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整面墙的屏幕滚动着数据流。我窝在转椅里，戴着耳机。指尖悬在键盘上。目标：陆凛。
商界新贵，手段狠，城府深。任务：监听，找弱点。代号“夜鸮”的我，
擅长从黑暗里挖秘密。耳机里是环境音。引擎声，脚步声，模糊的交谈。陆凛的一天，
枯燥正常。我准备标记时间点应付报告。声音忽然变了。背景彻底安静。他回到了私人空间。
一声极轻的叹息。纸张拿起又放下的微响。我心跳漏了一拍。来了。目标独处时，
最容易暴露。我调高增益。停顿一秒。他的声音响起。压得极低，像天鹅绒裹着砂砾，
擦着耳膜钻进我耳道。“找到你了。”“小骗子。”我的血液凝固了。不可能。
我猛地直起身，转椅嘎吱作响。死死盯着声波纹路——因为这两句话，出现了清晰的起伏。
监听正常，频道无误。信号源，实时来自陆凛。他不是在对别人说话。他面前有我的照片？
我迅速检查伪装身份和潜入路径。所有痕迹都应该是干净的。我是“夜鸮”，不留影子。
可他那语气……不是警惕或愤怒。是确认。猎人瞄准猎物后，混合兴奋与残忍的确认。
后颈寒毛倒竖。我扯下耳机，咔一声砸在桌上。监听室只剩我失控的呼吸声。暴露了？不，
如果暴露，我现在面对的就不会是低语。他在玩。这个结论，比暴露更让我心沉。
我强迫自己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冰凉。后面的录音正常了，只有翻文件和敲键盘声。
但那两句低语，像毒蛇信子盘踞在记忆里。第一次报告，我没提这段异常。无法解释。
只列了行程和接触人物，干瘪得像脱水海绵。上面回复：“继续深入，重点挖掘私人时间。
”呵。私人时间。接下来的夜晚，监听成了精神凌迟。陆凛的“私人时间”，规律得可怕。
每晚十一点，进入那个绝对安静的空间。然后，声音准时撞进耳朵。倒酒的水声，冰块碰撞。
衣料摩挲，像解领带。更多是寂静。漫长、充满暗示的寂静。然后，
他微哑慵懒的声音穿透寂静：“今天累不累？”“我这里……比你那边暖和。”“睡不着？
我给你讲个故事？不过，我的故事可能有点……成人向。”最要命的一次，
我这边是深秋夜雨，冷雨敲窗。耳机里传来他陷进柔软织物的声音，接着，
是贴着耳廓呵出的气音：“膝枕很软。”“要试试吗？”我呼吸彻底乱了。握着鼠标的手，
指节发白。明明隔着物理距离，却仿佛感受到温度、触感，
甚至松木香气混合一丝血腥气——也许是我臆想的。这简直是单向声音刑讯。
他分明知道我在听。每个停顿，每次呼吸调整，都精准踩在挑逗与胁迫的边界。
他用声音丈量我的心理防线，慢条斯理涂抹他的印记。我开始失眠。白天面对屏幕，
眼底带着青黑。陆凛公开场合的照片变得难以直视，那双深邃眼睛，
隔着网络都像在无声诘问：“喜欢吗？我为你准备的夜晚。”不能再被动下去。
我必须主动出击，验证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我需要进入他的物理空间。机会来了。一周后，
陆凛出席私人艺术沙龙，地点在顶层公寓。
我的伪装身份——独立策展人——能蹭到一张边缘邀请函。沙龙灯光迷离，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味。我捏着酒杯，指尖冰凉，在人群中寻找他。很快，我看到了。
陆凛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侧对我。纯黑手工西装，肩线锋利。他没有交谈，只是静静看画，
侧脸在灯光下有冷硬的雕塑感。身处喧嚣中心，却自带无形屏障。
和耳机里那个每晚诱哄的低哑声线，判若两人。我抿了一口酒，酒精没带来暖意。
正犹豫是否按计划“偶然”接近，他却忽然转头。目光穿透人影，准确落在我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探寻。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笑意。好像早知道我在那里，
好像等待这个对视已经很久。我的心跳轰然巨响。他举了举酒杯，隔着遥远距离，
朝我微微颔首。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画。仿佛刚才只是寻常偶遇。但我后背衬衫，
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小片。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接下来我如坐针毡。
他的存在感像冰冷辐射笼罩空间。我提前离场，几乎是落荒而逃。坐进车里时，手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是猎物被天敌锁定的毛骨悚然。以及，在那悸动深处，
一丝被彻底看穿掌控的颤栗。计划必须提前。被动监听已毫无意义，
甚至成了他戏弄我的工具。三天后，陆凛紧急离城。消息可靠。这是他安保最松懈的时候。
深夜，我融入别墅区黑暗。避开巡逻和摄像头，对“夜鸮”不算太难。二十分钟后，
我站在他卧室阳台上。夜风灌进来，拂动丝绒窗帘。房间里弥漫着松木冷香，更浓郁真实。
我打开微型手电，光柱切开黑暗。卧室极大，陈设简洁冷酷。不像家，像设计精美的陈列馆。
我快速搜索。床头柜只有书和钢笔。衣帽间衣物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纸质文件、电脑，
