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已经死了两年。作为一缕无法离开这栋房子的魂魄,
我看着我的遗像被塞进储藏室的角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我看着我妈,赵兰,
把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打包,用一种丢垃圾的决绝,清扫得干干净净。我看着我爸,林建国,
在每一个我想开口说话的瞬间,把头埋得更深,假装什么都看不见。我看着我的未婚夫,
沈言,一次次地来,又一次次地被我妈用刻薄的话语赶走。“我们家林周没福气,
你这么好的孩子,别再来了,去找你的新生活吧。”赵兰每次都这么说,
脸上带着得体的悲伤,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沈言走了,她脸上的悲伤就瞬间消失,
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个家,在我死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争吵,
没有偏爱,因为被冷落的那个已经不在了。他们只是活着,像三具精准设定了程序的机器,
日复一日。直到今天。门铃响了。一声,两声,固执而又急切。保姆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和一种近乎胆怯的茫然。我的瞳孔,如果我还有的话,在那一瞬间缩紧了。那张脸。
那张和我妹妹林晚有七分相似的脸。可林晚,我那自幼体弱多病,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早在五年前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我亲眼看着她在我妈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你找谁?
”保姆警惕地问。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我……回家。
”赵兰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不耐烦。“谁啊,
大白天的……”她的话在看到女孩的脸时,戛然而止。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溅起一片油星。赵兰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孩的脸,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建国从书房出来,扶了扶眼镜,“怎么了?
”他顺着赵兰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像一尊石雕。我飘在他们身后,
身体里那颗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又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晚……晚晚?”赵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她一步步走过去,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女孩的脸,又缩了回来。女孩看着她,眼眶红了,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妈。”这一声“妈”,像一道惊雷,
彻底劈开了这个家死寂的伪装。赵兰猛地抱住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那是我死的时候,
她都没有流露过的悲痛。“我的晚晚!我的女儿!你没死!你真的回来了!
”林建国也冲了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家三口,不,
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门口抱头痛哭,上演着一出失而复得的人间喜剧。而我,林周,
这个家死去的长女,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多余的笑话,冷冷地看着。这个女孩是谁?
她为什么长得像林晚?她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妹妹?我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我看着赵兰拉着那个女孩的手,宝贝似的从头到脚地打量,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瘦了,怎么这么瘦?”“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受了多少苦啊我的孩子!”林建国在一旁手足无措,只会跟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有人怀疑。没有一个人对这个凭空出现的“林晚”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仿佛五年前那场葬礼,那冰冷的墓碑,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林晚”,来填补他们心中那个完美的女儿的空缺。而我,林周,
从生到死,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时牺牲和遗忘的代价。女孩被他们簇拥着迎进客厅,
坐在我生前最喜欢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赵兰亲自给她倒水,林建国去给她拿水果,
保姆被派去厨房做她“最爱吃”的菜。我记得,那些菜,没有一样是我爱吃的。
全都是林晚生前的喜好。女孩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打量着这个家,目光里有好奇,有陌生,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
当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唯一一张全家福时,她停顿了一下。照片上,
年幼的我和林晚站在父母两边。林晚穿着漂亮的公主裙,被赵兰紧紧搂在怀里。
我穿着洗得泛黄的旧衣服,拘谨地站在一旁,像是这个家的一个附属品。
女孩的视线从照片上的我,移到了照片上的林晚身上,最后,落在了赵兰和林建国的脸上。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快得像我的错觉。晚上,沈言来了。
他是我出事后,唯一还会坚持上门来看望我父母的人。
虽然他每次都会被赵兰不冷不热地刺几句。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神情有些疲惫。“叔叔,
阿姨。”他照常打着招呼,然后愣住了。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孩。
沈言的反应和我的父母完全不同。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极致的震惊和……怀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女孩的脸上,一寸寸地审视。赵兰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
把女孩护在身后。“沈言,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拉着女孩的手,
脸上是炫耀般的光彩。“这是晚晚,我们的晚晚,她回来了!”沈言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看赵兰,视线依然锁在女孩身上。“阿姨,林晚她……不是已经……”“什么不是!
”赵兰尖锐地打断他,“当年那是一场误会!我们的晚晚福大命大,她没有死!
