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连若,是安国公府小公爷的嫡妻。同小公爷三媒六聘后,父亲获罪于朝堂,全家流放。
小公爷同我青梅竹马,不忍心弃我而去。流放那日,小公爷追出城外,截停队伍。按大廷律,
过聘后,女子为夫家之人。然而,成婚不过一个月,小公爷随军出征。这一去,
等回来的只有战死沙场的噩耗。1国公夫人骂我是丧门星,在家克父,出嫁克夫。
我从丧夫的悲痛中惊醒,她儿子是陛下派去边关的,她为什么不骂皇帝,只骂我?
“婆母慎言!夫君是圣上钦点的先锋大将军,以身殉国是南宫家的荣耀,
怎么能说是谁克死的?难道您是怨恨下旨的人……”我掩面而泣,不把话补全。“你!
血口喷人!我是玥儿的娘,你竟敢对婆母不敬!”国公夫人听出话外之音。“据我所知,
夫君双十年华,婆母年不过二十八,您可真天赋异禀,八岁就能当娘了?”“混账!
就算玥儿不是我亲生,但也有多年的养育之恩!”“老夫人,您八年前入府,
当时夫君都已经十二岁了,他的亲娘,也就是国公爷正室夫人还在,岂劳您养育。”“住嘴,
你就是个罪臣之女,如果不是我开恩,让你入府,你以为能进的了国公府的大门!
”国公夫人开始打感情牌。我挑眉道,“你让我入府,不过是看我身后无人,
你也同样无依无靠。如果娶了高门贵女,国公府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你只是觉得我任由你拿捏而已。”“一派胡言。如今玥儿去了,你一个孤女,
如果能安分守己,府上还能容得下你。但如果认不清形势,惹是生非,就像你说的,
身后无人,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国公夫人昂着头,她拿捏住我全家流放,
京中没有人为我说话,甚至,避之不及。我笑了笑,转了口气,“老夫人又说笑了,
我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说起来,比您可尊贵多了,您拿什么碾死我?
就凭您国公爷填房的身份?”老夫人愣住了,她似乎真的忘了,我还有诰命在身。“好啊,
你是诰命夫人,可是这后宅没有子嗣,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我虽不是南宫玥的生母,
但我是入了宗祠的继室夫人!有我在一天,我就是你的婆母,你就是我的儿媳!”“等等!
老夫人,您也没有子嗣哦,这往后,没有孩子倚靠,又没有诰命在身,兴许还不如我呢。
国公爷年近五十,府上又不是没有庶子,大概也没了再同老夫人生育的念头了。
”老夫人被噎得一愣,入府八年,好不容易成了继室夫人,却没有一儿半女。
国公爷的心思全在朝堂上,几乎不入后院。“弟妹,你怎么能这么跟母亲说话!
”踱步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眉眼跟战死的小公爷有几分相像,
原来是国公府的庶长子南宫珉。“母亲莫慌,儿子便是母亲的倚靠。”我撇撇嘴,
这南宫珉是个人物,能管跟自己一般大的女子叫母亲,城府深不深不知道,但这嘴,
真够贱的。“珉儿,幸好有你,娘的命好苦啊!”老夫人借着南宫珉的肩头痛哭流涕。
虽说是名义上的母子,但这场面,避都不避人。但看两侧的丫鬟,似乎见怪不怪。
我痴笑离去,这两个人如此暧昧,绝对有问题。2没有子嗣的话,警醒到了老夫人,
当晚老夫人换了沉重衣装,一身纱裙,端着参汤去了前院书房,准备来个守株待兔。不曾想,
国公爷同户部的大人们商谈前线押运粮草之事,从前厅用膳后,又移步书房。挑帘一进,
便看见风情万种的老夫人,衣着清凉倚靠在太师椅上。大人们迟疑,不敢往内,
国公爷才反应过来,见自己的夫人在内。再仔细一看,穿成勾栏样式,不知所谓。
国公爷羞红了老脸,将一脸惊慌的老夫人赶了出去。我听丫鬟描述的活灵活现,
就知道白日里的话,刺激到了她。府里的丫鬟婆子最会见风使舵,人人都知道我没倚仗,
又不得婆婆喜爱,或许受到了指使。这日,送来的餐食有浓烈的馊味。“站住!