没有指向秘密的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就像他这个人，
对外展现的一切都完美得像面具。我走到那张大床前。深灰色床品平整无皱。
手电光缓缓扫过。光束掠过枕头边缘时，金属冷光微弱一闪。我动作顿住。光柱移回，聚焦。
枕头下面，靠近床头，露出一点弧形金属边缘。我伸出戴手套的手，极慢掀开枕头下沿。
冰冷坚硬触碰到指尖。我轻轻抽出它。手电光下，手铐泛着幽暗光泽。结构精巧，重量称手，
边缘有一道非常细微、不易察觉的划痕。时间静止了。耳边所有声音消失，
只剩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我认识这道划痕。七年前，潮湿肮脏的地下室，
血腥味混合铁锈气。那个被我铐在管道上、眼神像狼崽子的少年。
我骗走了他父亲留下的这副旧手铐，当掉它，
换来了我们逃出生天的第一笔路费和分道扬镳的结局。他竟然留着它？不，不只是留着。
他把它放在枕下。每夜安寝，都与这道冰冷、象征欺骗与背叛的痕迹同眠。这些年，
他是不是每晚摩挲这道划痕，回味那一刻的绝望恨意？他铺就权力顶端的每一块基石，
是不是都浸染着要找到“小骗子”的执念？而我，竟然蠢到自己送上门，
撞进他织了七年的网里。从监听频道那句“找到你了”，到每夜声音诱捕，
再到沙龙上洞穿一切的一瞥……全是他计划好的步骤。我捏着手铐，寒意顺手臂蔓延，
冻僵四肢百骸。“嗒。”一声轻响。卧室顶灯亮了。床头壁灯晕开暖黄光域，
将我和这张床笼罩其中。我猛地回头。卧室连接起居室的门开了。陆凛闲适地靠在门框上，
穿着深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
手里把玩着一个熟悉的黑色小巧设备——我的备用监听接收器，之前藏在沙龙外我的车底。
他抬起眼，看向我。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晦暗的影，情绪翻涌，我看不懂。没有惊怒，
没有厉色。只有沉静的、近乎温柔的……了然。他的目光缓缓下滑，
落在我手中那副泛冷光的手铐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弧度。“看来，”他开口，
声音比耳机里更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般的微醺质感，在寂静卧室里清晰震动空气，
“我的‘睡前故事’，你很喜欢。”他朝我走来，脚步无声，睡袍下摆轻摆。
“喜欢到……”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站定，高大身影完全罩住我，
松木冷香混合强烈男性气息压迫而来。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羽毛般拂过我瞬间僵冷的耳廓。
带着笑意的气音，一字一句烙在我神经上：“这次，该轮到我监听你了，我的小骗子。
”2大脑空白了三秒。然后求生本能炸开。我猛地后退，
同时右手摸向腰后——那里藏着电击器和一把薄如柳叶的刀。“别费劲。
”陆凛的声音依然带笑，却透着冰刃般的锋利，“你外套左侧内袋的电击器，
三小时前就没电了。至于那把‘燕子’……”他顿了顿，
眼神像在欣赏猎物徒劳挣扎：“我更喜欢它放在我这里。”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的，
正是我贴身藏的短刀，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什么时候？沙龙？
离场时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还是更早？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我所有的底牌，
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七年了，”陆凛向前一步，我被迫又退一步，小腿抵到床沿，
“你还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他伸手，不是抢手铐，
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紧握它的手背。触碰一瞬即逝，却像电流窜过。“松手，”他说，
“你握得太紧，会伤到自己。”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可我分明看见他眼底那片沉沉的黑色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涌动。我咬着牙，没松。
陆凛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然后他忽然动了。动作快得我根本没看清。手腕一麻，
手指不由自主张开。手铐被他轻巧抽走，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下一秒，
冰凉圈住了我的右手腕。“不！”我本能挣扎。左手腕也被扣住。他将我双手拉到身前，
“咔”一声，两个圈环锁在了一起。手铐很凉。边缘那道细微划痕，
正好抵在我腕骨凸起的地方，带来清晰的、带着记忆的刺痛。“熟悉吗？
”陆凛低头看着被铐住的手腕，拇指摩挲过那道划痕，也擦过我的皮肤，“我每天都摸它。
