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放假我带着老婆孩子去旅游，突然我一踩，刹车踩下去是空的。我脑子嗡的一声，
脚自己又跺了两下，软的，一点劲都没有。 速度表指着八十，眼前是看不到头的下山路。
冷汗一下子从后背全冒出来了。老婆林薇在边上正看手机导航。前头有个长隧道，
过去有个休息站，咱们要不……我老婆她抬头，话没说完，卡住了，
看着我的侧脸和又一次重重踩下去的脚，老公？我没出声，手指头抠着方向盘，
眼睛飞快扫了下仪表盘。刹车灯没亮。我又猛地拽了下手刹，车速一点没变。手刹也没用。
老婆，刹车不对。林薇脸唰一下就白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儿子乐乐在后面安全座椅里睡得正香，怀里搂着个恐龙玩具。怎么不对了，她声音有点抖。
踩空了，没用，我盯死前面弯弯绕绕的山路，右边是石头山，左边是护栏，
底下不知道有多深。这路就两条道，弯多坡陡，货车呼呼过。我得把全部精神都搁在路上。
林薇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她没再问我怎么办，结婚七年，她知道我开车什么样。
我不是那种屁大点事就慌的人。我试着降档。手动挡，这是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招。
五档掰到四档，发动机轰隆一声，车子好像顿了一下，但还在往下溜。四档掰到三档，
车子猛地一挫，速度掉到七十左右，发动机转速一下冲上去。发动机会坏的，林薇急急地说。
我知道。顾不上了，坏就坏吧，总比控制不住强。我两只手死死把着方向盘，前面是个弯，
车身歪着，感觉轮子有点飘。降到二档根本不可能，速度还是太快。我只能三四档来回换，
靠发动机拖着别让它更快。汗流进眼睛里，杀得疼，我不敢擦。乐乐被晃醒了，迷迷糊糊问，
妈妈，怎么了？没事，乐乐乖，坐好别动。她扭过头，对儿子挤出个笑，爸爸开车呢，
咱们玩个游戏，你坐好别动，看谁最安静，行不。乐乐“哦”了一声，把恐龙抱紧了，
睁大眼睛看着我们。暂时算是拖住了，虽然发动机听着快不行了，但至少没再快。
我稍微喘了口气，脑子飞快转。这路我走过两回，到山脚最少还得十几公里，
后面才是平点的路。下坡，越来越快，光靠降档不行，得找地方停。前面，
前面好像有个能停的地方，林薇眼尖，指着前面弯道后面山体凹进去的一小块，窄，
但停个车应该够。看见了，我心里一紧，打起右转灯，慢慢往右靠。就得一把进去，
没第二次机会。眼看车头就要拐进那窄条了，后面猛地射来一道刺眼的远光，
紧接着是又急又冲的喇叭声，听着就上火。一辆黑乎乎的SUV从后面窜上来，
紧贴着我左边超了过去，超过我的时候，还故意往右别了我一下。我方向盘猛地一打，
车头擦着山壁拐进了那个停车带，轮子蹭在路牙石上，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整个车咣当一晃，总算停了。心在腔子里怦怦乱撞。差一点，就蹭上山了，
或者被那黑车刮到。我操，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
乐乐吓得一哆嗦，小声叫，爸爸？没事，乐乐不怕，爸爸不小心碰着喇叭了，
林薇赶紧哄儿子，然后看着我，说刚才那车……疯了吧，没看见咱们打灯要进来？我摇摇头，
没说话。火在心头拱，但更多的是怕，刚才要是慢一点……我拉上手刹，
虽然知道它可能也废了，还是拉到了头。试着重新打火，挂一档，慢慢松离合——车不动了。
发动机拖着加上坡，车算是暂时停住了。可这地方不行，太窄，后面来车不注意就得怼上，
还得找人。手机没信号，林薇举着手机，右上角显示无服务。老婆这是山里，没信号正常。
下车，摆牌子，人先到护栏外面去，我下了决心，车停这儿不是办法，人得先躲开。
我刚解开安全带，手摸到车门，那辆黑SUV居然倒回来了，就堵在停车带口子上，
斜着占了半边道。驾驶门一开，下来个穿黑T恤的，板寸，脖子快到耳朵根有条青黑纹身，
一脸不耐烦加不爽，直冲我过来。你怎么开的车，还没到跟前就吼上了，打着灯就往里扎，
找死啊，差点刮了老子车知道不。我把火往下压，推门下车，我刹车没了，得停车，
打了转向，你也看见了……没你个屁，寸头男的三十多岁，挺壮，
脖子上那纹身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他直接打断我，手指头差点戳我车上，
刹车没了你能停这么稳？蒙谁呢，就是想抢这地儿是吧，妈的，
最烦你们这种肉了吧唧还瞎挤的！唾沫星子快喷我脸上了，
一股烟味混着别的什么怪味冲过来。没蒙你，我尽量让声音平着，指了下车里，
我老婆孩子在车上，刹车真不行了，麻烦你挪一下，我得叫人。他歪头往我车里瞅了一眼，
看见抱着孩子的林薇，嗤了一声。哟，拖家带口啊，那更不该瞎开，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装的，他靠我车门上，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一口，烟朝我喷过来，
我这车新提的，刮了你赔。讲不通道理，我心里冒出这四个字。这不是来讲理的，
