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失声三日药宗的内门弟子集体失声的第三天，苏棠蹲在藏经阁后面的药田里拔草。
阳光很好，照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晒太阳的兔子。
“苏棠！”远处传来一声怒吼，随即是剧烈的咳嗽——那人忘了自己嗓子还没好，
用力过猛扯着了。苏棠慢吞吞转过头，眨了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无辜得像清晨沾着露水的小白菜。“周元师兄，你嗓子没好全，别喊。
”周元捂着脖子跑过来，一张圆脸憋得通红：“是不是你干的？！”“什么？
”“内门师兄师姐集体失声！是不是你下的毒？！”苏棠歪了歪头，
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周元气急败坏的脸，没有一丝波澜：“周元师兄，我是奶妈。
我只会治愈术。”周元一噎。说起来确实离谱——苏棠入门五年，
所有治愈术考核都是倒数第一。她凝聚的治愈灵光永远灰蒙蒙的，落在伤口上不但不愈合，
反而发黑溃烂。外门弟子私下都叫她“毒兔子”，没人敢让她治疗。
但要说她能毒翻整个内门……“也是。”周元挠挠头，“内门那些师兄师姐修为那么高，
你怎么可能……等等，你手里是什么？”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株刚拔出来的草，
叶子呈深紫色，脉络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汁液流动。“紫龙藤。”她声音糯糯的，“书里说，
三百年以上的紫龙藤，根茎无毒，但叶片研磨成粉，混入清心茶的香气里，
可让元婴期以下修士失声七日。藏经阁的《百毒杂谈》第三卷第四十七页写的。
”周元：“……”周元：“你、你看这个干什么？你是奶妈！
”“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能提升治愈术的。”苏棠眨了眨眼，
把那株紫龙藤根茎上的土抖干净，顺手扔进背后的竹篓里，“但这本书放在毒经那一排，
拿错了。”周元觉得哪里不对。可苏棠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仰着脸对他糯糯一笑：“周元师兄，你找我什么事？”阳光落在她脸上，
那层细细的绒毛都透着光，乖巧得像只等人投喂的兔子。周元的心顿时软成一团：“哦，
药痴长老找你，让你去一趟藏经阁。”“好。”苏棠背着竹篓走远，背影小小的，晃晃悠悠。
周元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突然一拍脑袋——不对啊！她刚才说紫龙藤的叶片能让修士失声，
又说自己拿错了书……可她怎么知道内门师兄师姐喝的是清心茶？！藏经阁在药宗最高处，
需要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苏棠爬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数台阶。
一级一级数上去，数到七百三十二的时候，她停下来，
低头看着台阶缝隙里长出的一株淡蓝色小花。七叶蓝。剧毒。花瓣碾碎成泥，涂在兵器上，
见血封喉。书里说，此花百年难得一遇，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阴寒之地、腐殖之土，
且周围三里不得有阳性灵物。可它现在就长在药宗最阳面的台阶缝里，阳光直射，
周围人来人往。苏棠蹲下来，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微微颤动，
像是认主般往她指腹上贴了贴。“小东西。”苏棠轻声说，嗓音还是糯糯的，却没什么温度，
“你走错地方了。这里容不下你。”她把花连根拔起，小心翼翼放进竹篓最深处，
用紫龙藤的叶子盖好。然后继续爬台阶。藏经阁顶层光线昏暗，四面墙都是直达屋顶的书架，
密密麻麻堆满古籍。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住，只有一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窗边的藤椅上。藤椅上躺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头发胡子乱成一团，手里捧着个酒葫芦，
鼾声如雷。苏棠走过去，站在那缕光里，也不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等了约莫一炷香，
老头的鼾声突然停了。“你这丫头，每次来都跟个鬼似的，也不知道叫醒我。
”药痴长老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苏棠身上。苏棠微微低头：“长老恕罪，
弟子怕打扰长老休息。”“放屁。”药痴坐起来，灌了口酒，“你是懒得开口。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外头那些傻子还当你乖巧懂事。老夫看你就是个黑心芝麻馅的汤圆，
皮白肚里黑。”苏棠不接话，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药痴盯着她看了半晌，
突然笑了：“内门那帮小崽子，是你毒的？”苏棠摇头：“不是。”“放屁！
”药痴把酒葫芦往桌上一砸，“紫龙藤、清心茶，当老夫瞎？
那株三百年紫龙藤就种在藏经阁后面，叶片少了七片！每天来后山药田的只有你！
你还想抵赖？”苏棠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睛，棕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长老想如何？
”“如何？”药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夫问你，为什么毒他们？
”“他们要赶我走。”苏棠说，“三日后外门弟子考核，若治愈术再不过，逐出宗门。
”“就这？”“就这。”“那你毒他们有什么用？三日之后他们嗓子好了，该赶你还是赶你。
”苏棠没说话，垂下眼睛，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药痴等了半天，
没等到回答，刚要开口骂人，突然反应过来——三日之后考核，内门弟子失声，谁来监考？
没有监考，考核自然延期。这小丫头片子，用三天时间，给自己换了一个月的喘息机会。
药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老夫活了一百多年，
头一次见奶妈用毒给自己续命的！你这丫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苏棠安静地等他笑完，
才轻声问：“长老叫我来，何事？”药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光：“丫头，你知不知道，你那双眼睛是什么？
”苏棠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药灵之眼。”药痴说，“传说中能看透万物生机的眼睛。
不是治愈，是看透。你能看到灵气的流动、生机的脉络、还有……死的痕迹。
”他指了指苏棠背后的竹篓：“那株七叶蓝，长在不可能长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每天从那路过，你的气息改变了周围的环境，让它以为那里可以活。”苏棠第一次，
脸上有了表情。她微微皱眉，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那些灵力，不是治愈不了，
