秒,空白书页上开始浮现文字——不是写上去的,
而是从“无”中诞生的“有”。第一个字:光。字成瞬间,虚空中亮起了一点微光。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第二个字:热。光开始有了温度。第三个字:时。时间开始流动。
第四个字:空。空间有了维度。林默看呆了。这本书正在用文字创造世界!就在这时,
书页突然剧烈翻动,所有的文字开始崩溃、消散。光熄灭,热消失,时间停滞,空间崩塌。
一切又回归虚空。然后,书页上浮现出新的文字:虚。这个字出现后,
整本书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最后彻底消失。连带着,那片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微小世界,
也一同消失了。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当他再次清醒时,
发现自己还站在黑色字碑前,手还按在碑身上。碑顶的“虚”字光芒大盛,投射下一道光柱,
将林默笼罩。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关于“虚”字的本质,关于如何运用这种力量,
关于字界行者的职责和使命……他明白了。
“虚”字代表的是“否定”与“创造”的双重本质。它能否定存在,
让真实变得虚假;也能从虚无中创造真实,让虚假变得真实。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极其危险的力量。而更让林默震惊的是,从字碑传承的信息中,
他得知了一个真相——三千年前的大动荡,起因就是一位掌握了“虚”字本源的堕落行者。
他试图用“虚”字的力量,否定整个字界的存在,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创造。
那场战争几乎摧毁了字界,最终,那位堕落行者被镇压在了万道轮盘之下,永世囚禁。
而现在,“虚”字碑,选择了林默。光柱渐渐消散。林默收回手,
感到自己体内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他心念一动,
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虚”字光影。“成功了。”苏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转身,
看到她不知何时也进入了回廊。“你选择的是‘虚’字碑。”苏浅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是三千字碑中最特殊的几座之一。上一位选择它的行者,就是三千年前的动荡之源。
”林默心头一沉:“那我……”“力量本身没有善恶。”苏浅走近,认真地看着他,
“关键看使用力量的人。守字人相信,每一位行者都有选择的自由。
我们不会因为前人的错误而否定你。”林默松了口气:“谢谢。”“不过,
‘虚’字的力量确实很危险。”苏浅警告道,“它能创造,也能毁灭。使用时必须万分小心,
否则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林默点头表示明白。他能感觉到,
掌心的“虚”字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失控。“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他问。
“接下来,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这份力量。”苏浅说,“然后,我们要去找其他行者汇合。
潮汐日临近,时间不多了。”她伸出手,在空中写下一个门字。字成瞬间,
一扇光门在回廊中开启。门后是安全屋的房间。“走吧。”苏浅率先走进光门。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虚”字碑,碑身上的银色纹路仿佛在对他低语。他转身,踏入光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虚”字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碑顶的文字闪烁不定,最后,
整个碑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而在裂痕深处,隐隐有黑色的雾气渗出。雾气中,
传出一声低沉的笑:“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继承者……”回到安全屋后,
林默开始了密集的训练。苏浅教他如何控制“虚”字的力量。起初,
林默连最基本的“虚实转换”都做不好——他试图将桌上的茶杯变成虚幻,
结果却让整个桌子都开始闪烁不定,差点把房间的实体结构都给否定了。“集中精神。
”苏浅耐心指导,“‘虚’字的力量本质是‘认知修改’。
你要在意识中明确区分什么是‘要虚化’的对象,什么是‘要保持真实’的背景。
如果认知模糊,力量就会失控。”林默盘膝坐在房间中央,闭目凝神。他的意识沉入体内,
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力量。它像是一团银色的雾气,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变得模糊。他尝试着锁定桌上的茶杯。在意识中,
茶杯的轮廓逐渐清晰——瓷质、青花、半满的水、水面上的茶叶。同时,
桌子的形象也被构建出来——木质、四条腿、表面的木纹。然后,林默开始“修改认知”。
在他的意识里,茶杯的“存在属性”被逐渐调低,从“完全真实”向“虚幻”过渡。
而桌子的属性保持不变。现实中,茶杯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层薄雾构成的幻影。透过杯壁,
可以看见桌面的木纹。几秒钟后,茶杯完全消失,但桌面上的水渍和茶叶还残留着,
证明它曾经存在。“成功了!”林默睁开眼,兴奋地说。“很好。”苏浅点头,
“现在把它变回来。”林默再次集中精神,将茶杯的“存在属性”调回“完全真实”。
