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泡沫消逝的过往

在笑话她有个嫁不出去的女儿。

于是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让我赶在三十之前结婚，过年到时面对亲戚好有面子。

她明知道，我被男友算计，送到客户床上。

经历了屈辱的一夜。

从那时起，便成了不婚主义。

可才短短过去三年，曾经说着支持我的妈妈，见我真不愿改变主意。

把刀架在脖子上，以死相逼。

“反正你不结婚就相当于在逼死我，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妈！”我跪在地上，恳求她放下刀。

我妈直接划出一道血痕。

我闭上眼，视如死灰。

“好，我嫁人。”

我如她所愿，嫁给她认为的老实人。

可我死在了婚礼这天。

新婚丈夫为隐瞒，将我抛尸山野。

而我妈却在埋怨我丢他好女婿独自回门。

亲爱的妈妈，我已经死了，没法回去看你了。

……我死在随周浩回老家拜堂的路上。

撞死我的是周浩的小情郎。

一同出事的还有试图推开我的司机。

周浩不顾还剩一口气喘息的我们，去安慰受惊的人。

“别害怕，有我在。”

那人倚靠在他怀中抽泣。

断气后，周浩把我和司机的尸体随意丢下崖底。

事故车开到荒无人迹的悬崖下，一同丢弃。

意外的是，我在崖底意识丢失后，灵魂飘荡在附近迟迟不散去。

周浩一离开，我停留在原地漫无目的飘荡着。

直到回门这天，周浩再次路过里，我才能跟随他离开。

周浩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我家，看望我妈。

一开门，见到是心心念念的女婿，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女婿你回来啦。”

她殷勤地接过周浩手里的大包小包，嗔怪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说是这样说，我妈还是赶紧把东西收到柜子里，生怕周浩反悔。

周浩腼腆一笑，面露局促地抓着礼盒，“妈，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寂寞，就想着赶快过来陪陪你。”

我妈不由得感慨：“还是女婿好啊，不像我那女儿，只会惹我生气。”

瞧瞧这母慈子孝的画面，好像他们才是亲生的一般，而我不过是插足他人亲情的外人。

不然我妈怎么在周浩进门十多分钟，不曾问起我的存在。

他们又有的没的唠嗑了好一阵，我妈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

见状，我心里扬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她……终于要发现我的不在了吗？可事实并非我所想。

我妈边嘀咕边冲进厨房，“哎哟，我这笨脑子，怎么忘了锅里还有汤在煮，女婿你等等，我去炒两个菜。”

原来我在妈妈眼里的地位，还比不得一锅汤。

周浩依旧是人畜无害地憨笑着，“妈，不用着急的。”

若不是死的人是我，我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似腼腆、老实的男人，会干出抛尸荒野的事。

我妈热情得异样，扯着大嗓子回道：“你难得来一趟，我肯定得好好招待。”

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未在她这里得到过如此好的情绪。

她对我是什么样的？回想起来，貌似只有数不尽的压力。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出门打工。

我妈留在村里照顾他瘫痪的老母亲。

还有照顾年幼的我。

那时她说的最多话就是，“妹啊，熬走老太太，我们就轻松了。”

这是她唯一的盼头。

可这盼头并没有实现。

因为我爸在外面养小的，还在奶奶去世那天带回来。

我妈成为全村人的笑柄，多嘴的妇女把她挂在嘴边议论。

她们说：“你们知道吗？六婆家那新妇生不出儿子被嫌弃了，好在人儿子给力，在外又找了一个，但碰上个不好的新妇，死都不愿意离婚。”

“儿子都生不出，活该她现在被丢在村里一个人。”

是的，我妈不同意离婚，我爸带着小三去外地了。

不知受到流言蜚语的刺激，还是我爸给予的打击太大，我妈自此开始性情大变。

她不再对我笑，不再呵护我。

还指着我鼻子骂：“你怎么就是个女的，你怎么就不能带把！”骂完又抱着我哭，“妹啊，你争点气吧，万一你考上个清华北大，你爸就能想起我们母女两了呢。”

不仅如此，在日后的每一个日夜，她都要说：“我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我是为了你才不在这里熬下去的，你不要让我失望，让我白白付出青春。”

她将我爸回头的所有指望都砸在我身上。

可我成绩实在差劲。

我已经拼尽全力去学习，依旧迈不过与尖子生之间的那道坎。

我该怎么办？我妈怎么办？我的未来呈现迷茫，而我身在其中，怎么也剥不开云雾。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

我的志愿滑档到一个不知名的二本。

我妈多年来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上辈子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碰上你们这对父女。”

