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九点四十二分,陆舟站在众信创投十七楼会议室的冷光里,
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纸张边缘锋利,
像一把没有开刃却足够割人的小刀。长桌对面,主位上坐着高天诚。
他是众信创投的创始人、CEO,也是三年前把刚毕业的陆舟特招进公司的人。在外人口中,
他是惜才的伯乐,是眼光毒辣的投资人,是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此刻,
他脸上没有半分昔日的温和,只有一种稳操胜券的漠然与掠夺者的傲慢。“陆舟,事到如今,
没必要耗着了。”高天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算法归公司,专利归公司,所有测试数据、模型文件、服务器权限,你今晚全部交出来。
公司按N+1给你结算,三个月薪资,到此为止。”左侧的技术总监吴斌微微低着头,
假装翻看桌面上的技术文档,一言不发。他是陆舟入职后的直属导师,
是带他熟悉业务、对接项目的人,也是过去一年里,
默默把陆舟的功劳记在自己名下、把陆舟的绩效划进自己口袋的人。
右侧的法务专员面无表情,
语调标准而冰冷:“根据您入职时签署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七款,
您在职期间基于公司资源产生的一切技术成果,所有权均归众信创投所有,
您不享有任何署名权、收益权、处分权及后续专利申请权。”一圈人,一圈沉默的目光,
把陆舟围在正中间。没有争吵,没有嘶吼,没有激烈的冲突。
这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掠夺——体面、合法、滴水不漏,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要把一个人三年的心血、十八个月的熬夜、无数次推翻重来的努力,一口吞下,渣都不剩。
陆舟今年二十八岁。普通家庭出身,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可以依靠的外力。
他唯一有的,
二开始啃遍几百本专业书籍、敲下数百万行代码、在无数个深夜独自调试模型练出来的技术。
三年前,他带着一套自己打磨了两年的小微企业智能风控算法雏形入职众信创投。
公司承诺给他平台、数据、资源、团队,承诺项目盈利后给予高额分红、期权、核心岗位,
承诺让他成为最年轻的技术负责人。他信了。于是,他闭关十八个月,放弃社交,放弃休息,
放弃所有属于年轻人的娱乐,把自己关在机房和工位上,硬生生把一套雏形算法,
打磨成了行业顶尖的智能风控系统。这套系统上线六个月。
;合作银行数量翻了三倍;机构资金涌入规模超过十二亿;公司估值暴涨近三倍;光是利润,
就比前五年总和还要高出近两倍。而陆舟的工资,从入职到现在,始终是九千八百块。
没有加薪,没有奖金,没有期权,没有任何承诺兑现。甚至在项目庆功会上,
所有功劳都被吴斌揽下,高天诚当众表扬吴斌“攻坚克难、技术领军”,
对真正的开发者陆舟,只字未提。陆舟不是傻子。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
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回报。他们要的,
只是等他把算法彻底做完、跑通、稳定盈利,然后一脚把他踢开,把所有成果据为己有。
所谓伯乐,不过是猎人。所谓平台,不过是陷阱。高天诚见陆舟久久不语,
以为他是被吓住了,语气微微放缓,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施舍:“陆舟,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圈子就是这样,你年轻,有技术,未来还有机会。
这家平台给你的背书,已经足够你用很久了。技术留下,人走,留个体面,对大家都好。
”吴斌终于抬起头,假惺惺地劝道:“小陆,听一句劝,别硬碰硬。你在行业里还没根基,
闹僵了,以后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你。听话,把东西交出来,
我在高总面前帮你多说几句好话。”陆舟缓缓抬起眼。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晰与坚定。“这套算法的底层模型,
是我入职之前,用自己的个人电脑、自己的时间、自己的资源,花两年时间写完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会议室的安静,“在职期间,我只是在底层模型之上,
做了工程化适配与业务对接。它不属于职务成果,不属于公司资源,更不属于你们任何人。
”高天诚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证据?你拿得出证据吗?
公司给你服务器,给你数据,给你测试环境,给你发工资交社保,现在你说算法是你个人的?
陆舟,别太天真了。”法务立刻跟上:“在司法实践中,此类技术权属纠纷周期极长,
成本极高。您要走诉讼,我们可以奉陪到底。但您耗得起吗?房租、生活、未来职业发展,
您都不要了?”威胁说得直白而赤裸。我们有钱,有法务,有资源,有话语权。
你什么都没有,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高天诚把一只银色U盘推到桌子正中间,动作轻慢,
却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交,还是不交?
”陆舟的目光落在那只U盘上,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交。
”高天诚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刺骨的冷意:“好,有种。
你会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陆舟没再说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没有半句多余的情绪。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高天诚脸上的阴鸷彻底爆发。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给我断了他的一切!
