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欢被认回家第三年，我成了全家的罪人。爸妈说我欠她二十年好日子，于是她吃虾，
我剥得指甲缝里全是血丝。她嫌冷，我被关进零下二十度的冰窖一整晚。
直到我听见爸妈带着笑意的声音，欢欢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懂事乖巧，
宝珠的性子也收敛不少。原来陆予欢是假的，那笔债是假的，而我跪着还的每一笔，
是真的。1陆承泽的红酒泼过来时，我根本来不及躲。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流进胸口，
白裙子被染上深深浅浅的红。他顺手把高脚杯砸在我脚下，碎裂的玻璃扎在我的小腿，
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到我全身。我缓缓睁开眼，
才发现陆予欢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白裙子躲在他身后。陆承泽对上我的眼睛，愣了一下，
接着被烦躁淹没下去。下一秒陆予欢就走上前来，楚楚可怜地开口，对不起，姐姐。
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和你穿一样的裙子，你别怪哥哥生气。
这条裙子明明是她昨晚递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承泽推倒在地，
玻璃杯直接插进我的小腿。我痛得发抖，却一声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我小腿不断流下的血，
陆承泽皱眉冷笑，陆宝珠，你还在装可怜？知道今天是欢欢的生日，
还故意和欢欢穿一样的衣服。我告诉你，就算你整条腿断了也比不上欢欢的一根头发丝。
看着陆承泽把陆予欢护在身后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冲着其他小朋友说，谁都不许欺负我妹妹！
拿自己一年的奖学金找设计师定制独一无二的生日礼裙，
只因我无意间提过一句喜欢那家的风格。我低下头，眼眶发酸。宴会厅里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无非是说陆家的假千金不要脸，鸠占鹊巢，心思歹毒。从陆予欢出现的那天起，
这些话就没有停过。爸爸妈妈听到声响纷纷赶过来，陆予欢抹着眼泪拉上妈妈的手，
边哭边说，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应该回这个家。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以为姐姐终于能接受我，没想到她还是那么讨厌我。都是我的错，我还是走吧。
妈妈像是没看见我腿上的血和裙子上的酒，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陆宝珠，
你怎么这么恶毒？要不是欢欢求着我和你爸爸把你留下来，你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今天是欢欢的生日宴会，你搞成这个鬼样子，简直就是丢我们陆家的脸。可是妈妈，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明明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被赶走的人是我？我的心被撕裂开，
脑子里却清晰地想起昨晚听到的话，欢欢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女儿，但是乖巧又懂事，
和宝珠完全不一样。妈妈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一下，不过这几年过去，
宝珠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咱们家这样挺好的。他们所说的挺好的，
原来就是让我给陆予欢当牛做马，还记得妈妈牵着陆予欢的手站在我面前，
眼神冰冷地对我说，欢欢才是我们家的亲女儿，欢欢好心不让你离开，
但你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也应该给欢欢赔罪吧。所谓赔罪，就是凌晨三点陆予欢口渴，
我倒水给她却被整杯泼在身上，妈妈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怒骂我心思歹毒，
是要烫死妹妹吗？是陆予欢做完新的美甲，让我给她剥一整盘的小龙虾，
剥得我的手指发肿通红，指甲缝里都是血，陆予欢却浅尝一个就把一整盘倒进垃圾桶。
看着爸爸妈妈一人牵着陆予欢的一只手，陆承泽站在陆予欢身后，我死心了，
我以为用一年的忍让退步会换来他们的爱，到头来所有人还是站在她那边。
我扶着身旁的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平静开口，叔叔阿姨，
谢谢你们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祝你们以后团团圆圆，幸福美满。2妈妈的脸色骤变，
立马开口，陆宝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予欢赶紧拍拍妈妈的胸口，
抬眼看我时却是满脸的得意，姐姐你不要故意气妈妈，谁不知道你根本就舍不得陆家。
接着用口型给我比了三个字，赶紧滚。就连爸爸也皱起眉头，用手指着我骂道，
陆宝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撒谎骗人，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我默不作声，
在一众嘲弄又戏谑的目光中拖着残破的腿往门外走。陆承泽扯住我的手，语气不耐烦，
陆宝珠别闹了。我甩开他的手，看见陆予欢眼里的嫉妒，心里觉得可笑。果然下一秒，
陆予欢就捂着肚子哭喊起来，哥哥，我的胃好痛。陆承泽立刻松开我的手，
匆忙走到陆予欢身边。我推开大门，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情深意切的模样，转身走进夜色里。
寒风中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突然想起和我一起长大的周清淮，
他是陆予欢出现后唯一站在我身边的人。电话拨通，我还没有开口，
就听到周清淮急切但温柔的声音，宝珠，我听说刚刚的事情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十多分钟后周清淮的车停在我身边，他脱下大衣裹住瑟瑟发抖的我，我抓住他的衣角，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周清淮，我没有家了。他蹲下擦掉我腿上的血，
然后把我的手握进掌心，轻轻合拢。我还在呢。深夜，陆承泽的电话催命一般地打过来。
陆宝珠，欢欢被你气得急性胃炎发作，你满意了吗？我没说话。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妹妹？这么晚还在外面鬼混，有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陆承泽一句接一句的谩骂吵得我心累，我打断他，哥，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哥。陆予欢急性胃炎你这么着急，