”我叫送食盒的丫鬟。“少夫人有什么吩咐?”“你鼻子是摆饰吗,东西已经坏了,
换新的来!”“少夫人说什么呢,厨房可是刚做好就给您送来了。这好菜好饭,
您怎么还挑剔上了?”“好饭?”我盯着小丫鬟,是府里管事婆子曹妈妈的女儿,小翠。
“那你来吃这个!”小翠仗着自己妈妈有身份,不把我放眼里,“我劝少夫人省些力气,
如今您孤零零在国公府,要懂得感恩还有一口饭吃。”啪——啪!
我上去抡圆了胳膊给了她两个耳瓜子,“狗东西,谁教你敢跟主子这么说话!
”小翠捂着脸庞,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我告诉老夫人去。”“告老夫人?
”我一把扭住她的手腕,“如果你能出得去,就去告。”我手上使劲,生生折断她一只手腕。
不等她痛哭,又一脚踹在了她的膝头,只听卡巴一声,小翠应声倒地。小翠全身颤抖,
发出震耳的叫声,“啊——啊,你敢打我,我娘是曹妈妈,是老夫人的陪嫁!
”我笑着靠近小翠,小翠嘴巴虽然叫嚷,但好像真的怕了,拖着身体往后退。“你别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叫人了!”小翠痛得面目狰狞,扯着嗓子喊,“救命!救命啊!快来人啊,
少夫人杀人了!”我哼了一声,还不算笨,知道往死里喊。我继续一步步逼近她,
她一寸寸后退,可是小臂高的门槛成了她最大的阻碍。看她退无可退,我伸手提起她的脖领,
将她悬空扔到院子里。随着一声声鬼哭狼嚎,终于把人招来了兰馨阁。
十几个丫鬟婆子涌进来,瞪着双目,把我团团围住,一副要打架的势头。为首的便是曹妈妈,
看着断手断腿的女儿,惊呼一声差点昏过去,“翠儿!翠儿!你这是怎么了!”“娘,救我!
少夫人要杀我!”小翠见到亲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曹妈妈咬着呀,瞪着我,“少夫人,
不知小翠何处得罪了您,要受这么重的惩罚!老奴在国公府侍奉几十年,
如果少夫人不能给个说法,就算去官府鸣冤,老奴也要去!”我嘴角微扬,
“你只是个陪嫁老丫鬟,不配跟我说话。”曹妈妈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少夫人好大口气,
老奴请老夫人做主。”“不必!”一声浑厚声音传来,“老身在此!
”丫鬟婆子立刻让出一条通道,国公夫人今日身着墨绿常服,头上戴着厚厚的墨绿抹额,
年岁一下子长十岁。领着几个精干嬷嬷,来势汹汹。“儿媳,你动用私刑,殴打奴仆,
有损国公爷的颜面,该当何罪!”呦呵,这个绿冬瓜问都不问,直接给我定了罪。“弟妹,
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怎么能如此苛待下人,传出去多不好!”南宫珉像个跟班,
什么时候都要贴着绿冬瓜。我没说话,扭头回房里端出馊饭,“大哥哥既然想为小婢子出头,
那就吃了这碗饭。”“你这是干什么?”南宫珉本能躲开。南宫珉人高马大,论身高,
我自然比不过,只一脚踢在他的后膝,让他跪下。一手狠狠钳住他的下巴,人若是吃痛,
就使不上力气挣脱。一手将饭碗扣在他脸上,“大哥哥要出头可以,先吃了再说!”“住手!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把她拉开!”绿冬瓜敲着拐杖喊。她身后的精干嬷嬷冲了出来,
我余光瞥见还有三尺距离时,握着碗砸在南宫珉的脑袋上。“哎!”南宫珉被捏住下巴,
呼不出字,任由头顶冒出血流。我放开半死不活的南宫珉,捏着破碎的碗边,
冲着嬷嬷一通比划。几人的胸前布料破碎,碗片还是不够锋利,皮肤只是有些发红。
嬷嬷们哪见过这个架势,为奴为婢,不至于把命搭上,心照不宣的倒在地上,吃痛叫唤。
“好啊,你个罪臣之女,入我国公府,
克死我儿子……”绿冬瓜大概想起克死儿子的话不能随便说,住了嘴。“哦?你还敢说,
谁克死谁来着?”我玩味的看着她。“牙尖嘴利!老身这就送你去见官!