摸这里。”他抬起眼，直视我：“想着找到你之后，要怎么做。”距离太近了。
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苍白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爽又危险的气息。“你要报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报复？”陆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起来，“不，
小骗子。那太浪费了。”他忽然揽住我的腰，将我往前一带。我失去平衡，跌坐在床沿。
他随之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和床铺之间。“我要监听你，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你这七天监听我一样。听你的心跳，你的呼吸，
你睡着时有没有说梦话……听你的一切。”“从今晚开始。”他直起身，走到墙边，
按了一个隐蔽的开关。整面墙的装饰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屏幕和操作台。
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客厅、书房、走廊、健身房……甚至浴室。
全是这栋别墅的实时监控。而在中央最大的屏幕上，正是此刻卧室的画面。
我从床上仰视镜头的角度，被铐住的手腕特写，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清晰无比。
“欢迎来到我的‘监听室’。”陆凛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嘴角勾起，
“喜欢这个视角吗？”我闭上眼，拒绝看屏幕里狼狈的自己。“看着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动。床垫下陷，他坐到了我旁边。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将我的脸转向屏幕。“看，”他贴着我的耳朵说，热气钻进耳道，
“这就是你未来要习惯的。白天，黑夜，每分每秒。”屏幕上，我的瞳孔在收缩，
睫毛在颤抖。“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七年前我救了你！没有我那笔钱，
你早死在地下室了！”捏着下巴的手紧了紧。“是啊，你救了我。”陆凛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像浸透了黑夜的冰水，“然后把我铐在那里，拿走了我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给过你机会的，小骗子。”他松开我的下巴，
手指却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停在那里，指腹感受着动脉的搏动，“这七年，我一直在等。
等你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来，回来看看那条小狼崽子死了没有。”“你没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窒息，但压迫感十足。“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用我的方式。
”我被迫仰着头，看着屏幕上他手指扣住我脖颈的画面，屈辱和愤怒在血液里燃烧。
“杀了我。”我嘶声道。陆凛笑了。“我说过，那太浪费。”他俯身，
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你活着。活在我的监听里，
活在我的视线里……活在我身边。”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个新的界面。
是我过去一周监听他的所有录音文件，按照日期时间排列得整整齐齐。“你的监听技术不错，
”他点评道，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工具，“但太规整，缺乏想象力。
比如这里——”他点开我标记为“无异常”的某个夜间录音片段。
耳机里传来我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规律。但在某个瞬间，呼吸节奏有极细微的紊乱。
“听到吗？”陆凛回头看我，眼神玩味，“那时候，
我在录音里说‘想不想知道我被子是什么材质’。你心跳加快了。”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还有这里，”他又点开一段，“我说‘晚安，偷听者’。你屏住了呼吸，整整五秒。
”他关掉界面，转身面对我。“你看，我也在监听你，从第一天开始。”他走回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动摇，我都知道。”他弯下腰，
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再次拉近距离。“承认吧，”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压低，