那我失温症发作差点死了的事情你还记得吗？陆承泽听到我喊他哥就不再说话，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陆予欢刚回家时，陆承泽还是偏向我的，
他看着怯生生的陆予欢，不屑一顾地说，我的妹妹只有宝珠一个，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哪怕爸爸妈妈怎么说，他依然不肯改口叫陆予欢妹妹。
他会当着陆予欢的面把漂亮的珠宝送到我面前，对我轻声细语从来不说重话，
在陆予欢面前却沉默冷脸。哪一天开始变了呢？那天我看陆予欢衣服后背湿透了，
以为是她太热，就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没想到半夜她嫌冷，在家里哭闹说我针对她。
你没有听我的一句解释，就把我推到地下室的-20度的冰窖里。我回忆着那个晚上，
刺骨的寒意穿透我的骨髓，我疯狂拍打冰窖地大门，哭着求他们把我放出去，
根本没有人应答。四个小时过去，就在我冻得浑身颤抖，眼前一片漆黑时，
陆承泽才慢慢走进来扔下一条毯子，你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电话那头传来和他上次说的一模一样的话。后来我高烧不退，送到医院时意识近乎丧失，
在医院躺了一个周，我的爸爸、妈妈、哥哥，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再回到家时，宝珠
就变成了生疏的陆宝珠，陆予欢成了他们口中亲昵的欢欢。我没有再说话，
而是挂断了电话。看着邮箱里来自慕尼黑的offer，还剩两天确认截止，
过去我一直在亲情和梦想之间摇摆。现在，终于不用纠结了。按下接受录取时，
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3第二天一早，陆承泽踹开卧室的门，
怒气冲冲地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陆宝珠，你昨晚又干了什么？欢欢现在哭个不停，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随着我的袖子滑落下去，陆承泽所有的怒气都卡在喉咙里。
只见我的胳膊上遍布着狰狞的疤痕，条条道道很是显目。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的颤抖，陆宝珠，这是怎么回事？我甩开他的手，
从地上爬起来，没什么。话音刚落，陆予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
你去找姐姐道个歉好不好？我不想看你们因为我吵架。我知道姐姐昨天在说气话，
我现在也很担心她。字字真诚，句句呕心，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上。我听完低头苦笑，
原来陆予欢在别人面前能表演得这么自然，挂掉电话，陆承泽脸上短暂的苍白早已消失，
代替的是对陆予欢的心疼和对我的恼怒。现在立刻跟我去给欢欢道歉！
他避开伤疤攥着我的手腕往外拖，我猛地甩开他，后背撞上墙壁。
你每次听了她的话就跑来质问我，有没有一次想过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声音发涩，
陆承泽顿住，眉头紧锁。你看到我胳膊上的伤了，可她的电话一来，你就忘了。
因为她的眼泪比我的伤更重要，对吗？我看着他眼中闪过的狼狈，摇了摇头，
我不可能去道歉，尤其给一个我讨厌的人。听完这句，陆承泽下颌线绷紧，
眸色沉了下去，陆宝珠，这由不得你。这次他没有再给我挣脱的机会，不顾我的喊叫，
几乎粗暴地将我拖出房门，塞进他的车里。客厅里，气氛凝重。陆予欢坐在妈妈身侧，
眼圈泛红，见到我赶紧不安地攥紧了衣角。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爸爸沉声开口，
目光落在我凌乱的睡衣和苍白的脸上，我不说话，陆承泽刚要开口就被陆予欢的哭声打断，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求求你，
把我前妈妈留给我的项链还给我好吗？我愣住，根本不知道陆予欢口中的项链是什么。
陆承泽冷笑，满眼鄙夷，昨晚欢欢急性胃炎，大家都去医院陪她，
欢欢回来就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陆宝珠，看来你现在不仅谎话连篇还开始偷东西？
我没有！血液冲上头顶，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妈妈失望地看着我，
欢欢那条项链从不离身，昨晚除了你根本没有人回过家。宝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有回家，不信你们问清淮。陆承泽冷笑，你现在就问！
我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机械女声始终重复着通话中，再拨，依然通话中。
陆予欢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小声啜泣，算了，我不要了，别再逼姐姐。爸爸闻言暴怒，
陆宝珠，把东西交出来！我没拿。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害怕，那就搜，
敢吗？陆承泽眼神冰冷。我看向爸爸妈妈，看向陆承泽，他们全都默认了。
心底最后一丝期待被他们亲手熄灭。好。陆承泽粗暴地搜我的睡衣口袋，拍打全身，
屈辱像火一样灼烧我的全身。记忆里那么疼我爱我的哥哥陆承泽，
现在对待我像对待仇人一般羞辱。我喉咙发涩，眼泪掉在他手上时，
陆承泽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冷冷开口，房间也要搜。他拽着我去曾经的卧室，
翻箱倒柜地搜寻。妈妈给我买的水晶球，爸爸送的小皇冠，
他给我定制的生日礼裙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没有项链。陆予欢盯上我书桌上带锁的铁盒，
里面是外婆留给我的旧物。哥哥，那里还有一个盒子。妈妈看见那个盒子后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打开。我颤抖着手开锁，里面是外婆留给我的戒指，
还有一条陌生的项链。4陆予欢瞬间泪如雨下，哭着跑上前把我推倒在地。
陆承泽抓起项链砸向我，赃物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爸爸厌恶地别开脸，
妈妈闭上眼。我根本没有回来过这个别墅，我看着陆予欢，她站在妈妈身边，
泪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别墅门口就有监控，明明看过监控就会知道我昨晚根本没回来，
可是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们都相信我就是那个贼。我的辩解毫无意义。我低下头，
捡起项链双手递还给陆予欢，还你两个字像刀一样划过我的喉咙，哽得生疼。
然后转向陆承泽，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陆予欢却停下了哭泣，
用手指着外婆给我留下的戒指，我要你把这个给我，外婆留下的戒指。
反正你也不是外婆的亲孙女，不如把戒指给我。她昂起头，不复刚才的柔弱，
而是一脸的势在必得。我把戒指握在手心里，这枚戒指是用外婆火化后的骨灰制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