她只是失忆了,在外面漂泊了几年,现在才找回家!”一个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失忆。
她居然用失忆这种拙劣的借口。而我的父母,竟然全盘接受。我看着沈言,
期待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戳破这个荒谬的谎言。沈言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女孩和赵兰之间来回移动,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喜悦。女孩从赵兰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沈言。
“你……你是?”沈言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是沈言。你姐姐,林周的……”他顿住了,
那个“未婚夫”的称谓,在两年后的今天,显得如此讽刺。
他最终只是说:“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姐姐。听到这个词,
女孩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赵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沈言,你坐,尝尝阿姨买的葡萄,很甜。”她热情地招呼着沈言,
却巧妙地隔开了他和女孩的距离。这个家里,从此没有人再会提起“林周”。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完美的女儿。晚饭的气氛热烈又诡异。赵兰不停地给“林晚”夹菜,
嘘寒问暖。“晚晚,多吃点这个鱼,补脑子,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晚晚,
这个汤炖了好几个小时,你以前最爱喝了。”女孩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偶尔应一声“好”或者“谢谢妈”。林建国在一旁看着,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满足笑容。
只有沈言,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那个女孩,带着审视和探究。
我飘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幕。胃里,如果我还有的话,正一阵阵地翻江倒海。我记得,
我高三那年,为了考上重点大学,每天学到深夜。赵兰却总是在十点钟准时关掉厨房的灯。
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别浪费电了,早点睡。”而林晚,
只是因为多看了一会儿电视,她就会心疼地端上热牛奶和点心。她说:“我们晚晚身体不好,
不能熬夜,喝了牛奶早点休息。”我记得,我第一次拿到奖学金,兴高采烈地把钱交给她。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转手就给林晚买了条新裙子。她说:“你妹妹身体弱,
不能出去打工,买条裙子哄她开心也是应该的。”那些不公,那些偏心,像一根根针,
在我活着的时候,扎得我遍体鳞伤。我以为我死了,就不会再痛了。可现在,
看着这个冒牌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从未得到过的一切,那些旧伤口,又被残忍地撕开,
撒上了一把盐。晚饭后,沈言要走。赵兰客气地送他到门口。“沈言啊,
以后……就别总来了。”沈言的脚步一顿。“阿姨?”“你看,我们家晚晚也回来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赵兰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你是个好孩子,
该有自己的新生活。”这是在下逐客令。因为这个家里有了“林晚”,
所以连我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也要被彻底抹去。沈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转身就走。但他没有。他转过身,看着赵兰,一字一句地问。“阿姨,
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赵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林晚去世的时候,
我们都在场。火化,下葬,每一步都是我们亲眼看着的。”沈言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说自己失忆了,
您就一点都不怀疑吗?”赵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沈言!我知道你对林周的感情深,
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诅咒我们家晚晚!”“我不是诅咒。”沈言的目光越过赵兰,
看向客厅里那个正好奇张望的女孩,“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合常理。”“够了!
”赵兰厉声打断他,“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走!
”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沈言和他的所有质疑,都隔绝在外。她靠在门上,
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怒气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客厅里,女孩站了起来,
担忧地看着她。“妈,你怎么了?是那个……沈言哥哥,惹你生气了吗?
