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新公司《员工守则》时，我只当是寻常制度。直到连续三位同事“意外身亡”，
死状与守则中的惩戒条款一一对应。我疯狂背诵守则，却发现背诵速度越快，
对应条款消失得越快。人事部在群里通知：“恭喜李薇，您已成为本月背诵进度第一。
”“奖励是——成为下一条条款的范例。”---邮箱弹出新邮件时，
李薇正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58。还有两分钟下班。她左手已经搭在背包带上，
右手滑动鼠标点开邮件，眼睛却还瞄着时间。17:59。
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躁动：椅子滑动声、关抽屉声、压抑的咳嗽声。
这家名叫“穹顶科技”的公司待遇不错，就是规矩多——比如准点下班会被HR约谈，
但晚走超过十分钟又会被计入“无效加班”，影响绩效考核。
所以大家都卡在六点零三分到零七分之间离开。完美。
邮件标题是《新版员工守则试行及全员背诵考核通知》。李薇撇撇嘴，
又是这些形式主义。她快速滚动页面，打算明天再细看。就在这时，
一行加粗黑体字撞进视线：“第三条：所有员工必须在收到本守则后72小时内，熟记全文。
公司将进行随机抽背，不合格者将接受相应惩戒。”“有病吧。”她低声嘟囔。
“你也收到了？”隔壁工位的陈璐探过头，脸色有些白，“这公司越来越变态了，我数了数，
新版守则足足一百多条。”“应付一下就行。”李薇关掉页面，电脑时间跳到18:02。
她开始收拾东西。陈璐却还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鼠标滚轮。“你看这条，
”陈璐声音有点抖，“‘第四十七条：办公区域严禁奔跑，违者若因此摔倒，后果自负。
’这算什么惩戒条款？摔倒了还能怎么‘后果自负’？”“法律术语，吓唬人的。
”李薇背上包，“走不走？”“你先走吧，我……我再看看。”陈璐没抬头。
李薇觉得她有点怪，但没多想。电梯降到一楼时，她看了眼手机，部门小群里已经炸了。
这守则谁写的？阴间条款吧？‘第二十二条：午休时间不得趴在桌面睡觉，
违者可能无法醒来。’我他妈？？？‘第八十九条：不得私自更改电脑密码，
违者将永远遗忘自己的密码。’背诵抽查！还72小时！我上学都没这么狠！
李薇皱皱眉，点开附件。守则一共108条，前三十条还算正常，从第三十一条开始，
措辞越来越诡异。不像规章制度，更像……某种诅咒说明书。她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城市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映着霓虹光。可能是今天太累了，看什么都诡异。她没想到，
七十二小时后，第一条惩戒会以那种方式降临。---背诵时间进入倒计时24小时，
部门气氛明显变了。打印机旁的咖啡机坏了三天没人修，行政部说“在走流程”。
往常大家会抱怨，现在却没人提——守则第九十三条：“不得越级或跨部门申领物资，
违者申领物品将永久性损坏，并可能波及申领人原有物品。”谁都不想冒险。
陈璐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炭。李薇午休时递给她一杯速溶咖啡：“你没睡好？”“我在背。
”陈璐眼神发直，“昨晚背到三点，可今天早上测试，第三十七条到四十条全忘了。
那些句子……它们好像在脑子里打滑，根本抓不住。”公司昨天发了在线测试链接，
随机抽取十条要求填空。李薇考了六十分，刚及格。部门平均分五十七。
没人知道“不合格”会怎样，但邮件里“惩戒”两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刀。“放轻松，
总不能因为背不出就开除吧。”李薇安慰她。陈璐没说话，
只是盯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守则文档。
页面停在第七十一条：“不得在工作时间浏览无关网页，
违者视网膜将永久性烙印所浏览的最后画面。”李薇顺着她目光看去，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昨天偷偷刷了五分钟购物网站。视网膜烙印？太夸张了。
可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问：万一呢？下午三点，陈璐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脚步有点飘。
李薇正在整理报表，
听到旁边工位传来低声的、快速的念叨：“第五十二条……不得将公司文具带离办公区域，
违者将遭受相应价值的……相应价值的……”陈璐卡住了。
她猛地抓起桌面的《员工守则》打印稿，手指发抖地翻找。找到了，她盯着那条看了几秒，
又继续往下背，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含糊，像坏掉的录音机。“陈璐？”李薇忍不住叫她。
陈璐没反应。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纸张，嘴唇翕动，整个人像被吸进了那堆文字里。下班时，
李薇想叫陈璐一起走，却发现她工位已经空了。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守则文档，