她声嘶揭底地在家里大喊大叫。

每一声都重重地敲进我心房，堵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

多年来积攒的压力，早已形成一座大山。

高考成绩作为引线，炸掉我们母女两的期望。

可碎裂的大山并没有消失，它化为碎片，充斥着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拦截我的未来。

她失败的婚姻也告诉我，男人并不可靠。

于是我对婚姻无感。

但男友的出现改变了我的观点。

只不过，没等我开心太久，他就为了事业出卖我。

我直接厌恶起男人，厌恶婚姻。

可我妈仍处于旧时代的思想，觉得女孩子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不惜以命相逼，让我跟她挑中的老实人结婚。

我看着我妈，拉着周浩，说了很多不爱跟我说的家常便事。

周浩见我妈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我，悄悄地松懈下来。

这时，我妈突然皱着眉问道：“梁婧呢，怎么不见她。”

“啊……我…”周浩十分紧张，结巴了一下，“她说有事，今天就让我自己来看你。”

其实周浩漏洞百出，仔细一点都能发现他言语的紧张和额头的冷汗。

可我妈没有发现。

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不懂事的，永远都在麻烦别人。

“这梁婧也真是的，就不能懂事一点，我让她结婚还不是为了她好，现在还跟我怄气。”

埋怨几句，又转头夸赞起周浩。

“还好遇上了你这个好女婿，不然以她那木讷的性格，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点。”

“嘿嘿。”

周浩挠头干笑，殷勤给我妈捶背，“妈别生气，或许小婧只是有苦衷。”

我妈反驳：“她有个屁的苦衷，我都没喊苦。”

周浩力度适宜，我妈很是受用，不一会儿，哼着小曲，回到厨房忙活。

“女婿你等等，晚饭很快就好了。”

她以为，饭做好后，我就会到家。

然而饭菜都凉了，我依旧没有回来。

与饭菜一起凉掉的，还有我妈的表情。

她的脸挂上冰霜，凝聚住怒气。

周浩暗感不妙，连忙安抚她的情绪。

“妈，您别生气，我实话跟您说吧，小婧在昨天就说过公司要安排她出差，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我妈气得把筷子“啪”的拍桌子上，怨气冲天。

“她公司里没人了吗？非得让她去！梁婧够蠢的，也不会找借口拒绝，谁家新婚立马出差的。”

周浩情绪低落，躲闪着我妈的注视，叹息道：“妈，不瞒你说，我看出小婧不愿意嫁给我，可能是不想跟我相处吧。”

我妈瞳孔猛缩，恶狠狠地大吼：“她敢！她要是离婚，看我不扒了她的皮，这些年还嫌给我丢的脸不够大吗？”这些年来，亲戚总在她面前嘲笑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

我妈自觉丢脸，连带着对我没有好态度。

周浩被她吼这一嗓子，愣在原地不敢吱声，但胸腔上下起伏很大，握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妈瞧见周浩这一失态，下意识的放低声音，“哎呀，女婿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下次梁静再有这种话，你来跟我说，我来收拾她。”

我想不明白，为何妈妈总是对外人知情达理，细声细语，对我恶言相对。

周浩表情不太乐观，闷闷点头，“好的，妈。”

这一顿饭，两人都吃的心不在焉。

周浩在害怕我妈发现真相。

我妈在生气，气我紧要关头出差。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是出差，而是死了。

周浩并没有留宿在我家，他离开时我跟上去。

却发现怎么也踏不出这个门，只好作罢。

我妈觉得我在怄气，所以自始至终也不曾联系我，一直在等我主动联系。

直到三天过去，我都没有打了一个电话。

我妈皱着眉，终于舍得先给我发信息。

“你死哪去了，还不快滚回来，我警告你，别试图离婚给我丢脸。”

那边立马回了信息，“妈，你烦不烦啊，我已经如你所愿结婚，别管我了。”

我傻眼了。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回信息？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这才恍惚想起，周浩藏尸前把我手机顺走了。

我妈怒不可遏，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让你结个婚你就不乐意认我了？”“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这么着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我能活得这么苦？”我心里一抽一抽，阵痛不已，张了张嘴，流着泪呼唤我妈。

“妈妈，那不是我，妈妈，救救我，我想回家，我想安稳的睡觉。”

当孤魂野鬼游荡太难受了，我想早日入土为安。

那边很不耐烦。

“哦，然后呢？”看着这挑衅的话，我妈寒着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催促声打断。

“淑芬，你还去不去跳舞咯。”

她这才收起寒意，手机随意塞兜里，抓起钥匙就出去。

“去啊，怎么不去，我这就来。”

广场上，邻居阿姨神秘兮兮地问我妈，“淑芬，你闺女是不是嫁到山里边了，还被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