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公司做美工，月薪勉强够生活，
没有车贷房贷，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十分出门，
八点五十打卡，十二点吃饭，晚上六点下班，回家点外卖、刷视频、洗澡睡觉。没有惊喜，
没有意外，没有波澜。我一度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直到老去。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个清晨。我像往常一样醒来，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随意扫过窗外。
就在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对面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晨练的阿姨。她抬手伸懒腰，
动作慢悠悠的，很平常。可在她头顶，
悬浮着一个淡灰色、半透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圆圈。像一个按钮。
我第一反应是：熬夜熬出幻觉了。我连续眨了十几下眼睛，甚至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梦。那个灰色小圆点，依旧安安静静飘在阿姨头顶。我慌了。那天上班，
我全程心神不宁。地铁上，我偷偷观察身边的人。左边看手机的大叔，头顶有。
对面化妆的女生，头顶有。门口扶着栏杆的学生，头顶也有。每个人头顶，
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灰色小按钮。我吓得一整天不敢抬头。
我开始疯狂查资料：飞蚊症、失眠症、幻觉、精神压力过大……所有能对得上的症状，
我全都翻了一遍。可没有任何一种，能解释“所有人头顶都有一个小按钮”。直到那天下班，
我在路口等红灯。身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电话低声咆哮，情绪激动。“我不管！
这次必须投！赚了就翻身，亏了我认！”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头顶。灰色按钮静静亮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忽然“叮”地响了一声。一段极其清晰的文字，
直接跳了出来：撤回键：不投这次股票。按键结果：保住存款，婚姻稳定，生活正常。
不按键结果：一周内爆仓，负债八十万，妻离子散。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绿灯亮了。男人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大步冲进人群。他头顶的灰色按钮，在我视线里，
一点点变暗、熄灭、永久失效。我站在路口，浑身发冷。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不是疯了，
也不是病了。
我拥有了一种诡异、安静、又无比残忍的能力：我能看见每个人的“人生撤回键”。
我能看见他们按下，或是不按下，未来会发生什么。更残忍的是——我不能说。一说，
我就是疯子、骗子、神经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人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推向深渊。
02最初的那段日子，我活得像个逃犯。我不敢看人，不敢对视，走路永远低着头，
视线只敢盯着地面。地铁、商场、公司、便利店……每一个地方，
都有无数个灰色按钮在我眼前闪烁。有人的按键是：不酒驾。不按，第二天会上新闻，
全家遇难。有人的按键是：不删那条聊天记录。不按，会和最爱自己的人彻底错过。
有人的按键是：今天不去那条小巷。不按，会遭遇抢劫，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有人的按键是：拒绝这份offer。不按，会在三年后被职场PUA到重度抑郁。
我见过太多太多。每一个按键，都轻得像一句话。每一个不按的后果，都重得像一辈子。
我开始失眠、焦虑、情绪低落。我明明能救他们，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力感，
几乎把我压垮。我试过在心里疯狂呐喊：别那么做！别选那条路！按下你的按钮！
可没有人听得见。他们依旧笑着、闹着、冲动着、固执着，亲手熄灭自己人生里，
唯一一次可以回头的机会。我开始讨厌这个能力。我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不知道，
就不会痛。看不见，就不会难过。直到那个下雨的傍晚，我遇见了陈默。03那天下班，
暴雨突至。我没带伞，被困在公交站，只能缩在角落，等着雨小一点。风很冷，
雨丝斜斜打进来，衣服湿了一小块，凉得刺骨。我低着头，盯着地面的积水，
不想看任何人头顶的按钮。忽然，头顶的雨停了。不是雨小了，是一把黑色的伞，
轻轻罩在了我头顶。“一起躲吧，雨太大了。”声音很干净，温和，不油腻，不刻意，
像雨后的风。我愣了一下，慢慢抬头。男生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一副细框眼镜，
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看起来和我一样，是普通上班族，安静、干净、不刺眼。
我下意识，看向他头顶。淡灰色的撤回键，安静亮着。我本能想移开视线，可下一秒，