”赵兰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没有没有,妈没事。
一个不懂事的人罢了,别理他。”她拍了拍女孩的手,“走,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她的房间。她们走向的,是林晚生前住的那间卧室。那间卧室,在林晚死后,
一直保持着原样,赵兰每天都会进去打扫,像是供奉着一个神龛。而我的房间,
早在半年前就被改成了储藏室。赵兰推开门。“你看,晚晚,你的房间,妈一直给你留着,
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妈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女孩站在门口,
看着那间粉色的、梦幻的公主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了进去,
手指轻轻拂过书桌上的水晶摆件。“真漂亮。”她轻声说。“你喜欢就好。”赵兰满脸宠溺,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妈带你去买新衣服,把这些旧的都扔了。”女孩转过身,看着赵兰,
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妈,姐姐呢?”赵兰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第2章空气仿佛在“姐姐”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冻结了。赵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被一种冰冷的僵硬所取代。她看着眼前的“林晚”,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家里,“林周”这两个字,早已经成了禁忌。
尤其是在这个“死而复生”的妹妹面前。我看着赵兰的反应,心中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这个冒牌货,她到底想干什么?试探吗?还是另有目的?女孩似乎被赵兰的反应吓到了,
她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妈,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一副惊慌失措的可怜模样。“我就是……就是看家里的合照,
想起来我好像还有个姐姐……”她的解释让赵兰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原来只是看到了照片。赵兰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伸手,
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傻孩子,你没说错话。”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你姐姐她……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女孩追问道,
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就是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赵兰避开了她的视线,
转身开始整理床上那崭新的被褥,“好了,别问了,都过去了。”她敷衍的态度,
和提到林晚时的珍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女孩“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追问。
但她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无人察的全然。我死死地盯着她。不,她不是天真。
她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点上,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看似无意,
却狠狠地扎向这个家最虚伪的脓疮。林建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晚晚,喝杯牛奶再睡,
你以前最喜欢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刚才那诡异的气氛,
脸上依然是那种满足的、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女孩接过牛奶,乖巧地说了声“谢谢爸”。
赵兰看着这一幕,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早点睡吧,有什么事就叫我们,我和你爸就在隔壁。
”她拉着林建国,像是逃离一般,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女孩。
还有我。她脸上的那种怯懦和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没有喝那杯牛奶,
而是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沈言的车,
还停在楼下没有走。他坐在驾驶座上,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他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女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后,她转过身,
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她的目光不再是刚才的陌生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
她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林晚生前的裙子,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她随手拿起一条,
放在身前比了比,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然后把它扔回了衣柜里。她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里面是林晚的日记,粉色的外壳,带着一把小小的锁。这种锁,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形同虚设。女孩从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破旧背包里,
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钢丝。只几秒钟,“咔哒”一声,锁开了。我浑身的寒毛,
如果我还有的话,都竖了起来。她到底是谁?她翻开日记,一页一页,看得很快,
像是在寻找什么信息。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看到某一页时,
她停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然后,她合上日记,把它锁好,放回了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她没有关灯,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亮得吓人。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冷静的、近乎冷酷的盘算。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林晚”。她是一个带着明确目的,闯入这个家庭的入侵者。
而我的父母,却把一头狼,当成了失而复得的羔羊。接下来的几天,
这个自称“安安”她告诉父母她失忆后别人给她起的名字的女孩,
开始完美地扮演“林晚”这个角色。赵兰带她去商场,给她买最贵的衣服,最新的手机。
她都温顺地接受,脸上带着羞怯又感激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满足了赵兰的施舍欲。
林建国带她去吃昂贵的餐厅,给她讲林晚小时候的趣事。她就歪着头,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提出一两个天真的问题,逗得林建g国开怀大笑。她像一块海绵,
疯狂地吸收着关于“林晚”的一切信息。她会模仿林晚的口味,说自己喜欢吃甜的,
不喜欢吃辣的。她会模仿林晚的习惯,早上起来要喝一杯温水。
她甚至会模仿林晚走路的姿势,微微有点内八字。她的学习能力强得可怕。短短几天,
她就从一个漏洞百出的冒牌货,变成了一个越来越逼真的复制品。
赵兰和林建国对她深信不疑,并且沉浸在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假象里。他们看她的眼神,
充满了溺爱和补偿。仿佛要把这五年,甚至是我活着的那些年里对林晚亏欠的所有爱,
都加倍地还给她。这个家,因为她的到来,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只有我知道,
这欢笑背后,是多么巨大的谎言和讽刺。沈言没有再来。但他显然没有放弃。
我看到他不止一次,开车停在小区的对面,远远地看着我们这栋楼。有一次,
安安下楼扔垃圾,正好碰到了他。沈言叫住了她。“我们能谈谈吗?
”安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怯生生的表情。
“沈言哥哥……我妈说……不让我跟你多说话。”“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沈言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很锐利,“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失忆’的吗?
”安安低下头,搅着手指。“我不记得了……我醒来就在一个小镇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个小镇叫什么名字?”“我……我忘了……”“那收留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们……他们就让我叫他们叔叔阿姨……”每一个问题,
她都用“不记得”和“忘了”来回答。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悯。
但沈言不是任何人。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演技不错。”安安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沈言哥哥,
你……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沈言收起笑容,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
“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还有,告诉他们,林周的忌日快到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再回头。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柔弱和惊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冰冷的、被激怒的阴鸷。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垃圾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周……”她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恨意。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恨我?我们明明素不相识。回到家,安安立刻向赵兰告状。当然,她没有说实话。
她哭着扑进赵兰的怀里。“妈,我碰到沈言哥哥了……他好凶,他问我好多问题,
还说……还说我是骗子……”赵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这个沈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心疼地抱着安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他还提到了姐姐……”安安抽噎着说,
“他说姐姐的忌日快到了……”赵兰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别听他胡说八道!”她厉声说,“以后离他远点!我们家不欢迎他!
