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江辰青梅竹马二十三年，当了十五年他的备胎女友。他总说：［沈沁柠，你最适合结婚，
但谈恋爱要找有趣的。］所以他一边跟我谈婚论嫁，一边带着各种女孩在我眼前晃。
绯闻满天飞，他却有条不紊地准备我们的婚礼。直到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他珍藏的此生挚爱，
里面全是白月光的照片。我幡然醒悟，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换了城市，开始新生活。半年后，
他却在全城报纸登头条寻我：［柠柠，回来吧，离开你我就像缺水的鱼，快要死了。
］我拍下无名指的婚戒发给他：［江先生，你死不死，关我何事？
］01我和江辰的婚期定在九月。婚纱是他选的，香槟色，长尾摆。他上下打量着我，
深若寒潭的眸子波光流转，却并没有我期待中的那一抹艳色：［这款端庄大方，
适合你的气质。］语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无意间瞟了一眼他衬衫领口那刺眼的口红印。
口红是橘调的，很亮，很张扬。和我一贯用的豆沙色完全不同。［今天陪客户去了？
］我垂着眼睛替他整理领带，手指不小心碰到那抹橘色，黏腻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江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嗯，是个难缠的女客户，非要去酒吧谈。
沾上了吧？我自己都没注意。］他说谎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不自觉地蜷缩。这个习惯，
我十二岁就发现了。那时我们还在读初中，他偷偷把不及格的数学试卷藏起来，
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柠柠，这次考得不错］小拇指却蜷得像只虾米。我当时笑他，
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恶心。［去洗洗吧。］我松开手，
脸上和心里都平静无波：［婚纱我试过了，腰有点紧，得改。］江辰如蒙大赦，
快步走向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时，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小妖精。2［辰哥，今天开心吗？你未婚妻没发现吧？］配图是一张自拍，
女孩穿着吊带裙窝在酒店大床上，笑得妩媚。她脖子上戴着条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星辰，
和江辰十八岁生日时送我那条一模一样。他说那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原来批发市场买一送一的廉价货，也能被他说得如此深情。我拿起他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轻易就解开了。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我，备注是柠柠。往下滑，
第二个聊天框就是小妖精，再往下，还有可爱多、糖糖、喵喵……江辰的通讯录像个动物园。
我点开他的相册，有一个很显眼的分类叫此生挚爱。我好奇地点进去，全是同一个女孩，
他的高中同学苏晴。有他们青涩的合影，有她单独的近照，最新一张是上周，
她在海边对着镜头飞吻，配文想你了。里面有我的那个相册叫经济适用。照片不多，
大多是些生活碎片：我在厨房煮饭的背影，我在书房加班的侧脸，我窝在沙发里睡着的模样。
没有一张正脸，没有一张笑着的。像是记录某个固定场景里的道具。浴室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菜刀落在砧板上，
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声声入心，像在为我的心碎倒计时。
3我和江辰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家住对门，从穿开裆裤就玩在一起。他比我大三个月，
总以哥哥自居，抢我的糖果，揪我的辫子，又在我哭的时候笨拙地给我擦眼泪。七岁那年，
我被邻居的大狗追，他瘦小的身子挡在我面前，被狗咬伤了腿。疤到现在还在，月牙形的，
在小腿外侧。他总爱炫耀那个疤，一个大男人，撅着嘴巴向我撒娇：［柠柠，你得对我负责，
我可是为你拼过命的。］我当时傻乎乎地点头，觉得这辈子就该是他了。十六岁，
他打篮球摔断手，我每天给他抄笔记、带饭。他兄弟们起哄：［辰哥，
这么好的姑娘不娶回家，天理不容啊！］江辰搂着我的肩，笑得张扬：［那当然，
柠柠是我的。］但他从没说过我喜欢你。十八岁生日那晚，他喝了点酒，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柠柠，等我们二十五岁，就结婚好不好？］我心脏狂跳，
红着脸点了点头，以为这是迟来的告白。结果下一秒，他接着说：［你温柔，懂事，孝顺，
我妈最喜欢你了。娶了你，我省心。］原来不是我爱你，是你省心。
而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大学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他学金融，我学设计。没有依依不舍，
只有我夜夜难眠的单相思。异地四年，他身边女孩换了一茬又一茬，