光标在第一百零八条末尾闪烁。那条写着：“本守则最终解释权归公司所有。
背诵过程中若出现任何生理或心理不适，请及时联系人事部，我们将提供必要协助。
”李薇关掉她的电脑，心里莫名不安。第二天早上，陈璐没来。九点半，
部门经理老张沉着脸走进大开间，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别着“HR监察”胸牌的男人。
“通知一件事。”老张声音干涩，“陈璐同事，昨晚在家中……意外去世。”办公室里死寂。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老张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大家……节哀。工作还是要继续。另外，
人事部提醒，距离守则背诵考核截止还有十五小时。请各位……务必重视。
”李薇耳朵嗡嗡作响。意外？什么意外？她下意识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陈璐的头像。
最后一条状态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十七分：“终于背完了！
第一百零八条：本守则最终解释权……”后面是半张自拍，她举着打印稿，笑得疲惫但放松。
照片背景是她家书房。李薇放大图片，目光猛地定住——陈璐身后的书桌上，
散落着几支印有“穹顶科技”Logo的圆珠笔和便签本。
守则第五十二条：不得将公司文具带离办公区域，违者将遭受相应价值的损失。
李薇后背爬上寒意。她抓起自己包里那支从公司顺的荧光笔，像烫手似的扔进垃圾桶。
这只是巧合。她对自己说。直到当天下午，第二起“意外”发生。
---死的是测试部的王工。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李薇只在食堂见过几次。
消息是透过隔断板飘过来的。几个同事压着嗓子说话，
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尖细：“……说是修改了服务器密码，今天早上上班，
死活想不起来……”“然后呢？”“然后他就急了，用手捶头，捶着捶着……突然就不动了。
送去医院，说是急性脑出血，没救过来。”李薇猛地抬头。
守则第八十九条：不得私自更改电脑密码，违者将永远遗忘自己的密码。她手指冰凉，
点开公司论坛。已经有匿名帖在讨论：“你们不觉得……守则里的‘惩戒’，正在变成现实？
”下面跟帖寥寥，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但恐慌像墨汁滴进清水，无声蔓延。
李薇看见隔壁组的女孩偷偷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工作无关的照片——她上班偷拍过窗外的云。
守则第七十一条的警告在她脑中回响。下午，人事部发了新邮件：“针对近期意外事件，
公司深表遗憾。为帮助员工顺利完成守则背诵，现推出‘互助速记法’：两人一组，
相互抽背，共同进步。分组名单已下发。”李薇的搭档是运营部的周扬，
一个比她早入职半年的男生。他们约在空闲的小会议室抽背。周扬脸色灰败，
眼下乌青比陈璐还重。“我试过了，”他一坐下就说，“背得越快，忘得越快。
那些句子……像是有生命，会自己从脑子里溜走。”李薇也有同感。她昨晚背到凌晨，
明明滚瓜烂熟的条款，今早测试时竟有两条完全想不起内容。“从第一条开始吧。
”她翻开打印稿。“第一条：员工必须准时考勤，迟到者……”周扬流畅地背出前二十条，
语速极快。李薇盯着稿子，忽然发现不对劲。“等等，”她打断他，“你刚才背的第十二条，
内容是什么？”周扬一愣，张嘴，却卡住了。他皱眉努力回想，几秒后，
额头上渗出冷汗：“我……我刚背过，
可现在……”“是‘不得在办公区域食用气味浓烈食物’。”李薇看着稿子，心往下沉，
“但你这句背完，我再看这条，它好像……变短了？”两人凑近打印纸。
第十二条原本有近五十个字，
详细列举了禁食清单包括但不限于榴莲、螺蛳粉、韭菜盒子等。可现在，
那句话只剩下主干：“不得在办公区域食用气味浓烈食物。”后面的具体举例，消失了。
“是不是打印问题？”周扬声音发干。李薇迅速往前翻。她清楚记得，
第七条关于着装规范有一大段对“奇装异服”的定义，现在也只剩一句“员工须穿着得体”。
“不是打印。”她抬起头，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是背过之后，条款内容……简化了。不，
不是简化，是‘实现’了。它从详细的警告，变成了既成事实的简单陈述。”就好像，
条款的威慑部分，在被背诵、被记忆后，就被消耗掉了。而消耗之后，
它就成了一个单纯的、等待被触发的……陷阱。“我们背的越快，”周扬声音发抖，
“这些条款的‘约束力’就消失得越快？它们会变成……变成已经埋好的地雷？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李薇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大群弹出一条@全员通知：人事部恭喜李薇、周扬，
在首次互助抽背测试中表现优异，背诵进度并列部门第一！请继续保持！
下面跟着一个鼓掌的表情。没有其他人被点名。只有他们两个。李薇和周扬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