”安安把脸埋在赵兰的怀里,嘴角,在我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个胜利的微笑。她成功地,
用三言两语,就让沈言成了这个家的头号公敌。也让“林周”这个名字,
再次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忌日那天。我以为,至少在这一天,会有人想起我。
哪怕只是在心里,默念一下我的名字。然而没有。赵兰一大早就陪着安安去逛街了,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全是给安安买的当季新款。林建国在家里研究菜谱,
说要给安安做一顿丰盛的大餐。这个家喜气洋洋,没有一丝哀悼的气氛。
好像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节日,而不是他大女儿的死期。我独自飘到我的遗像前。
那张被遗忘在储藏室角落里的照片。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有些勉强的自己,
感觉无比的陌生。原来,被遗忘,是这种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冷。傍晚,门铃响了。
是沈言。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神情肃穆。开门的是林建国。
他看到沈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沈言?你来干什么?”“叔叔,今天,
是林周的忌日。”沈言的声音很低沉,“我来……看看她。”林建国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和赵兰说笑的安安。“这个……人死不能复生,
你又何必呢……”“我只想给她上炷香。”沈言坚持道。赵兰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沈言手里的白菊时,脸色瞬间就变了。“沈言!你什么意思?
今天我们家晚晚刚回来,你捧着一束菊花来,是故意触我们霉头吗?!”她的声音尖利刻薄,
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阿姨,我只是想祭拜一下林周。”“祭拜什么祭拜!
人都死了两年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赵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
狠狠地扔在地上,“我们家不欢迎你!你给我走!”白色的菊花散落一地,
花瓣被无情地踩踏。就像我短暂的一生。沈言看着地上的花,眼圈红了。他抬起头,
看着赵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阿姨,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没有那样的女儿!”赵兰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的女儿只有晚晚一个!现在是,
以前也是!”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我一直都知道她偏心。
但我从不知道,在她心里,我甚至……不配做她的女儿。客厅里,安安站了起来,
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的闹剧。她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劝解,只有一种看好戏的冷漠。
就在这时,沈言的目光越过赵兰,直直地射向她。“你很得意,是吗?”他问。声音不大,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安安脸上的笑容一僵。沈言一步步地朝她走过去,
赵兰想拦,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势震慑住了。他走到安安面前,停下。
两人近在咫尺。沈言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不是林晚。”“你到底是谁?
”第3章沈言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赵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疯了一样冲上前,想把沈言推开。“你胡说八道什么!沈言,你是不是疯了!
”林建国也慌了神,上前拉住赵兰。“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但沈言根本不理会他们。
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着安安。
他身上那种平日里被礼貌和隐忍压制住的压迫感,此刻尽数释放出来。
安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那套楚楚可怜的把戏,
在沈言这样直接的、毫不留情的对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不知道?
”沈言冷笑一声,“林晚对芒果过敏,严重到会休克。可我前天看到你,
在吃芒果味的冰淇淋。”安安的瞳孔猛地一缩。赵兰和林建国也愣住了。
“林晚喜欢听古典音乐,尤其是肖邦的夜曲。可你每天晚上在房间里放的,
都是最流行的口水歌。”“林晚写字的时候,习惯用左手。而你,是个右撇子。
”沈言每说一句,安安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细节,都是她来不及模仿,
或者根本不屑于模仿的破绽。她以为我的父母被狂喜冲昏了头脑,不会注意到这些。
她以为只要她扮演好一个“乖女儿”的角色,就可以高枕无忧。她算错了一步。这个家里,
还有一个清醒的沈言。他不仅清醒,而且心细如发。他爱我。这个认知,
让我的魂魄都为之一颤。原来,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关于我,
关于这个家最后的真实。“这……这……”赵兰结结巴巴地,想为安安辩解。
“这都是因为她失忆了!口味和习惯都会变的!这很正常!”“是吗?