像恶魔低语，“你对我有感觉。不只是恐惧。”“我没有。”我别开脸。“你有。
”他笃定地说，手指撩开我额前一缕碎发，“你的身体比你诚实。监听时的心跳加速，
沙龙上的慌乱逃跑，还有现在……”他的目光落在我嘴唇上，停留太久。“你在期待。
”他最终说道，直起身，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期待我会对你做什么。”“疯子。
”我挤出两个字。“也许。”陆凛不置可否，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深灰色家居服，
扔到我旁边，“换上。你的衣服上有三处追踪器和一枚微型炸弹——当然，现在都失效了。
”我僵住。“别担心，不是我放的。”他像是看穿我的想法，“是你‘上面’的人。
他们从来不信任何人，对吧？连最得力的‘夜鸮’，也要留几道保险锁。”他笑了笑，
那笑容毫无温度：“我帮你拆了。算是……见面礼。”我看着那套家居服，
又看向自己被铐住的双手。陆凛走过来，从睡袍口袋里掏出钥匙，解开一只手铐。
手腕解放的瞬间，血液回流带来刺痛。“换吧。”他说，背过身去，走向操作台，
“别想耍花样。这房间有十六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以及，”他顿了顿，“气体麻醉系统。
三秒内，你就会失去意识。”我咬着牙，快速脱下外套和衬衫。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激起一阵战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知道有无数镜头对着我。家居服很柔软，
带着干净的阳光气息，出奇地合身。我换好时，陆凛转过身，重新将手铐扣回我左手腕，
另一端则锁在了床头一根坚固的黄铜栏杆上。长度刚好够我在床上活动，但下不了床。
“晚安，小骗子。”他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浑身僵硬。他像是没察觉，
径直走向门口。“陆凛。”我叫住他。他停步，没回头。“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
沉默几秒。“要你再也逃不掉。”他说，声音平静无波，“要你眼里只有我。
要你……”他顿了顿，“慢慢爱上这个囚笼。”门轻轻关上。卧室陷入寂静。
只有屏幕幽蓝的光，和无数镜头无声的注视。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手腕上的金属冰凉，
那道划痕的存在感鲜明。闭上眼，是七年前地下室那个少年狼一般的眼神。我救了他。
也背叛了他。现在，他抓住了我。游戏才刚刚开始。3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睁开眼，陆凛坐在床边一张扶手椅里，穿着白衬衫和西裤，
袖子卷到小臂，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敲着键盘，侧脸在晨光里线条清晰。
床头柜上摆着托盘：煎蛋、培根、烤面包、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是我偏好的口味，甚至咖啡的浓度都分毫不差。“早。”他头也不抬地说，“吃完早餐，
我们谈谈。”手腕还铐在床头。我坐起来，金属链哗啦作响。他没给我解锁，
只是将托盘推近了些。“你可以选择自己吃，”他终于抬起眼，视线扫过我，“或者我喂你。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香气醇厚。“谈什么？”“你的组织，‘暗渊’。
”陆凛合上电脑，“他们派你来监听我，是想找什么？商业机密？还是……别的？
”我沉默地切着煎蛋。“不想说？”他并不意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我猜猜。
‘暗渊’最近在争取西海岸的走私线路，需要打通几个关键港口。而我在上个月的拍卖会上，
拍下了‘海神号’——那艘表面是豪华游轮，实际控制着三个走私码头的老旧家伙。
”叉子停在半空。陆凛笑了：“看来猜对了。他们想拿到‘海神号’的控制权，或者至少，
找到我的弱点，逼我合作。”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份加密文件，
标题赫然是“‘海神号’股权及码头控制权转让协议”。签署方空白，但条款已经拟好，
极其优厚。“不用监听，不用找弱点。”陆凛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
“我可以直接给他们。只要……”“只要什么？”“你留下。”他说得轻描淡写，“永久地。
”我放下叉子：“用一艘船换一个人？陆总，这买卖可不划算。”“对我来说，划算极了。
”他靠回椅背，“‘海神号’不过是个玩具。而你……”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像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是我的执念。”早餐在沉默中吃完。陆凛收走托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