我整个人僵住。因为我“看见”的按键结果，太奇怪了。
我见过无数撤回键：避车祸、避破产、避分手、避病痛、避骗局……从来没有一个，
像他这样。他的撤回键上，只有一行字：在今天这个公交站，不要和这个女生说话。
我愣住了。不按键的后果呢？没有灾难，没有死亡，没有破产，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彻底的空白。就像——这段人生，还没有被写出来。就像——我是他人生里，
唯一的未知变量。我盯着他，看得有些出神。他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我回过神，心脏狂跳。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跟我说话。”他明显一怔：“啊？”“真的，别跟我说话。
”我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你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他更懵了，
呆呆看着我：“为什么？我……我吓到你了吗？”我没法解释。我不能说：你头顶有个按钮，
按下去就不用认识我，认识我，你的人生会变成一片空白。我只能沉默。可他没有走。
他反而把伞又往我这边递了递，轻声说：“雨这么大，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那一刻，
我心里忽然一酸。他不知道，他此刻最普通的一句善意，正在亲手按灭他人生里，
唯一一次可以避开我的机会。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头顶那个淡灰色的撤回键，
一点点变暗、变浅、最终彻底消失。永久失效。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的人生，
从这一刻起，绑在了一起。04我们熟得莫名其妙。他叫陈默，在附近写字楼做数据分析，
朝九晚五，性格安静，不爱社交，和我几乎一模一样。我们会顺路一起走一段路。
会偶尔在同一家便利店碰到。会在加班晚了的时候，互相发一句“注意安全”。没有告白，
没有仪式，没有惊天动地。就像两滴水，自然而然，融在了一起。和他在一起，
我第一次觉得：平凡，也可以很好。我不用再低头走路，不用再害怕看见别人的撤回键。
因为我的视线，只会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可越喜欢，我就越害怕。
我始终忘不了他那个熄灭的撤回键：不要和这个女生说话。我常常在深夜睁着眼睛，
胡思乱想。是不是我会给他带来灾难？是不是我会让他生病、出事、破产、意外？是不是我，
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坏事”？我不敢问。我怕一问，眼前的安稳，就全都碎了。
陈默很敏感。他很快就察觉到，我总是在夜里失眠，总是在发呆，总是突然情绪低落。
某天晚上，我们坐在河边吹风。河水静静流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林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瞒着我？
”我心脏猛地一紧。“我不是要逼你。”他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我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忽然发酸。我憋了太久太久了。
三个月，看见无数人生悲剧，无数无法开口的提醒，我快要憋炸了。我深吸一口气，
声音发颤：“陈默，我能看见别人的人生撤回键。”他没有笑，没有打断，只是安静看着我，
认真听。“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撤回一件事，避开一辈子的痛。
我看见你的按钮，是——不要和我说话。”“你只要那天不跟我共伞，不跟我说话，
你的人生会安安稳稳，什么事都没有。可你跟我说话了，按钮灭了。
”“我怕……我怕我会害了你。”我说完，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我以为他会松开我的手，起身离开。可他没有。他沉默了很久，
轻轻把我揽进怀里，抱得很稳，很用力。“林晚，”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知道我看见的是什么吗？”我愣住了，抬头看他。“我看见的是，”他笑了笑，
眼睛很亮，“如果那天我不跟你说话，我会错过一个，我想喜欢一辈子的人。
”“安稳的人生很好，可没有你的人生，再安稳，我也不想要。”我眼泪一下子崩不住，
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原来在我害怕成为他的灾难时。他已经把我，当成了他的答案。
05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平淡、温暖、安全地走下去。
直到那天，我在他身上，看见了第二个撤回键。这一次，不是淡灰色。是鲜红色。
像警报灯一样，刺眼、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我从来没见过红色的撤回键。
那天我提前下班，去他公司楼下等他。远远看见他从写字楼走出来，我习惯性看向他头顶。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冻住。鲜红色的光钮，疯狂闪烁。我几乎是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