”沈言的目光转向赵兰,那眼神里的冰冷,让赵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她脖子后面的那颗痣呢?林晚从出生起就有的,不大,但很清晰。
我记得林周小时候还开玩笑,说那是姐姐送给妹妹的礼物。”他又把目光转回安安身上,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转过去。”安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的后颈,
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这个破绽,是致命的。是任何“失忆”都无法解释的。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赵兰和林建国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们不是傻子。沈言列出的证据,一条条,一桩桩,都指向一个他们不敢去想,
也不愿去想的可能。眼前的这个人,是假的。他们的“晚晚”,是假的。“你到底是谁?
”沈言再次逼问,声音比刚才更加严厉,“你潜入这个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安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崩溃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跌坐在地上,
哭得肝肠寸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没有家,没有亲人。那天我在街上流浪,被阿姨看到了,
她说我长得像她的女儿,她说可以给我一个家……”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赵兰身上。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被利用的受害者。而赵兰,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慌之后,
看着哭倒在地的安安,眼神开始变得复杂。是啊。是她自己,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眼,
就自欺欺人地认定了她是林晚。是她自己,把这个女孩带回家,
强行给她安上了“林晚”的身份。如果戳破这个谎言,
那么她就会变回那个失去了最心爱女儿的,可怜的母亲。她不能接受。赵兰深吸一口气,
做出了一个让我匪夷所思的决定。她走上前,把安安从地上扶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够了!沈言!你不要再逼她了!”她转身,怒视着沈言。
“就算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她是我带回来的,我愿意养着她,
我愿意把她当成晚晚!这碍着你什么事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她疯了。
赵兰彻底疯了。为了留住一个虚假的幻影,她宁愿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沈言也被赵兰这番强词夺理的宣言震惊了。他看着赵兰,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可理喻。
“阿姨,你清醒一点!她是个骗子!你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当成女儿,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后果我承担!”赵兰歇斯底里地喊道,
“总比守着一个死人的牌位要好!总比天天看着你这张脸,就想起那个不孝女要强!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她不是在悼念我。她是在怨恨我。怨恨我为什么死得那么不合时宜。
怨恨我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沈言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赵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极致的失望。他转身,
默默地捡起地上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白菊花,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家。他的背影,
萧瑟得像一棵在寒风中凋零的树。门关上了。客厅里,恢复了死寂。安安还在赵兰的怀里,
小声地抽泣着。林建国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像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木偶。他看看赵兰,
又看看安安,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兰放开安安,
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她看着林建国,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从今天起,她就是林晚。
谁敢再提过去的事,谁就给我滚出这个家!”说完,她拉着安安的手,
走进了那间粉色的公主房,重重地关上了门。林建国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我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但他没有勇气反抗赵兰。从我记事起,
他就是这样。懦弱,逃避,永远选择最容易的那条路。哪怕那条路,
通向的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个家,从今天起,将活在一个巨大的,
由所有人共同维系的谎言里。而我,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滑向更荒谬的境地。房间里。赵兰给安安倒了一杯水,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别怕,有妈在。”安安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镇定。“妈,对不起……我骗了你。”“不怪你。”赵兰摸着她的头发,
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慈爱,“是我需要你。是我需要一个‘晚晚’。”安G安看着她,
眼神闪烁。“那……沈言哥哥他……”“以后不许再见他!”赵兰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他不是我们家的人,他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可是,
他好像很喜欢姐姐……”安安小心翼翼地试探。“喜欢有什么用!”赵兰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刻骨的怨毒,“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们一家人会变成这样吗?
如果不是她非要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我们晚晚会受那么多苦吗?”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我跟谁在一起,和林晚受苦有什么关系?我生前,只谈过沈言一个男朋友。
而沈言家境优渥,根本不是什么穷小子。赵兰的话里,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林晚,
也关于我的秘密。安安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她低下头,顺从地说:“好,妈,我都听你的。”赵D兰满意地笑了。
她看着安安这张酷似林晚的脸,仿佛看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才乖。
你只要乖乖地当我的‘晚晚’,妈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想要的,你都能给吗?