透明的轮廓逐渐凝实,最终恢复成原来的青花瓷杯。但就在茶杯完全恢复的瞬间,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这是正常反应。”苏浅扶住他,
“虚实转换消耗的是你的精神力。以你现在的水平,一天最多进行三次转换就会耗尽。
随着练习,上限会提高。”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每天都在训练中度过。
他学会了如何虚化小型物体,如何创造简单的虚幻影像,如何分辨现实与幻境的边界。
第五天,苏浅带来了新的消息。“其他行者有回信了。”她将一叠信纸放在桌上,
“十六位行者中,有九位愿意参与这次行动。他们会在三日后,在‘中立之城’汇合。
”“中立之城是哪里?”“字界与各个世界的交界处,一个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自由城市。
”苏浅解释,“那里聚集了来自各个世界的旅行者、商人、冒险家,
也有许多逃避追捕的行者隐居其中。”“另外七位行者呢?”“三位明确拒绝,两位失联,
还有两位……”苏浅顿了顿,“已经被猎字者捕获或杀死了。”林默心头一紧。
虽然从未见过那些行者,但同为字界传承者,听到同类的遭遇,他还是感到一阵悲凉。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明天。”苏浅说,“中立之城距离这里很远,
需要穿过三个世界的夹缝。我们要做好准备,途中可能会遇到猎字者的拦截。”当天晚上,
林默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球,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从普通的测字师傅,到字界行者,
再到即将参与一场关乎多个世界存亡的行动。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举起右手,
掌心的“虚”字光影若隐若现。这个字赋予了他力量,也带来了责任。“我真的能胜任吗?
”林默自言自语。没有答案。第二天一早,苏浅带着林默来到安全屋的地下室。
这里比上面的房间大得多,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传送阵图。“这是跨世界传送阵。”苏浅说,
“守字人在各个世界都设置了这样的节点,方便快速移动。”她走到阵图中央,咬破指尖,
滴下一滴血。血液落在阵图上,迅速被吸收。紧接着,整个阵图开始发光,
无数文字和符号从地面升起,在空中旋转、组合。“站到我身边来。”苏浅说。林默走过去。
阵图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两人笼罩。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林默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拉伸。周围的光线扭曲成怪异的色彩,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光芒消散时,他们已经不在安全屋了。林默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类似古代客栈的房间,木质的墙壁、地板、桌椅,桌上点着油灯,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但有无数发光的“星辰”在闪烁——仔细看,那些不是星星,
而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光球、岛屿、建筑碎片。“欢迎来到世界夹缝。”苏浅推开窗户,
“这里是各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区,混乱而危险,但也自由。”林默走到窗边,
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外面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描述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岛屿、山脉、河流悬浮在虚空中,有些倒立,有些倾斜,
有些在不断旋转。发光的藤蔓连接着不同的碎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
而在这网络的空隙处,
有奇异生物飞过——长着翅膀的鱼、半透明的幽灵、浑身火焰的鸟……“中立之城在最中央。
”苏浅指向远方,“我们需要乘坐‘渡船’过去。”两人离开客栈,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这里的地面是一块巨大的石板,悬浮在虚空中,边缘没有栏杆,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石板上搭建着各种简陋的棚屋和摊位,许多奇装异服的人在交易、交谈、争吵。
了长着兽耳的人、全身覆盖鳞片的人、只有一只巨大眼睛的人……还有根本不是人形的生物,
比如会说话的树、漂浮的水母、由石头组成的巨人。“别盯着看。”苏浅低声提醒,
“在这里,好奇心太强会惹麻烦。”她带着林默穿过拥挤的市场,来到一处码头。说是码头,
其实就是一个延伸出石板边缘的平台,
平台上拴着十几艘“船”——但这些船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船,有的是会飞的毯子,
有的是巨大的贝壳,有的是由骨头拼成的筏子。
苏浅走到一个戴着斗篷的老者面前:“去中立之城,两个人。”老者抬起头,
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他打量了两人一眼,
伸出三根手指:“三枚界币。”苏浅从怀里掏出三枚散发着微光的硬币递过去。老者接过,
指了指旁边一艘船——那是一艘由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制成的船,
船头挂着一盏发出绿色光芒的灯笼。两人上了船。船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乘客,形态各异,