”绿冬瓜孤零零站在那,气得跺脚。“见官可以,但是,你也要吃这个!
”我抓起地上混了污血的米饭,冲着绿冬瓜走去。“你敢!你敢!你敢动我试试!
”绿冬瓜想要后退,腿脚不听使唤。“试试就试试!”因为绿冬瓜比我矮了一截,
喂她吃饭易如反掌,直接抓住后脖子,塞进嘴里。多年来身娇肉贵的绿冬瓜哪里受得了这个,
被嘴里夹着馊味跟血腥味的米饭呛得差点背过气。“你们!”我看了眼四周,
“还有谁想试试?”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孽障!畜生不如!”绿冬瓜缓上气,
“我是国公夫人,就算告到御前,也要杀了你!”“杀了我?我看你还是馊饭没吃够。
”我用帕子擦了擦手,“小公爷战死沙场,我是他唯一的遗孀,你们国公府不但不善待我,
还纵容奴才们欺负我。给我送的馊饭可好吃?”“刁奴欺主,我也不想追究了,现在,
我要出府别住。”“你休想!”绿冬瓜被精干嬷嬷扶了起来,“有我一口气在,
你休想离开这,你生是国公府的人,死是国公府的鬼。”“老夫人,你这口气可以不在。
”我瞪着绿冬瓜,浮现出笑意。3“老二媳妇,且慢。”我循声望去,是国公爷下朝回来,
穿着官服,想必刚进府就急匆匆赶过来。“爹。”我福身,轻声道。我家还没获罪前,
爹跟国公爷同朝为官,交情匪浅。小公爷拦截流放队伍,将我带回府里,
如果不是国公爷点头,事也办不成。所以对于国公爷,该尊重还是要尊重。国公爷摆摆手,
没有理我,目光扫过满院狼藉,看不出喜怒。片刻后,指了指曹妈妈跟她的女儿小翠,
“这两个刁奴,欺辱少夫人,找人牙子发卖出去。”“老爷!曹妈妈是我的陪嫁,
她年纪大了,卖出去就是要她的命啊!”绿冬瓜哭诉道。“就算下人有错,送了馊饭给她,
但是她也太霸道了。您看看珉儿被她打的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妾身被她喂了好多馊饭!
您要给我们做主啊!”绿冬瓜抱着国公爷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国公爷穿着官服,
不想被鼻涕蹭到,想挣脱又不得使力,冲着嬷嬷们吼道,“扶夫人起来,好生送回去。
”“连若,你想好出府,老夫不拦你。你同玥儿缘分浅,岁月漫漫,
确实不应浪费在这四方天地里。如此,你去账房上支两千两,算是全了你我父女一场。
”我郑重行礼,“国公爷在上,请受连若一拜。”我没有收拾行囊,
本来就是身无分文的进的国公府,现在能带着两千两银子离开,
是国公爷对父亲往日同袍之谊的了断。我走在街上,买了一些干粮、水囊,
又买了身少爷外袍,出门在外,女子终归不便。又去车行买了辆马车,车行听说要往边关去,
生怕惹上麻烦,没有车夫愿意出这趟远门。我正要驾上车,席地而坐的车夫里站起一人,
高声道,“我跟公子去!”我见那人身材高大,身上虽然穿的破烂,但一双眸子透亮,
不像奸邪之人。“一个月五两银子。”我开口。“五两银子!”车夫里一阵惊呼。
“就怕有命赚没命花,边关可是不太平。”“是啊,听说国公府的小公爷战死了。
”那人似乎没在意同行的探讨,直接坐在车架上,“公子,上车!”我钻进马车,
里面还算宽敞,只有一边有矮凳,下面居然还有一件旧披风。出城后,顺着官道,越走越远。
我身上没有行李,他也一身破烂,除了怀里揣着的银票碎银,干饼水囊,别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