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婚姻不过是一场精确的利益交换。年薪百万,我与怀孕七月的妻子坚持AA制,
她独自面对生活的重压,我则享受着所谓的“公平”。直到那一天,
她平静地递来一份厚厚的账单,我才明白,有些账,永远算不清。而有些代价,
我必须亲手偿还。第一章:算计的开始办公室落地窗外,高楼林立,暮色渐浓,
城市的轮廓被霓虹勾勒得清晰而冷硬。我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指尖轻点,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百分点都牵动着千万级的资金流向。
作为投资公司的高管,陆景,我对数字的敏感和对“公平”的执着,是业内出了名的。
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是几份待签署的合同。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落在了一组预测收益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手机屏幕亮起,
是妻子苏晴发来的信息:“今天产检,宝宝很健康。”后面跟着一张模糊的B超照片。
我扫了一眼,回了句:“费用已转你账上,记得报销。”公平,是我婚姻的基石。
我和苏晴的收入是分开的,日常开销也严格按比例分摊。即便她怀孕七个月,
我依然坚持这一原则。同事偶尔会调侃我“冷血”,但我嗤之以鼻。成年人的世界,
本就该独立。怀孕是她个人的选择,我提供了精子,尽到了“生物学”上的责任,
至于生育过程中的一切,自然也该由她承担。这很公平,不是吗?
我身上唯一不合时宜的物件,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老旧的银质戒指。它是我外婆留下的,
说是能保平安。我嘴上不信这些,却从不摘下,权当是个习惯。这枚戒指,在我的世界里,
与那些精确的数字一样,是某种秩序的象征。下班时,
我穿上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电梯里,几个年轻同事正谈论着周末的聚会。
他们看到我,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疏远。
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无非是我对苏晴的“铁石心肠”。但那又如何?我的原则,
从未动摇。回到家,屋子里是清冷的,只有客厅的壁灯亮着。苏晴还没回来。她怀孕后,
依然坚持上班,只是将通勤时间错开,以避开高峰。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目光落在冰箱上贴着的一张便签:”陆景,你的晚餐在保温箱,我先去趟超市。”字迹娟秀,
透着一股隐忍的温柔。我打开保温箱,里面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我默默吃完,然后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闪过,
但很快被我压下。我的生活,精准而高效,不容许任何情绪的波动。
第二章:压力的深渊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我洗漱完毕,穿着跑步服下楼,
沿着小区外的绿道慢跑。苏晴通常会在我出门后才起床,她的孕吐反应在早晨尤其明显。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刚开门,热腾腾的包子香气弥漫,我却只喝了一杯无糖豆浆。回程路上,
我看到苏晴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挤上一辆拥挤的公交车,她没有选择地铁,
因为那里的空气更糟糕。“为什么不打车?”我曾这样问过她。
她只是淡淡地说:“打车太贵了,而且也堵车。”我没有再追问,心里却盘算着,
如果她打车,每天的通勤费用会增加多少,这笔钱又该如何分摊。晚上,我接到苏晴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陆景,医生说我最近贫血有点严重,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品,还有,
胎心监护的费用也比预想的高。”我握着手机,语气平静:“营养品你可以去药店比价,
选性价比最高的。至于胎心监护,这是孕期常规检查,费用应该有标准。你把发票给我,
我按比例转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叹:“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
我打开电脑,搜索“孕期贫血营养品价格比较”,又查看了“三甲医院胎心监护费用标准”。
我的大脑习惯性地进行着精确的计算和分析。这并非我小气,而是我坚信,
每一笔开销都必须有合理的依据。几天后,苏晴递给我一叠单据,面色憔悴。我仔细核对,
发现她买的一种补铁口服液,价格略高于我查询的最低价。“这个口服液,我查过,
有更便宜的替代品。”我指着单据,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苏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我看着她微隆的腹部,
心里没有一丝怜悯。这只是她需要承担的代价。然而,更大的压力接踵而至。
公司启动了一个新的投资项目,需要一笔紧急资金。
老板在会议上点名鼓励高管们“共同投资,与公司共进退”。我作为核心团队成员,
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思考着资金的来源。我自己的流动资金,
大部分都投入了股市。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苏晴的存款。晚上,我回到家,苏晴正坐在沙发上,
轻抚着肚子,电视里放着一部温情的家庭剧。“苏晴,”我走到她身边,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公司有个新项目,前景很好,我想你也参与进来,投资一部分。
”苏晴的手停在腹部,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我?我能投资什么?