”安安忽然抬起头,轻声问。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赵兰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当然。你说,你想要什么?”安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
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想要,姐姐的一切。”“包括,那个叫沈言的男人。
”第4章赵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安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审视和警惕。
“你说什么?”安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回了那种天真无辜。“妈,你别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搅着衣角,怯生生地解释。
“我只是觉得……沈言哥哥他好像很讨厌我,如果我能让他也接受我,那是不是就证明,
我真的可以代替姐姐,成为你们的家人了?”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充满了小女孩想要获得认可的卑微。但只有我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
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她在撒谎。她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手段,试探赵兰的底线。
赵兰的脸色变幻不定。沈言。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一方面,
她怨恨沈言戳破了她的美梦,让她不得不直面谎言。另一方面,沈言代表的社会地位和家世,
又是她曾经为我这门婚事而感到骄傲的源泉。她是一个极度虚荣和矛盾的女人。“他的事,
你不用管。”最终,赵兰含糊地给出了一个回答。“你只要乖乖待在家里,
当好我的女儿就行了。”她避开了安安那个“得到沈言”的要求。这证明,在赵兰的心里,
沈言依然是属于“林周”的。哪怕她恨我,怨我,但在她潜意识里,
沈言这个优秀的“女婿”,依然是她虚荣心的一部分。安安低下了头,轻声“哦”了一下,
看不清表情。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地握成了拳头。这场闹剧之后,
沈言真的没有再来过。这个家,彻底将他排除在外。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种诡异的“正常”轨道上。赵兰加倍地对安安好,那种好,
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补偿和控制。她给安安买最贵的奢侈品,带她出入最高档的会所,
把她包装成一个真正的名媛。她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沈言宣布:看,就算没有你,
我的“女儿”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林建国则彻底成了一个沉默的背景板。他每天准时上下班,
回到家就躲进书房,很少和赵兰、安安交流。他用沉默,表达着他无声的抗议和懦弱的妥协。
而安安,则像一个最优秀的演员。她在赵兰面前,是乖巧懂事的“林晚”。她会陪赵兰逛街,
会给赵D兰捶背,会说各种甜言蜜语哄她开心。但在赵兰看不到的角落,
她会露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我看到她偷偷地,用新买的手机,联系着什么人。
她的信息发的很隐晦。“鱼已入网。”“耐心点,还不是收网的时候。”“账本在哪,
还在查。”账本?什么账本?我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的目的,
绝对不仅仅是骗钱那么简单。她像一张网,正在慢慢地,将这个家彻底网住。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赵兰灌输一些思想。“妈,爸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我看他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妈,你这么辛苦,公司里的事,也该让爸多分担一点了。
”我们家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是我外公留下的。一直以来,都是赵兰在主管,
林建国只是挂个闲职。赵兰对公司的控制欲极强,从不让林建国插手核心业务。起初,
赵兰对安安的话不以为意。“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不是那块料。”但安安说得多了,
赵兰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尤其是在林建国对她越来越冷淡之后。有一天,
公司一个重要的项目出了问题,赵兰在外面焦头烂额。回到家,林建国不仅没有半句安慰,
反而因为一点小事,和她大吵了一架。“赵兰!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没我,
你一个人也能撑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你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林建国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她。赵兰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是更加歇斯底里的愤怒。“林建国!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别忘了,
这家公司是谁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两人吵得天翻地覆。
安安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等他们吵完了,她才走上前,一边给赵兰顺气,
一边“无意”地说道。“妈,你别生气。爸可能就是觉得,你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冷落他了。”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听公司的张阿姨说,
爸最近……好像跟一个姓王的女人走得很近。”“姓王的女人?”赵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嗯……好像是爸以前的同学,最近刚离婚。”安安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爸说,
那个王阿姨很理解他,不像妈你……那么强势。”这几句话,如同一桶油,
瞬间浇在了赵兰的怒火上。女人的嫉妒心和危机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她开始怀疑,
林建国的反常,是不是因为外面有人了。她开始派人去查。结果,
真的查到林建国和一个中年女人见过几次面,喝过几次咖啡。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但在安安的不断暗示和挑拨下,这点捕风捉影的“证据”,足以让赵兰失去理智。她认定,
林建国要背叛她。他要联合外人,来抢夺她的公司,她的财产。那天晚上,
赵兰做了一个决定。她把安安叫到书房。“安安,妈想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到你的名下。
”我飘在书房里,震惊地看着赵兰。她真的疯了。她为了报复和防备自己的丈夫,
竟然要把家产交给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骗子。安安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
“妈!这怎么可以!我什么都不懂,我不能要!”“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赵兰的态度很坚决,“你现在是我的女儿,我的东西,以后就都是你的。”她的眼神里,
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不能让我辛苦一辈子的心血,最后便宜了外人!