每次分手都会给我打电话：［还是柠柠好，那些女的太能作。］我默默听着，
却像个忠诚的备胎，温声细语地安慰他，随时准备接手他玩累了的感情。
毕业后我们都回了家乡。他进了一家投行，我开了间小小的工作室。
两家人开始正式商量婚事，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像个早已写好的剧本。直到苏晴回国。
她是江辰的初恋，高中时的校花，大学出国后断了联系。她回来的消息，
我还是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的。江辰对此只字不提。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他回消息越来越慢，加班越来越多，身上开始出现陌生的香水味。有次我路过他公司，
看见他和一个女孩从咖啡厅出来。女孩穿着红裙子，笑得花枝乱颤，
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江辰笑着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女孩转过头，我看见了苏晴的脸。比高中时更美，更耀眼，
像朵怒放的红玫瑰。而我呢？素色连衣裙，平底鞋，寡淡得像杯白开水。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江辰常说那句话的含义：［柠柠，你最适合结婚，但谈恋爱要找有趣的。
］4婚期越近，江辰越反常。他开始挑剔婚礼的细节：场地不够气派，菜单不够档次，
宾客名单太寒酸。可当初是他自己说简单温馨就好。［柠柠］晚上，云雨过后，
我疲惫地窝在他怀里，他搂着我，下巴抵在我发顶：［我想给你最好的婚礼。
苏晴说她认识个婚礼策划，特别厉害，要不我们见见？］我身体一僵。
他立刻解释：［你别多想，就是纯粹帮忙。她人脉广，能拿到酒店折扣……］［好啊。
］我看着他，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你安排吧。］见面那天，
苏晴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拎着铂金包，全身上下都写满我很贵三个字。她热情地拥抱我，
就像气质尊贵的女王怜悯臣民：［晚晚，好久不见！你真是一点没变，还那么……朴素。
］江辰的目光明目张胆地粘在她身上，对我视若无物。谈完正事，苏晴提议去吃日料。
席间她不断回忆高中时光，激情澎湃地讲着那些我没有参与的、属于她和江辰的青春。
［记得吗辰哥？你逃课带我去看海，被教导主任抓到，在国旗下站了一上午！
］［还有那次你为了我跟隔壁班的打架，眼角缝了三针！］江辰笑着应和，眼神温柔。
我安静地吃我的刺身，一块三文鱼嚼了二十下，还是咽不下去。去洗手间时，苏晴跟了进来。
她对着镜子补口红，状似无意地说：［沈沁柠，其实我很羡慕你。江辰说他累了，
想安定下来。你这样的女孩，最适合过日子了。］她转头看我，
眼里带着怜悯和挑衅：［但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对吧？他心里装着谁，你我都清楚。
］我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背。［苏晴］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
但眼神很静：［那是我不要的，你却拿来当宝贝，原来你喜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5决定离开的那个周末，江辰说公司团建，要出差两天。我笑着说好，
替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他常用的胃药。他最近总喊胃疼，大概是应酬太多。
［少喝点酒。］我一边给他打上领结一边叮嘱，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从背后抱住我，
吻我的脖颈：［还是柠柠最疼我。等我回来，带你去试那家新开的法餐。］门关上了。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带的，
衣服、化妆品、设计稿，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这个家里，属于我的痕迹少得可怜。
江辰喜欢极简风，不许我摆太多个人物品。我的毛绒玩偶被他收进了储物间，
我收藏的马克杯他说颜色太杂，我养的多肉他说招虫子。到最后，
这个房子像个精美的样品间，没有温度，没有生活气。手机响了，是共同朋友发来的小视频。
酒吧里灯光迷离，江辰搂着苏晴的腰在舞池中央摇晃。苏晴穿着亮片吊带裙，
贴在他耳边说话，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朋友问：［柠柠，这不是你未婚夫吗？什么情况？
］我没回，删掉了对话框。打开电脑，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南方的机票。工作室那边，
前几天刚好接了个外地项目，我说想去跟现场，合伙人爽快答应了。一切顺利得像是天意。
关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保，那是去年生日江辰和我的合影。他搂着我，
笑得很是刻意，像完成某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我摁下关机键，屏幕暗了。
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五年时光的地方。
