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幕温热的唇贴上来时，我正靠在塞纳河畔的长椅上，
手不禁握紧了那女子纤细的腰肢。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像是玫瑰混着香草，
甜得恰到好处。风掀起她的红裙，布料擦过我的手背，细细发痒。她笑着说了句法语，
声音软糯，眼角微弯。我没听懂，只看见她笑，甜得像是刚出炉的奶油松饼，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碎成细光。我正要回吻，
耳边却响起一道柔和却不带感情的女声——“宋先生，这次的法国恋爱体验您还满意吗？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熟悉的白有些刺眼，我用力眨了眨眼，左眼角下的痣被挤成一团，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仿佛刚才那女人身上的香水还没散去。记忆客服小姐站在床边，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制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回来。
”我是宋泽，一个普通的有钱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花钱。以前我懒得出门，
懒得社交，懒得谈恋爱。别人说人生要丰富多彩，我觉得麻烦。
直到我发现了这个好东西——记忆体验。足不出户，轻而易举就能拥有别人的人生记忆。
今天是法国恋爱，昨天是珠峰登顶，前天是海底浮潜。每一次醒来，
我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脑海里塞满了别人的故事，别人的情绪，别人的人生。“就这？
”我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带着点不屑，“也就那样吧，不怎么刺激。
”客服小姐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轻轻一笑，凑近了些，
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您需要，我们还有更高级的记忆体验。保密协议内的那种。
”我挑了挑眉，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我懒洋洋的模样，
还有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说来听听。”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时，裙摆一晃，
我又看见了刚才那位红裙女子的身影。我靠回床头，重新打量她。2 第二幕随后，
记忆客服小姐恭恭敬敬地拿来一份文件，厚厚一叠，纸张泛着微微的光泽，
像是特制的合约纸。我随手翻了几页，第一页就写着四个大字——生死自负。我挑了挑眉，
心里冷哼一声：什么啊？写得跟生死状似的，不就是个记忆体验，有什么可怕的。
“这玩意儿还搞得这么隆重？”我嘟囔着，懒得细看，
直接在最后一页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客服小姐依旧笑得职业，嘴角弯得刚刚好，
但她眼底却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她眼底的笑停了一瞬，又恢复。我懒得深究。
反正我有的是钱，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份协议，
像是在收一件古董，然后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个全息界面缓缓展开。
画面里浮现出一排排奇怪的名字，
像是某种神秘菜单：“冰与火” “坠落” “无痕” “进化论” “回响”我皱了皱眉，
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你不解释一下吗？”我盯着那些名字，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傻子。”客服小姐却不慌不忙，
依旧用那种温柔得近乎催眠的语气说：“您别着急，宋先生。我保证，
这里的每一个记忆都非常值得体验。醒来后，您会明白这些名字有多贴切。”她顿了顿，
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推销一件奢侈品，又像是在引导我走进某个深不可测的世界。
“如果您相信我，我向您推荐——‘冰与火’。如果不满意，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试吃体验。但我心里却莫名一动。“哦？
”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笑，“那我倒是真的想要见识一下了。”我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冰与火”那两个字上。下一秒，世界开始冰封。3 第三幕风刮在脸上，
割得生疼。我趴在一块结冰的石头后，双手死死抱着步枪，指节早已冻得发白，
几乎失去了知觉。北境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雪下得密不透风，天地苍茫一片，
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可这死寂中，却不时传来枪声和爆炸的轰鸣，像死神在耳边低语。
时间消失了。只剩下枪声。刚才还和我说笑的战友，如今只剩下一只断裂的手臂，
挂在树枝上，像一面破碎的血旗，在风雪中摇曳。“别睡着，兄弟！
”有人在我耳边喊了一句，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我想回应，
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寒气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脊椎，一寸寸往骨头里钻。我想动，却动不了。
脚下的雪已经结冰，黏住了我的靴子。我像一块被遗弃的尸体，等着下一发炮弹来收割。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热浪扑面而来，雪地瞬间被染成了火红色。
我本能地想往前冲，逃离这片火海，却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看到一道黑影划破天际。
“手榴弹！”有人嘶吼，可已经来不及了。“轰！”前方的战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炸飞，
血肉模糊地砸在我面前，热血溅了我一脸，烫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耳朵里全是嗡嗡作响的回音，像世界在我脑海里塌陷。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雪地仿佛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冰层，蒸汽升腾，模糊了视线。冰雪还在下，
火焰还在烧。冰火两重天。我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重重地倒在雪地上。“宋先生！”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直流，