”安安还在推辞。“可是……可是我还没成年,
不能……”“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新的身份证明。”赵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递给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林晚,二十岁。”她竟然,连身份都伪造好了。
安安看着那张身份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但她的脸上,
依然是感激涕零的模样。她扑进赵兰的怀里,声音哽咽。
“妈……你对我真好……”赵兰抱着她,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以为,
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知道,她亲手抱住的,是一条会吞噬她一切的毒蛇。
股份转移办得很快。赵兰几乎是将公司一半的资产,都划到了“林晚”的名下。她以为,
这样就能彻底把林建国踢出局。她以为,她从此有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和掌控的“女儿”。
拿到股份的第二天,安安就开始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赵兰百依百顺。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她会“建议”赵兰更换公司的老员工。
她会“提议”公司开展一些她看不懂的新项目。起初,赵兰还耐心听着,
觉得女儿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安安提拔的人,都是一些油嘴滑舌,
没什么真本事,却很会拍她马屁的人。而她要开除的,却都是跟着赵兰打拼多年的元老。
赵兰开始否决她的提议。“安安,公司的事很复杂,你还不懂,听妈的。”安安第一次,
没有顺从。她只是笑了笑。“妈,我现在也是公司的股东了,我有权提出我的意见。
”她的笑容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温顺,多了一丝赵兰看不懂的锋芒。两人的矛盾,
在一次董事会上,彻底爆发了。安安联合她提拔起来的几个新股东,
否决了赵兰一个重要的决策。赵兰当场气得拍了桌子。“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安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妈,别生气。
我只是觉得,您的决策太保守了,不符合公司的长远发展。”“你懂什么发展!
”赵兰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懂,但我可以学啊。”安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董事,
“而且,我觉得,公司也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了。总靠着老人,是会僵化的。”她的话,
意有所指。那些被她提拔的新人,立刻附和。“林总说得对,
赵董您的观念是有点跟不上时代了。”“我们支持林总的改革!
”赵兰看着这群反水的白眼狼,再看看对面那个好整以暇的“女儿”,一口气没上来,
差点晕过去。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养了一只听话的宠物。她是引狼入室。这个女人,
从一开始,图谋的就不是什么母爱和家庭。她要的,是整个公司!会议不欢而散。回到家,
赵兰第一次,对安安发了火。“你马上把股份还给我!”安安坐在沙发上,
悠闲地涂着指甲油,头也没抬。“妈,你说什么呢?那股份是你自愿转给我的,白纸黑字,
还有律师公证。”“你……”赵兰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安安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已经控制不了我了。”她抬起头,
看着赵兰,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意,又充满了嘲讽。“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约了沈言,明天见面。”“我想,是时候,跟他好好‘聊聊’姐姐的事了。
”第5章赵兰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无人色。如果说,被夺走公司的控制权,
是对她权威的挑战。那么,安安要去见沈言,就是对她精神的凌迟。“你不许去!
”赵兰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颤抖。安安欣赏着自己鲜红的指甲,仿佛没听到赵D兰的话。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你忘了,我现在是‘林晚’,是林周的妹妹。
我去见见‘姐姐’生前的朋友,合情合理。
”她故意在“林晚”和“姐姐”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挑衅。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兰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她怕这个无法无天的骗子,会把家里最后的遮羞布也扯下来。“不想干什么。”安安站起身,
走到赵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她的话,
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和心悸。“什么叫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这个骗子!
”赵兰崩溃地喊道。“骗子?”安安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寒意。“赵兰,
你扪心自问,我们俩,到底谁才是骗子?”“是你,把我当成一个死去的人的替身,
来满足你那可悲的控制欲。”“是你,为了一个谎言,不惜伪造身份,转移财产。”“是你,
亲手把我喂成了一头你再也无法掌控的猛兽。”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赵兰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现在,你却反过来骂我是骗子?
”安安俯下身,凑到赵兰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别急,
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说完,她直起身,转身,
迈着优雅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赵兰一个人,在客厅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欠她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我家,到底有什么渊源?我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
却找不到任何一张与她重合的面孔。第二天,安安真的去见了沈言。
她开着赵兰给她买的红色跑车,停在了沈言公司的楼下。她打扮得明艳动人,
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怯生生的村姑,判若两人。沈言接到前台电话的时候,很意外。
但他还是下来了。“有事?”他的语气很冷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安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巧笑嫣然的脸。“沈言哥哥,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