是……”药痴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太强了。你的灵力里带着生与死的两种本源，
治愈和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普通人的伤，承受不住你的生机，所以才会溃烂。那不是毒，
是……太多了，他们消化不了。”苏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她开口，
声音还是糯糯的，却轻得像一片羽毛：“那我，到底是奶妈，还是毒师？”药痴看着她，
突然收敛了所有的疯癫，认真道：“丫头，医者救人的刀，和杀人的刀，是同一把。
你是什么，不在你的天赋，在你拿刀的手。”贰·剑宗来的病人那天之后，
苏棠还是每天去药田拔草，偶尔去藏经阁看书，偶尔帮药痴长老整理古籍。
内门弟子的嗓子在第七天好了，圣女林知意亲自彻查此事，查了十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最后不了了之。外门弟子考核延期到了下个月。苏棠的日子照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天傍晚，她在后山药田拔完最后一株草，准备下山时，
听到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她停住脚步。站了约莫三息，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
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里，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角，上面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苏棠眨了眨眼，走过去，拨开枝叶。一个男人靠坐在山石上，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浸透，
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下半张脸——轮廓分明，唇色因失血而发白，却依然紧紧抿着，
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他闭着眼，似乎晕过去了。苏棠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他。片刻后，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没反应。她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苏棠想了想，
从竹篓里拿出那株七叶蓝，在他鼻尖晃了晃。男人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清冷如寒潭，
却在睁开的瞬间迸发出凌厉的杀意。下一秒，一柄长剑已经抵在苏棠咽喉，
剑锋只差毫厘便能割破皮肤。苏棠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脖子边的剑，又抬头看了看男人，
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你受伤了。”她说，声音糯糯的，
“剑宗的人，来药宗做什么？”男人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苏棠任他看，甚至还眨了眨眼。片刻后，男人手中的剑垂下去，他闷哼一声，
捂住胸口——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有毒。”苏棠看了一眼，
得出结论，“腐骨花的毒，三个时辰不解，你会死。”男人抬眼，看着她，
声音沙哑：“你能解？”苏棠想了想，摇摇头：“我是奶妈，只会治愈术。
但我的治愈术……不太好。”说着，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蒙蒙的光。
那光芒落在男人的伤口上，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开始发黑溃烂。男人闷哼一声，
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喊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她。苏棠收回手，看了看那溃烂的伤口，
若有所思：“果然。”“……果然什么？”“腐骨花的毒遇强则强，我的灵力刺激了它，
毒发更快了。”苏棠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现在只剩一个时辰了。
”男人：“……”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明明是她把伤口弄得更糟，
却一副“我只是在做实验”的表情，连半点愧疚都没有。“你是谁？”他问。“外门弟子，
苏棠。”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你呢？”“剑宗，顾清寒。”苏棠点点头，
转身就走。顾清寒一愣：“你去哪？”“下山。天快黑了，食堂要关门了。
”“你……”顾清寒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苏棠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停住了。晚风吹过，药田里的草药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层层叠叠的云霞像燃烧的火。苏棠站在光影交界处，小小的背影显得单薄又固执。
“你为什么来药宗？”她问。顾清寒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才道：“寻药。千年灵芝，
救我师尊。”苏棠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夕阳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被染上了一层暖色，却依然没什么波澜。“千年灵芝在禁地。”她说，
“禁地有八重禁制，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我知道。”“知道还来？
”“师尊只有三个月了。”顾清寒抬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师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温度，“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带药回去。”苏棠看着他，
很久没说话。最后，她叹了口气——很轻很轻的一声，像是风拂过草尖。“腐骨花的毒，
我能解。”她说，“但我有条件。”“什么？”“带我进禁地。
”顾清寒瞳孔微缩：“你疯了？禁地八重禁制，元婴期进去都未必能出来，
你一个外门弟子——”“我知道。”苏棠打断他，声音还是糯糯的，“但千年灵芝旁边，
有一株幽冥花，我要它。”“你要那个做什么？”苏棠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顾清寒和她对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可深处却藏着什么，看不透，
摸不着，像隔着一层薄雾。他想起临行前师尊说的话：“清寒，这世上有些人，