”高天诚对着门外吼道,“立刻停缴社保公积金,注销工号,关闭所有系统权限,
联系合作银行,冻结他名下所有个人账户!我要让他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连房租都交不起,
连饭都吃不上!”吴斌站在一旁,眼神闪烁,却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
从陆舟拒绝交出算法的那一刻起,这个年轻人的路,在他们眼里,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二陆舟走出众信创投所在的写字楼,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凉。几乎是同时,
他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下。第一条短信:您的工号已被注销,
企业邮箱及内部系统权限已关闭。第二条短信:您与众信创投的劳动关系已解除,
社保及公积金自本月起停缴。第三条短信,
来自他日常使用的储蓄卡银行:您尾号3769的账户因风险控制需要,
已暂停非柜面交易。干净,利落,一步到位。这就是资本的效率。不给你任何缓冲,
不给你任何准备,直接从根源上掐断你的生存空间。陆舟看着手机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慌,没有乱,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从高天诚第一次把他的功劳划给吴斌开始,
从公司悄悄修改他的服务器权限开始,从他意识到自己注定会被卸磨杀驴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他没有回自己租住的公寓。那里一定会被人盯梢,被人上门骚扰,
甚至被人刻意制造麻烦。他沿着街边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两公里后,
拐进一片建成二十多年的老旧小区。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光昏暗,外人很少踏足,
是城市里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角落。这里有一间他提前半个月租下的小单间,
没有登记在任何人名下,没有告诉任何同事或朋友,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备用阵地。
推门而入,灯光亮起。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里,摆着三台高性能笔记本,一台私有云服务器,
侧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组硬盘阵列,指示灯安静地闪烁着。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
方子秋,男,第三方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前技术负责人,陆舟从大一就认识的室友,
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来了。”方子秋递过来一瓶常温矿泉水,
语气平静,“他们动手了?”“嗯。”陆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工号注销,权限关闭,
银行卡冻结,全套流程很标准。”“我就知道高天诚会来这一套。”方子秋嗤笑一声,
坐回电脑前,“你要的东西,我全部准备好了,一份都没落下。”陆舟点了点头,
在最中间那台电脑前坐下,手指自然地落在键盘上。“先核对证据链。”“已经核对三遍了。
”方子秋点开屏幕上一长串文件目录,“从你大二开始,到入职前一天,
算法底层模型一共七百三十二个迭代版本,
每一个版本都带硬件ID、时间戳、地理定位、区块链存证记录,
全部完成电子数据固化公证。公证处的电子章已经生效,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绝对无法篡改,
绝对无法推翻。”陆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滚动的代码上。他从大二开始构思这套风控算法,
从理论框架到数学模型,从逻辑流程到异常处理,每一行代码都出自他的手,
每一次优化都有迹可循。众信创投所谓的“职务成果”,根本不成立。他们拥有的,
只是陆舟在工作期间为了对接业务而开发的工程化外壳。
而真正决定算法能力、决定风控准确率、决定整套系统价值的核心内核,
他从来没有真正交给过公司。他留在公司服务器上的,一直是一个“受限版本”。
这个版本可以正常运行,可以正常产生收益,
可以让所有人误以为它已经完整可控——但只有陆舟知道,
这套受限版本内置了时间锁与权限校验机制。一旦脱离他的授权,一旦检测到非本人操作,
一旦公司试图强行剥离、复制、侵占内核,系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自动进入静默锁死状态。
到那时,他们抢到手的,将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代码。高天诚、吴斌、法务团队,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抢来了一只下金蛋的鹅,却不知道,他们抢到的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空壳。
“先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陆舟输入一串三十二位的加密指令。屏幕瞬间跳转,
进入一个隐蔽的观测界面。这不是黑客入侵,不是非法破解。
这是他当初为公司搭建服务器集群时,按照安全规范留下的最高级观测权限,
隐蔽、无痕迹、不可删除、不可察觉,专门用于应对极端技术风险。而现在,
他用它观测掠夺者的慌乱。屏幕上,众信创投的内部交易系统已经一片红色警报。
业务全部中断;银行接口频繁报错;技术部门内部聊天群消息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疯狂刷屏。
模型调用失败!内核校验不通过!评分引擎崩溃,无法输出结果!
所有业务端口全部卡住,再不恢复要出大事!吴总在哪?高总在哪?快来处理!
画面切换到会议室监控。吴斌正站在主控台前,脸色铁青,
对着一群技术人员大吼:“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一套部署好的算法都看不住!立刻重新部署,
立刻重启服务,立刻恢复正常!”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吴总,
我们已经部署三遍了,全部失败!系统提示需要硬件密钥绑定校验,我们没有密钥,
根本解不开!”“密钥在哪?”吴斌厉声问。“只有……只有陆舟有。”吴斌瞬间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陆舟的布局里。高天诚站在监控屏幕前,
看着全线崩溃的业务系统,脸色从通红变得惨白,再从惨白变得铁青。
他花费重金搭建的平台,他引以为傲的风控业务,他即将用来冲击下一轮融资的核心武器,
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无法运转的废铁。而这一切的根源,
就是他不屑一顾、想要一脚踢开的那个年轻人。“给我打电话。”高天诚咬牙切齿,
“给陆舟打电话!”三手机铃声在小单间里响起。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陆舟看了一眼,直接按下免提键。高天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陆舟,
你到底对系统做了什么手脚?立刻把算法恢复正常,我给你十万块,现金转账,
这件事到此为止。”“到此为止?”陆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高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