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踩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并购协议。她没敲门。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身为两家公司的掌舵人,我们太熟悉彼此办公室的布局。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熟到闭着眼睛也能描出对方眉眼的弧度。
熟到她开口说“我要解除婚约”的时候,我甚至没停下手中的笔。“理由。”我说。
“我爱上别人了。”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只有一瞬。我签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
抬起头。“他叫苏瑾年。”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软了三度,
像含着一颗将融未融的糖,“今年夏天刚进公司实习的那个。”第一章我看着她。
叶知秋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白色套裙,精致,干练,符合她一贯的女强人形象。
但提到那个名字时,她脸上浮现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小女孩的娇羞。很有趣。
二十八岁的叶知秋,为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实习生,露出了十八岁的表情。“知道了。
”我的平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甚至是不满。她皱了皱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烦躁。
“顾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在谈解除婚约,不是在谈下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所以?
”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需要我什么态度?愤怒?质问?
还是跪下来求你别走?”她被我堵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我只是通知你,
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听出来了。”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法务部的王总监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关于和叶氏集团的婚前协议解除条款。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叶知秋彻底愣住了。
她大概预想了一万种我们会争吵、会拉扯的场面,唯独没想过我会如此高效地,
将这件事当成一个纯粹的商业项目来处理。“顾屿!”她声音拔高了些,
“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份合同吗?”“是你先把它变成合同的,
知秋。”我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在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
决定撕毁我们二十年婚约的那一刻,它就只剩下条款了。”王总监很快就敲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我的目光越过叶知秋,落在他身上。
“按我们之前预演过的最坏情况,拟定解约协议,越快越好。”王总监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叶知秋,但还是专业地点头:“好的,顾总。”“预演?
”叶知秋抓住了这个词,声音有些发颤,“你早就知道?”“不。”我摇摇头,坦诚地说,
“我只是习惯为所有投资,都做好风险对冲。包括感情投资。”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狠狠地抽在她脸上。她引以为傲的、轰轰烈烈的“真爱”,在我这里,
似乎只是一项需要进行风险管控的投资项目。屈辱感让她脸色涨红。“好,很好。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屿,你等着,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你这种没有感情的资本机器永远不会懂!”说完,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她摔得巨响。王总监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顾总,您……没事吧?”我摆摆手,
示意他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夕阳的光芒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阿泽,
启动‘清道夫’计划。”“哥?”对方显然很惊讶,“这个计划不是用来……”“是的。
”我打断他,“就是现在。”叶知秋,你以为这是结束。不,这只是开始。
你想要的轰轰烈烈,我会给你的。第二章叶知秋的动作很快。第二天,
她和苏瑾年的恋情就传遍了整个圈子。她爱得很高调,在朋友圈公开了苏瑾年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叫苏瑾年的男生眉清目秀,一脸阳光,穿着白衬衫,正低头为她系鞋带。
配文是:“这才是爱情本来的样子。”下面一堆共同好友的惊叹号和问号。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所有人都在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有回复任何人。三天后,
叶氏集团召开董事会,叶知秋力排众议,破格将实习生苏瑾年提拔为她的专职特助。
又过了一周,在一场重要的商业酒会上,她挽着苏瑾年的手,第一次将他正式带入公众视野。
苏瑾年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面对无数闪光灯和探究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
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野心。叶知秋全程护着他,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各位,”她举起酒杯,意气风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苏瑾年。
他非常有才华,未来,他会和我一起,带领叶氏走向新的辉煌。”全场哗然。我端着酒杯,
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我的助理阿泽站在我身边,低声说:“哥,
她疯了。为了一个小子,把叶氏的未来都赌上了。”“她不是疯了。
”我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她是太久没输过了,以为世界会永远围着她转。
”她以为她在掌控爱情,其实是爱情的欲望在掌控她。阿泽递给我一个平板:“哥,
‘清道夫’计划第一步已经完成。我们利用一家离岸空壳公司,
已经悄悄吃进了叶氏集团5%的流通股。”“太慢了。”我说,“我需要更多。”“可是,
再吸纳会引起他们的警觉。”“那就让他们没时间警觉。
”我看着远处正和人谈笑风生的苏瑾年,“叶知秋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武器。
”阿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那个实习生?”“一个毫无根基,
被欲望和野心填满的年轻人,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你觉得他最想做什么?”“证明自己。
”阿澤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所以,
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信息很简单,
只有一个项目名称:《星河湾城市综合体》。这是城南一个著名的烂尾项目,
前几家接手的公司都被拖垮了,是个巨大的天坑。但它的宣传噱头很足,
看起来像一块诱人的肥肉。鱼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第三章苏瑾年很快就咬钩了。他急于在叶氏集团站稳脚跟,摆脱“小白脸”的标签,
四处寻找能让他一战成名的项目。而《星河湾》这个项目,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被“恰好”地递到了他的面前。是我安排的人,以一个第三方投资顾问的身份,