看着最无害的，往往最危险。但你若想活命，就要学会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他分辨不出这个女孩的真心假意。但他知道，他只剩一个时辰。“……好。”苏棠点点头，
重新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会有点疼。”她说。然后也不等顾清寒回答，一针扎进他心口。
顾清寒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来。那针扎进去的地方，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疼。苏棠的手很稳。她一根一根扎下去，一共七根，
分别扎在心口、丹田、以及伤口周围的七个穴位。第七根针落下时，
顾清寒伤口处的黑血突然喷涌而出，腥臭扑鼻。苏棠面不改色地躲开，等黑血流尽，
新血变成鲜红色，才动手拔针。“好了。”她把针收起来，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
“毒已经逼出来了，伤口自己会愈合。”顾清寒低头看胸口，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已经不再流血，甚至隐隐有愈合的迹象。他抬头，
看着这个糯叽叽的小师妹，眼神复杂。“你不是说，你是奶妈吗？”“是啊。
”“奶妈只会治愈术？”“对。”“那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苏棠想了想，
认真道：“应该算是……以毒攻毒？”顾清寒：“……”他好像明白，
为什么她之前说自己的治愈术“不太好”了。她那不是治愈，是用更烈的毒，
把原来的毒逼出来。某种程度上，确实算“以毒攻毒”。“你……一直都是这样给人治伤的？
”苏棠歪了歪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嗯。”苏棠把布包收好，
重新塞进怀里，“以前没人敢让我治。你是第一个。”顾清寒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看起来软萌无害的小师妹，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孤独。一个奶妈，却只会下毒。
在这以治愈为尊的药宗，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帮我？”他问。苏棠站起来，
低头看着他，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最后一丝余晖勾勒出她的轮廓。“不知道。”她说，
“可能是……你受伤的样子，有点像那株七叶蓝。”“什么？”“没什么。”苏棠转身，
往山下走去，“明天卯时，山门口见。迟到不等。
”顾清寒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许久没有动。
胸口被针扎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那股灼烧感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别的温度。
叁·禁地之行禁地在药宗后山最深处，常年被浓雾笼罩。卯时三刻，苏棠到达山门口时，
顾清寒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清冷的眉眼。胸口的伤似乎已经无碍，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迟了一刻。
”他说。苏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糯声道：“起晚了。
”顾清寒看着她那副困倦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背着个竹篓，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
头发随便扎了个髻，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软糯。
怎么看都是个需要被人护着的小师妹。可昨晚那一手七针逼毒，却让他记忆犹新。“走吧。
”苏棠往前走去，“禁地外围的雾有迷魂效果，跟紧我，别走丢。”说着，
她掏出一株淡蓝色的小花，捏碎，把汁液涂在两人手腕上。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
周围的雾气似乎淡了些。“七叶蓝？”顾清寒认出那花。“嗯。以毒攻毒。”苏棠往前走，
“这里的雾也是一种毒，用七叶蓝的汁液可以中和。”顾清寒跟上去，看着她小小的背影，
突然问：“你好像很擅长用毒。”“我没有别的擅长的事。”“可你是奶妈。
”苏棠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我知道。”顾清寒不再问了。
两人沉默地穿过迷雾，来到第一重禁制前。那是一道石门，门上刻满复杂的符文，
隐隐有光芒流动。苏棠上前看了看，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倒出一滴透明的液体在石门上。石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灭了。
顾清寒：“……这是什么？”“化灵水。”苏棠推开门，“能溶解灵力禁制。书里学的。
”说着，她走了进去。顾清寒跟上，心中却越发惊异。这小师妹，到底在藏经阁看了多少书？
第二重禁制是一片毒瘴，苏棠掏出几颗药丸，一人一颗含在舌下。第三重是幻阵，
苏棠用一根银针扎在自己指尖，血滴落地的瞬间，幻阵破裂。
第四重……第五重……一路走下去，顾清寒从最初的惊异，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沉默。
他看着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破解禁制——有些是毒，有些是药，
有些甚至只是几株草、几块石头，在她手里都变成了破阵的工具。她像一只小小的兔子，
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看似漫不经心，却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位置。第七重禁制前，
苏棠停下了。那是一片水池，水色漆黑如墨，上面漂浮着几片枯叶。“这是最后一道。
”苏棠说，“腐骨池。元婴期以下，沾之即死。”顾清寒皱眉：“怎么过？”苏棠蹲下来，
盯着池水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猩红色的丹药，
递给顾清寒。“吃了。”“这是什么？”“九转回阳丹。”苏棠说，
“能保你一炷香内百毒不侵。”顾清寒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你呢？
”苏棠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眨了眨眼，从竹篓里又拿出一个瓶子，
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我吃这个。”“这是什么？”“腐骨花提炼的毒丹。”苏棠说，
“以毒攻毒。腐骨池的毒遇到同源的毒，会以为是同类，不会攻击。
”顾清寒沉默了一瞬：“你确定？”“书里写的。”“你自己试过吗？”苏棠想了想，
摇头：“没有。”顾清寒盯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片刻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