都沉默不语。老者解开缆绳,在船尾坐下,双手按在骨头上。骨头船开始震动,
然后缓缓升起,离开平台,驶入虚空。船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林默坐在船边,
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他们穿过一片发光的雾区,
雾气中隐约有巨大的影子游动;经过一座倒立的山峰,山峰上建有城堡,
城堡的窗户里透出灯火;还差点撞上一群迁徙的光点生物,那些生物像萤火虫,
但每个都有拳头大小。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城市——它由无数建筑碎片拼接而成,
有些碎片是现代的高楼大厦,有些是中世纪的城堡,有些是未来风格的金属结构,
有些甚至是活着的树木和蘑菇组成的生态建筑。这些碎片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形成一个庞大而混乱的整体。城市外围有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像是防护罩。骨船靠近光膜时,
老者取出一枚令牌晃了晃,光膜打开一个缺口,让船通过。进入城市后,景象更加混乱。
街道不是平的,有的倾斜四十五度,有的呈螺旋状上升,有的干脆就是垂直的墙壁,
行人像壁虎一样在上面爬行。建筑物之间由各种桥梁、滑索、传送门连接。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香料、腐烂物、臭氧、花香混合在一起。骨船在一个码头停下。
码头建在一座高塔的侧面,塔身倾斜,码头平台几乎是垂直的,但重力似乎被调整过,
站在上面感觉就像在平地上一样。“到了。”老者说。苏浅和林默下了船,走上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喧闹。“我们先去约定的汇合点。”苏浅辨认了一下方向,
带着林默走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卖魔法物品的、卖科技装备的、卖稀有材料的、卖情报的、甚至卖“时间”和“运气”的。
招牌上的文字五花八门,林默大多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只要看一眼,
他就能理解含义——这是“虚”字能力带来的附加效果,他能自动“认知”文字的本质。
穿过几条巷道,他们来到一家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客栈前。
客栈的门匾上写着四个字:万界归一。“就是这里。”苏浅推门进去。
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用了空间扩展技术。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
只有两三桌有客人。柜台后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看到苏浅,
中年人眼睛一亮:“苏姑娘,你来了!其他几位客人已经到了,在二楼雅间。
”“谢谢王老板。”苏浅点点头,带着林默上了二楼。二楼有六个包间,
苏浅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房间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林默快速扫了一眼——一个穿着道袍的白发老者;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
穿着修女服的年轻女子;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还有一个……是一只蹲在椅子上的黑猫。
“苏浅,你迟到了。”西装男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好中午十二点,现在十二点零七分。
”“路上遇到了时空乱流,耽搁了一会儿。”苏浅拉出两把椅子,示意林默坐下,“各位,
这位是新找到的行者,林默,本命字碑是‘虚’。”听到“虚”字,房间里的气氛明显一变。
道袍老者睁开半眯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林默:“虚字碑……三千年了,终于又有传承者了。
”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希望这次不会重蹈覆辙。”“各位前辈好。
”林默有些紧张地打招呼。苏浅开始介绍:“这位是玄真子道长,本命字碑‘道’,
守字人现存最年长的行者,已经守护字界八百年。”道袍老者对林默微微颔首。
“这位是‘影’,本命字碑‘暗’,擅长潜行和刺杀。”黑袍人没有反应。“这位是陈文渊,
本命字碑‘智’,现实世界的大学教授。”西装男子推了推眼镜:“幸会。”“这位是蛮山,
本命字碑‘力’,来自蛮荒世界。”魁梧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这位是玛丽修女,
本命字碑‘愈’,来自教廷世界。”修女服的女子温和地微笑:“愿主保佑你。
”“这位是李明,本命字碑‘速’,还在读高中。”学生制服的少年腼腆地点头。
“最后这位……”苏浅看向黑猫,“是‘夜’,本命字碑‘变’,可以变化成任何形态。
它不喜欢人形,所以保持这样。”黑猫“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介绍完毕,
苏浅在主位坐下:“还有两位行者在路上,预计今晚能到。在开始正式讨论前,
我想先了解一下各位掌握的情报。”玄真子首先开口:“老道三个月前,
在玄黄世界发现了‘炼字镜’的踪迹。它正在吞噬那个世界的文字规则,
已经导致三分之一的文明典籍变成白纸。老道试图阻止,但被三个堕落行者围攻,受了点伤,
只能撤退。”“炼字镜的位置确定了吗?”苏浅问。“大致确定,
在玄黄世界的‘无字谷’深处。但那里现在守卫森严,
至少有二十个猎字者和五个堕落行者驻守。”陈文渊接着说:“我通过现实世界的网络监控,
发现了异常的数据流动。有人在用某种技术,将互联网上的文字信息‘抽取’走。追踪源头,
信号来自太平洋底的一个坐标。我怀疑那里有字界设施的出口。”“坐标是多少?