将这份被包装得天花乱坠的计划书,送到了苏瑾年的办公桌上。计划书里,
所有的风险都被淡化,所有的前景都被无限放大。
对于一个经验不足、急功近利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苏瑾年如获至宝。
他花了三天时间,熬了几个通宵,用这份计划书为蓝本,做了一份更加华丽的PPT,
在叶氏的董事会上,激情澎湃地进行了两个小时的演讲。他宣称,只要拿下星河湾,
叶氏的市值至少能翻一倍。董事会里不乏理智的老人,对这个臭名昭著的项目提出质疑。
但叶知秋力挺苏瑾年。“我相信瑾年的眼光和能力!”她在会议上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项目我亲自跟进,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有她这句话,
董事会最终还是通过了这项投资决议。叶氏集团高调宣布,将斥资三十亿,
全面重启星河湾项目。消息一出,市场反应热烈,叶氏的股价连续涨了三天。
叶知秋和苏瑾年风头无两,被媒体誉为“神仙眷侣,商业奇才”。苏瑾年更是被捧上了天,
俨然成了年轻一代的商业偶像。在那几天的酒会上,我甚至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
说叶知秋离开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叶知秋也来找过我。她站在我面前,
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顾屿,看到了吗?瑾年比你更有魄力,更有远见。
你只敢做稳赚不赔的生意,而他,敢于创造奇迹。”我只是笑了笑:“预祝你们成功。
”她似乎很享受我这种“落寞”的样子,满意地离开了。她把赌徒的疯狂,
错当成了企业家的魄力。而我,就是那个准备收网的庄家。股价上涨的第四天,
我让阿泽开始做空。大量的资金,通过数十个隐秘的账户,
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做空叶氏股票的阵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引爆的契机。
契机在一周后到来。星河湾项目工地挖出了古墓。按照规定,所有商业活动必须立刻停止,
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这个过程,短则一两年,长则遥遥无期。叶氏投入的三十亿资金,
瞬间被套牢,成了一个无底洞。消息爆出的瞬间,叶氏集团的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从高空笔直地坠落。第四章第一个跌停板。叶知秋还能保持镇定。
她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安抚众人,说这只是意外,法务部和公关部正在紧急处理,
很快就能解决。苏瑾年也站在她身边,脸色发白,却还在强撑着,说这正好可以借势炒作,
把项目打造成文化地标。天真得可笑。第二个跌停板。公司里开始出现恐慌情绪。
一些股东打电话给叶知秋,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叶知秋焦头烂额,第一次为了公司的事情,
和苏瑾年发生了争吵。她怪他尽职调查没做到位,苏瑾年则辩解说这是不可抗力。
他们的“神仙爱情”,在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第三个跌停板。
叶氏集团的市值,在短短三天内,蒸发了近百亿。银行开始催缴贷款,合作伙伴开始观望,
一些小道消息开始在坊间流传。叶家的长辈们也坐不住了,纷纷给她打电话施压。
叶知秋终于崩溃了。那天深夜,她给我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压抑又绝望。“顾屿……”她的声音沙哑,“帮帮我……求你……”我靠在书房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怎么帮你?”“星河湾……星河湾是个圈套,是不是?
有人在整我!”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点。”“是你,
对不对?一定是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和瑾年幸福!
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叶知秋。”我打断她,“是你自己跳进去的。我只是恰好路过,
看到了一个很明显的坑而已。”“你胡说!你明明可以提醒我的!”“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我反问,“在你挽着他,对媒体说他比我更有魄力的时候?还是在你对我说,
我这种资本机器不懂爱情的时候?”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放软了姿态,近乎哀求:“顾屿,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这么对我……算我错了,你帮我这一次,
最后一次……”“可以。”我说。她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呼吸一滞。
“你……你真的愿意?”“当然。”我慢条斯理地说,“明天,让你那个天才男朋友,
苏瑾年,一个人来我办公室。也许,我能给他指条明路。”猎物,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是时候,让她看看她选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了。第五章苏瑾年来了。
独自一人,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白衬衫也皱巴巴的,再没有了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他坐在我对面,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顾总。”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我没有说话,
只是把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他受宠若惊地端起来,却因为手抖,
洒了些滚烫的茶水在手背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恐惧,是最好的谈判开场白。
“知秋都跟我说了。”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说,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苏瑾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总,您别开玩笑了。
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个罪人。”“不,你不是罪人。”我摇摇头,“你只是太想赢了。
这没有错。”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年轻人有点野心,
是好事。”我继续说,“错就错在,你选错了舞台,也跟错了人。叶知秋能给你什么?
一个特助的位置?还是一个烂尾楼项目?”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脸色更白了。“顾总……您到底想说什么?”“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机会。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个让你能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名下一家子公司,
正在和一个欧洲财团洽谈的新能源项目。但是,我的谈判代表,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苏瑾年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眼神里全是贪婪的火光。
“我需要一个聪明、有野心、而且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去替我完成最后的谈判。
”我一字一句地说,“事成之后,这家子公司的股份,有你百分之十。”百分之十!
苏瑾年倒吸一口凉气。这家子公司的市值,至少是叶氏集团的五倍。百分之十的股份,
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跻身真正的上流社会。“我……我需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很简单。”我靠回椅背,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