客厅的婚纱照上周才挂上，照片里我笑得很幸福。假的，都是假的。我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6新城市叫云城，临海，节奏很慢。我租了间带阳台的小公寓，
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工作室在当地找了合作方，项目进展顺利。没人认识我，
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开始学潜水，学冲浪，把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周末去市场买花，
挑最艳丽的向日葵，一大把插在粗陶罐里，摆在客厅中央。又给飘窗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买了很多的毛绒玩具，偶尔靠着窗看看大海、喝杯咖啡，就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我还是会想起江辰。想起他胃疼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喝醉后满身酒气，
却温情款款抱着我说：［柠柠别离开我］想起小时候那个为我挡狗的瘦小身影。
但想得更多的是，他手机里那个叫此生挚爱的相册。心还是在疼，但已经不流血了，
只是钝钝地闷着，像阴雨天发作的旧伤。那首《我想我是海》的老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次都流泪，哭到不能自已，又默默擦干…来云城的第三个月，我遇到了林屿。
他是我合作方的建筑师，负责项目的主体设计。第一次见面是在工地，我戴着安全帽，
蹲在地上看图纸。一双沾着灰的工装靴停在我面前。抬头，是个很高的男人，眉眼很深，
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沈设计师？］他伸出手：［我是林屿。］他的手很大，
掌心有薄茧，温暖而干燥。合作很愉快。他专业，严谨，对细节的偏执和我如出一辙。
我们常常为了一个转角的设计争论半天，最后又总能达成共识。有次加班到深夜，
他送我回公寓。车上电台在放老歌，是那首我很喜欢的《十年》。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忽然开口：［林屿，你相信青梅竹马的感情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信。
但不信所有青梅竹马都能善终。］我流着泪笑了：［你真不会安慰人。］［你需要安慰吗？
］他侧头递给我一张纸巾：［我觉得你更像需要有人陪你喝一杯。
］那晚我们在海边的大排档喝到凌晨。我在醉意朦胧中断断续续讲了我的故事。
讲江辰的刻意，讲苏晴的试探，讲我那可笑的二十三年，随后撕心裂肺地大哭了一场。
林屿安静地听着，偶尔给我递纸巾倒酒。最后，我擦干了眼泪，
定定看着他：［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他没那么爱我，还是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不傻。
］他摇头，只是太习惯一个人的存在，会误以为是爱情。但习惯是可以改的，爱情不行。
海浪拍打着堤岸，潮声阵阵。抒发完心中的郁气，我趴在油腻的塑料桌上，
看着这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7江辰找到我，是六个月后的事。
那天我正和林屿在建材市场挑瓷砖，手机突然涌进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
全是老家那边的朋友，语气焦急：［柠柠，你和江辰怎么了？他在到处找你！
］［全城报纸都在登寻人启事，你看到了吗？］［快回个电话吧，江辰快疯了。
］我点开朋友发来的照片，是老家日报的头版。整版只有一行大字：［柠柠，回来吧，
离开你我像缺水的鱼，快死了。］落款是江辰。林屿凑过来看了一眼，
眉头蹙起：［需要帮忙吗？］我摇头，关掉手机：［不用。
跳梁小丑而已］但江辰显然不打算罢休。他开始轰炸我的新号码，我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
可能是老家的朋友可怜他，又可能是从合作方或者我父母那里，电话、短信、微信好友申请。
内容从最初的哀求，渐渐变成指责：［沈沁柠，你就这么狠心？二十三年的感情你说扔就扔？
］［我知道错了，我和苏晴断干净了，你还要我怎样？］［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收场？］最后一条是：［我在云城机场，地址发我。
你不来见我，我就一直等。］我还是去了。倒不是心软，只是觉得该有个了断。
林屿坚持要陪我，我拒绝了。有些仗，得自己打！在机场咖啡厅见到江辰时，
我几乎没认出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衬衫皱得像咸菜。以前那个永远光鲜亮丽的江公子，
如今落魄得像条丧家犬。看见我，他眼睛倏地亮了，扑过来要抱我。我后退一步：［江先生，
请自重。］他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像挨了一耳光：［柠柠，别这样……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走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能没有你……］［所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