是找茬撒气的。八成是刚才在后面嫌我降档慢了挡他道。你想怎么着，我问。道歉啊，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差点蹭我车，吓我一跳，你不该道歉。我看着他那个混混样，
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好好收场。他就是心里不痛快，找地方撒火。对不住，我说，
为了赶紧打发他，我道歉，没半点真心，但话我说了。他好像没想到我这么快服软，
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那种得意的让人恶心的笑。这还差不多，但他没让开的意思，
反而又嘬了口烟，上下打量着我停得有点狼狈的车。不过，你说刹车没了，
停这儿也不是事儿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咋整。我想办法，我说着，
转身开后备箱拿三角牌，走到车后100米放好。走回来，对林薇说，带孩子下车，
到护栏外面，安全点。林薇赶紧点头，解开乐乐的安全带，抱着他下来。
乐乐死死搂着妈妈脖子，大眼睛瞪着那个寸头。寸头男看着我们仨，眼神在我们身上扫，
尤其在林薇身上停了停，那眼神让人特别不舒服，林薇侧过身，把乐乐脸按自己肩膀上。
老婆挺带劲啊，他忽然冒出一句。我脑袋里的血轰一下就上来了，你他妈嘴放干净点。
开个玩笑嘛，急啥眼，他嬉皮笑脸，把烟头随手弹到我车边上。行吧，看你老婆孩子面上，
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这车堵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我帮你瞅瞅。他说着，
居然朝我驾驶座那边走。你干嘛，我跨一步拦他前面。帮你看看刹车啊，
哥们儿以前修理厂干过，他装得挺热心，可眼里那点东西不对劲。用不着，谢了，
我堵在车门那儿，口气硬起来，麻烦你把车挪开，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他笑脸慢慢没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好心帮你，你他妈啥态度。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一字一顿。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点点头，行，你牛逼，他转身朝他黑SUV走，
拉开车门上去。我以为他总算要走了。林薇也松了口气，抱着乐乐往护栏外山坡上走了几步，
离车道远点。黑SUV发动了，但它没往前开，反而往后倒。不是倒出去，
是朝着我停在停车带里的车屁股倒过来！你干嘛，我吼了一嗓子。林薇也吓得叫出声。
黑SUV车尾在我车尾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住。寸头男从车窗探出头，
朝我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帮你看看刹车啊，没准儿撞一下就好了呢。疯子！
这他妈就是个疯子！我车现在让他堵死在停车带里了，前面是山，后面是他。路给堵死了。
把车挪开，我冲到他车窗边。你求我啊，他靠在座位上，又点了根烟，跪下求我，
兴许我就挪了。血全涌头顶了。我活了三十年，没碰见过这么不是人的玩意儿。乐乐吓哭了，
林薇一边拍孩子一边往这边看，眼里全是怕。我不能跪。跪了，我就算完了，在这人渣面前，
在我老婆孩子面前，我都完了。我转身回自己车那儿，拉开车门上去，打火。
发动机发出难听的哼哼，但还能动。我挂上倒挡，轻轻给油。哟呵，还想撞我，
寸头男在对面车里怪叫。我车尾慢慢靠近他车尾。我不敢真撞，我车经不起，
林薇和乐乐还在旁边。我就想给他点压力，让他让开。两辆车屁股越来越近，十公分，
五公分……黑SUV猛地往前一窜，出去几米，让开了。我松口气，立马倒车，
想从停车带里出来。可那黑车像耍我一样，我刚动，它又猛地倒回来，再次堵上。哈哈哈，
寸头男在车里大笑，拍着方向盘，好像看见多好玩的事，接着来啊！他在玩猫抓老鼠，
我和我家人就是那老鼠。火气和憋屈烧得我浑身哆嗦。但我得冷静，林薇和乐乐看着呢，
我不能硬来，这疯子啥都干得出。我深吸一口气，再次下车，走到他车窗边。
声音因为压着火气，兄弟，算我错了，你想咋样，直说，别吓着孩子。他摇下车窗，
斜眼看着我，这会儿知道叫兄弟了？你刚才不挺横吗，他吐个烟圈，想咋样，我没想咋样啊，
我就觉着好玩。你看你，刹车没了，多可怜呐，我想帮帮你呗。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耐心快耗光了。我想看你咋办啊，他笑嘻嘻的，你不是牛逼吗，自己想法子出去呗。
我知道了，跟他说啥都没用，所有我转身就走，不再看他，走向林薇和乐乐。走，离开这儿，
往山上走，找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林薇用力点头，抱着乐乐，乐乐还在小声哭。