心跳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耳边是熟悉的女声。“宋先生，
您醒了。”我喘着粗气，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眼前的客服小姐依旧笑得温柔，妆容精致，
眼神却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一丝波澜。“这……太真实了。”我喃喃道，声音发颤。
她轻轻点头，递上一杯温水：“‘冰与火’，是我们最受欢迎的体验之一。”我接过水，
手还在抖，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把冰冷的枪。这不单单是记忆，
这是——恐惧的余温、死亡的气息、活过一次的错觉。
可就在我以为自己会从此远离这玩意儿时，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低语：再来一次。
4 第四幕我正要点开下一个记忆，客服小姐却微笑着拦住了我：“宋先生，今天不行。
”我皱眉，语气冷了下来：“为什么？
”她依旧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根据您昨天签署的协议，
每次高级体验之间必须间隔12小时，以确保神经系统的稳定。”我一愣，刚要反驳，
她已经递来一页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高级记忆体验需间隔至少12小时，
期间不得重复接入。”“这是为了您的安全。”她补了一句，语气轻柔得几乎让人无法发火。
我冷哼一声，甩手离开。回到家，熟悉的沙发、灯光、红酒香气，却让我坐立难安。
脑海里全是昨天那场战火纷飞的画面，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梦，
却比梦更真。这些年，我过得太平了。吃喝玩乐、纸醉金迷，什么都尝过，
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心跳的声音。那感觉太奇妙了，像是——真正活过一次。
我一夜未眠。天刚亮，我就冲出门。记忆会馆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我已经站在门口。
前台还是昨天那位客服小姐，妆容一丝不苟，笑容恰到好处。“宋先生，早上好。
”她微微颔首，“看来您对昨天的体验十分满意。”她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连寒暄都省了，
直接将我引入体验大厅。装潢一模一样，连空气中的香气都没变。我坐下，戴上设备，
迫不及待：“推荐一个新的高级项目。”她点头，唇角微扬：“好的，
即将为您呈现——”——极速下坠的飞机。剧烈的颠簸毫无预兆地袭来，
安全带死死勒进腹部，机舱灯光疯狂闪烁，像濒死的心跳。氧气面罩从头顶弹落，
尖叫声撕裂空气，像一群失控的野兽。机身猛地倾斜。我被狠狠抛向一侧，
耳膜在压力中发出尖锐的嗡鸣。窗外的云层旋转成旋涡，天地颠倒，蓝天与大地混成一团。
失重感袭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疯狂而真实。——山间，寂静得可怕。
没有信号，没有人声，只有无尽森林与低垂雾气。空气湿冷，带着腐叶与泥土的气味，
像某种原始的呼吸。我独自一人。脚踩落叶，发出细碎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树木高得看不到尽头，枝叶交错，把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灰色。我的心跳得飞快，
仿佛整片森林都能听见。——太空漫步。舱门开启，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宇宙无边的寂静。我轻轻一跃，身体脱离飞船，漂浮在虚空中。地球在脚下缓缓旋转，
蓝白交织，美得不真实。四肢不再属于自己，连血液都仿佛在体内漂浮。只要轻轻一推，
我就滑向无尽深空。恐惧与自由同时涌来。连接飞船的安全绳在视野里轻轻摆动，
细得像随时会断的线。宇宙的黑暗没有边界，深得让人头皮发麻。然后——警报响起。
氧气储量骤降。呼吸急促，面罩内雾气模糊视线。我拼命想回到飞船，
却发现身体在失控旋转，方向感彻底消失。四周只剩冰冷星光。窒息感一点点收紧喉咙，
意识模糊，宇宙像一张无声张开的黑色巨口。然后。我醒来。空气重新灌入肺部，
胸口剧烈起伏，世界重新有了重量。心脏还在跳动。——这几天我每天都来记忆公馆。
一次次坠落，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在死亡边缘被拉回现实。
飞机的坠毁、荒野的孤绝、宇宙的窒息——这些极端体验像毒药一样侵入神经，
让我无法停止。现实开始褪色。红酒的香气淡了，音乐变得无聊，
人与人的交谈像毫无意义的噪音。只有在那一瞬间的濒死与重生之间，
我才真正感到自己存在。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再次睁眼，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香气。我还坐在体验椅上，设备已经摘除。大厅里一切如旧，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客服小姐站在我面前，妆容依旧一丝不苟，笑容依旧恰到好处。
但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宋先生，”她轻声说，
语调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您已经是我们的至尊用户。”她微微俯身，
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从明天开始，您将可以体验——升级版记忆。”她顿了顿，
虽然带着笑却有一丝寒意。“敬请期待。”5 第五幕隔天，
我再次迫不及待的走进记忆会馆时，空气里的香氛依旧温柔，
可我却第一次觉得它像某种掩盖腐臭的气味。客服小姐静静站在操作台前，
像早已预料到我的到来。“宋先生，”她依旧微笑着，“为您准备好了新的体验。
” 全息界面展开。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名字上——进化论。——没有坠落的刺激。
意识像被轻轻推入一具陌生的身体。 我睁开眼。 灯光昏黄。 空气潮湿而沉闷，
带着铁锈与霉菌混合的气味，隐约还有一丝……甜腻的腥气。 我正站在一间狭窄的房间里。
墙壁斑驳脱落，水渍像暗色的血迹缓缓蔓延。角落摆着一张金属桌，
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工具——锋利的刀、细长的针、锯齿状的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的呼吸很平稳。异常平稳。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专注。
视线缓缓下移。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他在发抖。 嘴被胶带封住，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眼睛因极度恐惧而充血，死死盯着我，
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那一刻，一股陌生却强烈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而是——掌控。我能决定他的呼吸何时停止。我能决定他的世界何时终结。
这种认知像电流般窜过神经，带来令人战栗的快感。我的手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