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哭声我第一次发现顾淮会哭，是在他上任总裁的第三天。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整理完最后一份会议纪要，正准备关电脑走人。
整个二十八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
我拎着包经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低。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停下脚步。按理说我应该直接走。
总裁办公室的事，跟我一个刚转正的行政助理有什么关系？但我鬼使神差地站住了，
把耳朵贴到门板上。是哭声。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压抑的，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哭。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总裁办公室只有一个人能用——顾淮，顾氏集团新任CEO，二十八岁，哈佛商学院毕业，
据说冷面冷心，开会时一个眼神能把财务总监吓得说不出话。他在哭？
我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我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逃离现场。就在这时，门开了。
顾淮站在门口，领带松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眶红得像兔子。他看着我。我看着天花板。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说。他沉默了两秒。“那你为什么看着天花板？”我低下头，
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冷得像淬过火的刀，此刻却水汪汪的，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顾总，我真的是路过。”他看着我，
忽然吸了吸鼻子。那个动作太孩子气，跟他两米八的气场完全不搭。我差点笑出来，
拼命忍住。“进来。”他说。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去。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坐。“坐。”他没回头。我挑了个离他最远的沙发角坐下。
他喝完那杯酒，转过身来，靠在酒柜上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没有。
”我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总裁也是人，也有情绪波动的时候，我完全理解。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跟他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他笑起来是公式化的，
嘴角一扬，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但这次他笑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路，
看起来竟然有点温柔。“你叫什么？”“林昭。行政部，刚转正。”“林昭。
”他重复了一遍，“今天的事，别说出去。”“我发誓。”他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我识趣地站起来，准备滚蛋。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低着头看文件，侧脸被台灯照出柔和的轮廓。但他的手在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地抖。
我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哭了。第二章 顾淮的眼泪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顾淮。
不是刻意的那种留意，是……没法不注意的那种留意。因为他哭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第一次是在董事会上。那天讨论的是裁员方案。顾淮坐在主位上，
听人力资源总监汇报裁员名单。三十七个人，都是老员工，工龄最长的二十年，
最短的也有八年。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没有别的办法了？”“顾总，这是最后的方案。
”人力总监小心翼翼地说，“除非能找到新的投资方，否则……”顾淮点点头，
在文件上签了字。签完，他站起来，说了句“散会”，转身走进办公室。我负责收拾会议室，
经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这次不是压抑的哭，是放开了的哭。
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完全不顾形象。我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门忽然开了。
顾淮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痕。“有纸巾吗？”我从包里翻出半包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
抽出一张，狠狠擤了把鼻涕。“谢谢。”“不客气。”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林昭。
”“嗯？”“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我回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眼眶红红的，
鼻头也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兔子。“没有。”我说，“我觉得你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挺好的？”“嗯。”我想了想，说，“会哭的总裁，总比不会哭的强。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明天请你吃饭。
”他说。“啊？”“谢谢你给我纸巾。”然后他把门关上了。第二天他真的请我吃饭。
公司楼下的日料店，他点了最贵的套餐，自己却没吃几口，光看着我吃。“你怎么不吃？
”我问。“不饿。”“那你请我吃什么饭？”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顾总，你有很多人可以说话。”“没有。”他摇头，
“他们跟我说话，是因为我是总裁。只有你跟我说话，是因为你给我递过纸巾。”我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行吧。”我重新拿起筷子，“那你想说什么？”他说了很多。
说他爸去世得早，他妈改嫁了，他一个人撑着这个集团有多累。说那些老员工他看着就难受，
裁掉他们就像在自己身上割肉。说他每天晚上睡不着，凌晨三点还在看文件，
眼睛疼得要命也不敢停。说着说着，他眼眶又红了。“顾总。”我赶紧递纸巾。他接过去，
擦了擦眼角。“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没有。”我说，“你只是太累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林昭，你以后能经常陪我吃饭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好。”第三章 顾淮的往事陪顾淮吃饭成了我的日常任务。
每周至少三次，有时候午饭，有时候晚饭。他话很多，什么都说，说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狗，
后来死了，他哭了三天。说他高中时暗恋过一个女生，没敢表白，后来人家出国了，
他又哭了。说他第一次主持董事会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开完会躲进厕所哭了半小时。
“你怎么这么能哭？”我忍不住问。他愣了愣，低下头。“从小就这样。我妈说我没出息。
”“我没说没出息。”我赶紧找补，“就是……好奇。”他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开始讲他小时候。他爸是个工作狂，一年有三百天不在家。他妈受不了，
在他七岁那年跟人跑了。他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对他好，但奶奶身体不好，动不动就住院。
“有一次奶奶住院，我一个人在家。”他说，“晚上害怕，就躲在被窝里哭。哭完擦干眼泪，
第二天照样去上学。”我听着，心里有点酸。“后来呢？”“后来奶奶也走了。”他说，
“就剩我一个人。”“你不是还有你爸吗？”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爸在我十五岁那年心脏病发作，死在我面前。”我愣住了。“我看着他倒下去，
看着他抽搐，看着他不动了。我打120，做心肺复苏，什么都没用。”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他们说我冷血，
说我爸死了我都不哭。”“后来呢？”“后来我一个人去墓地看他，哭了整整一下午。
”他抬起头，看着我，“林昭，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
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有时候我不想哭的。但是忍不住。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满出来，就变成眼泪了。”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病。”我说，
“你只是太能装了。装太多东西，当然会满出来。”他看着我，眼眶又开始泛红。“别。
”我赶紧抽纸巾，“省着点用，我今天就带了一包。”他笑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林昭。”“嗯？”“谢谢你。”“谢什么？”他想了想，说：“谢你不嫌我烦。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起来了，
藏得太深，深到只有哭的时候才会漏出来一点点。第四章 第一次抱他顾淮第一次抱我，
是在他奶奶的忌日那天。那天他请假没来公司。我下班的时候，
发现他蹲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像只被遗弃的大狗。“顾总？”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脸上有干掉的泪痕。“你怎么在这儿？”“不知道。”他说，“开着开着车就到这儿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今天怎么了？”他没说话，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我等了一会儿，又问：“奶奶的忌日？”他点点头。风从巷口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缩成一团。“想她了？”他又点点头。“林昭。”他忽然开口。“嗯？
”“我能抱抱你吗？”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转。
我没说话，张开手臂。他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能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洇湿了我的衬衫。他在哭，但没有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
却拼命忍着不出声。我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没事。”我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哭得更凶了。我们就那样坐了很久。天黑了，路灯亮了，行人越来越少。他一直抱着我，
我一直拍着他的背。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他抬起头，看着我。
“对不起。”“没事。”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洗得掉。”他笑了一下，眼睛还是红红的，
但比刚才亮了一点。“林昭。”“嗯？”“你怎么这么好？”我想了想，
说：“大概是因为你会哭吧。”他愣了愣。“别人都怕你，我不怕。”我说，“你会哭，
说明你是人。是人就有温度。我喜欢有温度的人。”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昭。”“嗯？”“我好像……”他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