”“北纬35度14分,西经174度46分。但那里是深海,普通人无法到达。
”蛮山拍了拍桌子:“俺在蛮荒世界看到好多那种大巢穴造化巢,不停往外吐怪物。
俺跟族人杀了不少,但巢穴太多了,杀不完。最近巢穴吐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强,
有的都能跟俺打个平手了。”玛丽修女轻声说:“教廷世界的《圣经》正在失去力量。
许多经文变得模糊,祈祷时获得的神恩也在减弱。枢机主教们认为这是末日的征兆,
但我能感觉到,这是字界规则被剥离的结果。
”李明举手:“我、我发现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里,有些书的内容在消失。
一开始是偏僻的典籍,后来连课本都开始受影响。我试着用‘速’字能力保护了一些书,
但只能延缓,不能阻止。”夜黑猫开口了,
声音是中性偏女性的音调:“我变化成猎字者的模样,潜入过他们的一个据点。
听到了一些谈话——他们计划在潮汐日当天,同时攻击所有世界的‘文化节点’,
彻底摧毁文字传承。然后,用炼字镜重构规则,建立只有他们认可的文字体系。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林默听着这些汇报,感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这不是某一个世界的危机,而是所有世界的文化存亡之战。“还有更糟的消息。
”影黑袍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我昨天截获了一份密信。
堕落行者们找到了‘唤醒’万道轮盘下那个存在的方法。他们不需要破坏封印,
只需要足够的‘虚’字力量,就能从内部将那个存在‘虚化’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身上。“虚字力量?”林默心里一沉。“对。”影说,
“轮盘封印的核心逻辑是‘真实固化’——将被封印者的存在属性锁定为‘完全真实’,
与现实世界绑定,使其无法逃脱。但如果用‘虚’字力量,
将被封印者的存在属性修改为‘虚幻’,就能绕过封印,将其释放出来。
”苏浅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他们一直在寻找虚字行者……”“没错。”影点头,
“之前的十六位行者中,有三位是被猎字者故意放走的,为的就是通过他们,
找到虚字碑的继承者。林默,你从觉醒到现在,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巧合’或‘意外’?
”林默仔细回想。确实,从他觉醒到现在,虽然遇到过危险,但每次都化险为夷。
猎字者的追捕看似凶猛,却总是差一点抓到他。安全屋的位置也很隐蔽,
但苏浅那么容易就找到了他……“难道……”林默的冷汗下来了。“你很可能是一个诱饵。
”玄真子叹息道,“他们故意让你觉醒,让你找到守字人,让你来到这里。然后,通过你,
找到我们所有人。”话音未落,客栈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
是密集的爆炸声和惨叫声。王老板惊慌失措地冲上楼:“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怪物!
还有穿黑衣服的人!”苏浅冲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脸色剧变。街道上,
数十个猎字者正在与中立之城的守卫交战。而在他们身后,
三座巨大的造化巢穴正从虚空中浮现,巢穴口打开,无数怪物如潮水般涌出。更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