我们刚走到护栏边，准备跨过去，身后发动机响了。那黑SUV竟然直直朝着我们倒过来，
不快，但就是冲我们来的。躲开，我一把扯过林薇，护着她和孩子躲到护栏外头的土坡上。
黑SUV车尾擦着护栏停下，离我们刚才站的地方不到半米。寸头男又把头探出来，
脸上是夸张的吃惊样，哎哟，没瞅见你们在这儿，对不住啊。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电话，
手机给我，我对林薇说。可能没信号，但万一呢？林薇手忙脚乱掏手机。这时候，
那寸头男突然推开车门下来，几步冲过来，一把从林薇手里把手机抢走了。把手机还给我，
林薇尖叫。打电话啊，寸头男把手机拿手里掂了掂，看一眼，哟，苹果，顶配啊。
他脸上露出那种恶心的笑，然后，在我和林薇又惊又怒的注视下，他胳膊一抡，
竟然把手机扔下了路边悬崖！你，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我的也给你，我掏出我手机，
直接朝他砸过去。不是给他，是砸他，他侧身躲开，我手机也飞下悬崖了。脾气不小，
他拍拍手，像干了件不起眼的小事。“这下清静了。咱慢慢玩。”他走回自己车那儿，
从车里拿出个保温杯，拧开，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他拿着保温杯，又朝我车走过去。
你干嘛，我厉声问，想冲过去拦，但林薇死死抱着乐乐，我不能离开他们。
寸头男走到我驾驶座旁边，透过开着的车窗，往里瞅了一眼。然后，他举起保温杯，
手腕一翻。哗啦——保温杯里深褐色、冒着热气的玩意儿，全泼进了我驾驶室！泼在方向盘，
仪表盘，座椅和中控上，一股浓咖啡味散开。我帮你涮涮车，甭谢，他哈哈大笑，
把空保温杯随手扔我车旁边，转身哼着歌回自己车上了。我拳头攥得嘎巴响，指甲掐进手心。
驾驶室一塌糊涂，咖啡顺着缝往下淌。这车就算刹车没坏，电路让咖啡一泡也得完，
而且真他妈恶心又憋火。他上了车，可没开走的意思，就停那儿，堵着路，
好像在欣赏我们的狼狈相。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里风有点凉，乐乐趴在妈妈怀里，小声说，
妈妈，我冷，我害怕。林薇紧紧抱着他，嘴唇抿得发白，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水。
不能再这样了，这疯子不知道还会干啥，我们得离开这儿，至少，别让他看见。
我瞅了眼我的车，驾驶座让咖啡泼了，肯定不能坐了。但车兴许还能动，只要能倒出来，
离开这停车带，开到前面平点或许有人的地方……薇薇，你带乐乐，顺着护栏外边，
往前慢慢走，离路远点，我小声和我老婆说，我试试把车倒出来，跟上你们。
要是……要是情况不对，你们就接着往前走，别回头，想法子找人。不行，太险了，
林薇立刻反对，那人他……他啥都干得出来，你别过去！没别的法子了，车撂这儿，
咱们走不远，天快黑了，更麻烦。我看了眼西边快下去的太阳，听话，带乐乐走，
我会小心的。林薇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知道我说得对。她用力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
你活着，比我们活着强。记着，然后，她抹了把脸，抱起乐乐，乐乐，咱跟爸爸玩个赛跑，
你指路，咱顺着这小道往前，看谁先看见小兔子，行不。乐乐被这游戏吸引了，暂时忘了怕，
点点头。林薇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她抱着乐乐，跨过护栏，顺着路边土坡，慢慢朝前挪，
尽量离车道远着点。我看着他俩走出一段，才转身，朝我车走。每一步，
都能感觉到那黑SUV里投过来的眼神。我拉开车门，浓咖啡味冲鼻子，我顾不上，坐进去，
关上门。打火，挂倒挡，发动机没有坏，车还能动。我盯死后视镜，也盯死前面那黑车。
他要是铁了心堵我，我硬倒，保不齐撞上。但林薇和乐乐在前头，我必须把车开出去，
跟上她们，带她们走。我慢慢松离合，车开始往后挪。黑SUV也动了。它也往后倒，
一直跟我保持一两米，不紧不慢。我停，他也停。我倒，他也倒。我攥紧方向盘，
手心全是汗。这么下去没完。我看了一眼油表，油不多了。这么耗下去，油烧干了，
我们就真困死在这儿了。一个有点疯的念头冒出来。我挂上一档，突然猛打方向盘，
车头往外，然后立马换倒挡，给了一脚油！我车不是直着往后倒，而是斜着，
车屁股朝黑SUV侧后方扎过去！我想从它和山壁之间那点窄缝挤过去！
虽然那缝根本不够过车，但我车是两厢，比他那SUV窄，而且，我是在赌，赌他怕撞，
会躲！我操，你他妈真敢，黑SUV里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他肯定没想到我来这手，
手忙脚乱打方向，想用车身堵我，但晚了。我车尾哐一声，
实实在在地蹭在他SUV右后门和轮毂上。但靠着这一下撞的劲和角度，
我车屁股硬是从那窄缝里挤出来一半！黑SUV被他猛地往前拱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