”“你的那笔存款。”我直截了当地说,“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而且,
这也是我们共同的未来。”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笔存款是她工作多年积攒的嫁妆,
也是她唯一的安全感。她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却只是轻声说:“好,
我考虑一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电视里传来的笑声淹没。
我没注意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意。第三章:沉默的反击预产期比预期提前了一周。
那天清晨,苏晴羊水破了,我被她痛苦的呻吟声惊醒。她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我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机械地帮她收拾待产包。整个过程,我的内心没有太多的慌乱,
更多的是一种按部就班的冷静。我甚至在心里计算着,这次急救车的费用,
以及后续的住院开销,应该如何与苏晴分摊。医院里,产房外,我焦躁地等待着。
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这种失控感让我不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的手机里不断跳出工作消息,但此刻,我却无法集中精神。几个小时后,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走廊的寂静。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出来,笑着说:“恭喜,
是个健康的男孩!”我看着那团小小的生命,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苏晴被推出产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虚弱地冲我笑了笑。
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说:“辛苦了。”这句客套话,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生硬。
几天后,苏晴可以下床活动。她坐在病床边,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窗外阳光正好,
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她看着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那是我的世界里从未有过的柔软。“陆景。”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出奇,
“我有份东西要给你。”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接过,触手沉甸甸的。“这是什么?”我问。“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抱着孩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那眼神深邃,像一片无波的湖泊,让我有些看不透。
我抽出里面的文件。那不是一份离婚协议,也不是一张简单的收据。
它是一份详尽的、由专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非货币贡献估值报告》。
我的目光从标题扫过,落到内容上。
”:孕期身体不适与健康损失估值: 参照孕期并发症治疗费用、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等。
孕期及产后家务劳动估值: 参照家政服务人员市场薪资标准,精确到小时。
孕期及产后育儿劳动估值: 参照专业育儿师、月嫂市场薪资标准。
机会成本估值: 参照她因怀孕放弃的晋升机会、潜在收入损失。
情感支持与陪伴估值: 参照心理咨询师、情感顾问等市场收费标准。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有数据,有依据,
甚至还附带了相关的法律条文和市场调研报告。最后的总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
比我年薪高出数倍。我拿着文件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这份报告,完全是按照我奉行的“公平”原则,
以最严谨、最冷酷的商业逻辑,将她所有的付出,都量化成了金钱。“你不是最讲公平吗?
”苏晴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她抱着孩子,平静地看着我,“现在,该你付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决绝。我看着她,
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第一次感到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我的“公平”法则,
此刻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反噬了我自己。第四章:舆论的漩涡苏晴的“账单”像一道惊雷,
在我平静无波的生活中炸开。我试图用法律手段反驳,却发现她的报告无懈可击。
每一项估值都引经据典,有据可查,甚至比我的投资报告还要严谨。我的律师团队在研究后,
也只能无奈地告诉我:“陆总,这份报告的逻辑严密到令人发指,
完全是按照您的‘公平’理论量化而来,我们很难找到突破口。”更糟糕的是,
这份“账单”的内容,不知怎么地,在公司内部和我的朋友圈子里传开了。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演变成了公开的议论。“陆景也太绝了吧,
连老婆生孩子都算得这么清楚?”“以前觉得他只是工作能力强,现在看来,是真冷血。
”“苏晴这次做得漂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过去的敬畏变成了鄙夷和疏远。午餐时,我独自坐在角落,听到不远处的谈话声,
刻意压低,却依然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平日里那些对我趋之若鹜的业务伙伴,
也开始对我有所保留,甚至有几个已经明确表示,要重新评估与我的合作关系。我的上司,
在一次会议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陆景啊,工作上你无可挑剔,但有些事,
别让它影响到公司声誉。”我的父亲也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陆景,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把苏晴逼成什么样了?你外婆要是知道,她会怎么想?”我试图解释,
试图用我的“公平”理论去说服他们,但所有人都像是听不懂人话。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在妻子最脆弱的时候,还在斤斤计较。
我试图主动联系苏晴,提出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希望能用一笔钱打发她,
让她撤销这份“账单”的影响。她却平静地拒绝了:“陆景,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这份报告,
不是为了让你给我钱,而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你所认为的‘公平’,到底有多么荒谬。
”她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却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量。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我的世界观,我的信仰,我的“公平”法则,
此刻都在被无情地嘲讽和瓦解。我坐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却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我第一次感到,金钱,并非万能。我努力维护的形象,我引以为傲的理性,
如今都成了我被批判的罪证。我意识到,这场“公平游戏”,我输得一败涂地。
第五章:过去的阴影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混乱。工作上,由于声誉受损,我被暂时边缘化,
手头的大项目被转交他人。社交上,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冷血男”。我开始失眠,
夜里常常独自站在阳台,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心头一片茫然。我开始反思,
我的“公平”真的错了吗?一个周末,我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城郊的老房子。
那是外婆生前住的地方,也是我童年唯一的温暖记忆。房子已经有些老旧,院子里杂草丛生,
但一切都透着熟悉的气息。我推开门,一股潮湿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我在客厅里坐下,
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张老照片上。照片上,是年轻的父母,笑容灿烂,怀里抱着年幼的我。
那时候,他们还很相爱。但后来,一切都变了。我记得很清楚,父母离婚时,为了争夺财产,
他们撕破了脸。我的母亲,一个善良而单纯的女人,因为不擅长财务,
被父亲的律师算计得一无所有。我亲眼看到母亲在法庭上哭泣,
看到她从一个自信的女人变成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弱者。从那时起,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永远不要让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掌控,尤其是在金钱上。
我发誓,我绝不会像母亲那样,因为感情而失去一切。我必须强大,必须精确,
必须永远掌握主动权。这,就是我极端“公平”原则的根源。它并非天生冷血,
而是童年阴影下,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我翻找出一些旧物,
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母亲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她与父亲从相爱到争吵的点点滴滴,也记录了她对家庭、对我的无私付出。
她写道:“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但它值得一切。”我合上日记本,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