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马年除夕,我煮的饺子没等到周斯言,只等到他一条命令,
让我半小时内滚去医院送文件。医院里,他握着初恋的手,眼里的心疼能杀人。我没闹,
提着那锅饺子,滚烫的,当着他追过来的黑色辉腾,泼了他一车。七年,喂了狗。周斯言,
你的通天路我不想走了,我有我自己的独木桥。1马年春节,京市的雪,下得又大又急。
别墅在五环外,周围死寂,只有雪粒子砸在窗上的簌簌声,衬得这屋子空得发慌。
电视里春晚还在闹腾,喜庆的调子怎么也挤不进这一屋子的冷气里。我正包饺子。
白面沾了一手,蹭得深色羊绒衫上也东一块西一块。我跟周斯言第七年了。七年前,
他是个穷学生,我陪他啃路边摊。现在,他是周总,而我,是快要嫁进豪门的许念。
人人都讲,我熬出头了。可那轮所谓的明月,光从来没正经落在我身上过。
厨房那锅水咕嘟嘟地滚着,哈出的热气糊了满窗,连窗外挂的红灯笼都看不太真切。
我捏好最后一个,芹菜猪肉馅的,他从前最爱吃。手机亮了。周斯言。我搓了把手,
划开接听,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到哪儿了?饺子等你下锅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是他那把一贯没什么温度的嗓子。“我在公司。”这三个字,
让我的心一路往下掉,掉得没个底。“今晚……不回了?”我问得特轻,生怕声音大了,
这通电话就断了。“临时有个会。”他话锋一转。“我书房桌上,左手边第二个蓝色夹子,
半小时送到市中心医院。门口等我。”是命令。没得商量。我攥着手机,指节都白了。
“周斯言,今天除夕。”我的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他听着很不耐烦,“所以让你快点。
”“送给谁?”嘴比脑子快,我问出了口。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还长,
长得我以为信号断了。“许念。”他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不该问的别问。”电话被他掐了。“嘟——嘟——”一下一下,砸得我心口发闷。
我木头桩子似的站着,看那锅滚水。水汽里,什么都看不清了。七年啊。我俩头一个除夕,
他在出租屋楼下给我放了一宿的烟花,抓着我的手说,念念,以后每年我都陪你。
第二个除夕,他生意赔了,我俩揣着兜里最后一百块钱,买了份速冻水饺,
窝在沙发上看春晚,也乐呵得不行。后来,他生意做大了,房子也越换越大,可两个人的心,
越来越远。他早就不看春晚了,也不记得我爱吃韭菜鸡蛋。他的每个节,都有开不完的会,
见不完的人,还有……那个不能提的名字。宋清浅。周斯言的心尖血,是他不能说的秘密。
我抓起文件夹,套上大衣,拖鞋都没换,一脚踩进了漫天大雪里。外面真热闹,
到处都是放炮的声,小孩的笑声隔着风雪都能听见。我开着车,在路上飘。
我没问他为什么在医院。不敢问。我怕那个答案,把我最后这点遮羞布都给扯烂了。半小时,
我到了医院门口。周斯言那辆黑色的辉腾停在路边,双闪一明一灭。我抱着文件夹下了车,
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冻得我一哆嗦。我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
是他那张好看却没什么人气的脸。他看见我,眉头就皱起来了。“你就穿这个出来的?
”他眼神往我沾着面粉的拖鞋上扫,不是关心,是嫌弃。我把文件夹塞给他。“你的东西。
”他接过去,没走,反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秒接。他的声音,
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软和,生怕惊着谁。“浅浅,别怕,我马上上来。药让朋友送到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原来不是文件,是药。原来紧急会议,是陪他的白月光。
我站在风雪里,看他挂了电话,看他脸上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温柔。那一刻,
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笑话。“周斯言。”我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她怎么了?
”他估计没想到我还没走,脸上的温柔瞬间冻住了,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胃病,
老毛病。”“所以,你在除夕夜,让我顶着大雪,给你犯了胃病的前女友送药?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全是烦躁。“许念,
你非要在这时候闹吗?她一个人在京市,我管一下怎么了?”是啊,她一个人。那我呢?
这京市这么大,我的亲人,不就你一个吗?可你,把我扔在那个空房子里。我看着他,
忽然就笑了。笑出了眼泪,混着雪花糊了满脸,又冰又凉。“周斯言。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咱俩七年,我胃也不好,你知道么?”他僵住了,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怎么会知道。他只记得宋清浅的一切。而我,
是他成功后,摆在家里一个合格的摆设。安静、听话、不添乱。“我以前老琢磨,爱就是给,
就是等。我等了你七年,等你从什么都没有到今天。我以为我等到了,结果全是空的。
”我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反倒是周斯言的脸上,头一次见了点慌。“许念,你别乱想,
我跟她就是朋友。”“朋友?”我笑得更厉害了。“除夕夜扔下未婚妻,
跑来医院陪着的朋友?”我往后退了一步,离他的车远了点。“周斯行,祝你们新年快乐。
”“我们,完了。”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是他开车门的声音,还有他带着火气的吼。
“许念!你给我站住!”我没停。我开着车,在街上瞎逛。窗外,全是别人的团圆热闹。
回到家,那锅水还在滚。案板上我包的饺子,整整齐齐,像一排等着死的兵。
等不来它们的主人了。手机又响,还是周斯言。我接了。
他压着火的声音传过来:“你闹够了没有?滚回来!把你车里那堆破烂收拾干净!”我车里,
有早上买的年货,有他爱吃的零食,有我给他买的礼物。他看见了。我拿着手机,走到厨房。
“周斯言。”我对着电话。“你听着。”我把手机凑到灶台边,然后,我端起了那口锅。
滚烫。水声,风声,电话里他还在骂。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他的辉腾大灯晃眼,
就停在院门口,像头等着扑食的野兽。他追回来了。我没犹豫,扬起胳膊,
把一整锅沸水连着饺子,朝着那锃亮的车前盖。泼了过去。“刺啦——”一声巨响。
滚水撞上冰冷的车漆,炸开一大团白雾。白胖的饺子黏糊糊地贴在上面,又一条条滑下来,
烂在雪里。电话那头,周斯言的声音都劈了。“许念!你疯了!”我笑了,
对着手机说了最后一句话。“周斯言,你不心疼就算了,我心疼。我亲手包的饺子,喂狗,
也不给你吃。”挂断,关机,手机被我甩进了旁边结了冰的池子里。世界清净了。
2我用一晚上收拾了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房子里,全是周斯言的痕迹。
我只带了几件衣服,几本专业书,还有养了三年的那盆绿萝。天亮,雪停了。我拖着箱子,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曾经的梦想。现在的牢笼。我叫了辆车,
去了早就租好的小公寓。路上,给闺蜜苏晓打电话。“念念!新年快乐!昨晚咋关机了?
跟周斯言二人世界呢?”她的大嗓门震得我耳朵疼。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尽量正常。“晓晓,
我分了。”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你再说一遍?”“我跟他,完了。”“我靠!
那王八蛋又作什么妖了?!你在哪儿?我马上到!”半小时后,苏晓冲了进来。
她看看我脚边的小行李箱,又看看我的眼睛,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抱住我。“没事了,念念,
分得好!那样的男人,咱不要!”我把脸埋在她肩上,憋了一夜的眼泪,终于往下掉。
我把除夕夜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苏晓气得发抖。“我就知道宋清浅回来没好事!
周斯言个瞎子!放着你这么好的不要,去捡那破烂货!”她骂了半天,又心疼地摸我头发。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走。”我说。“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苏晓愣了下,
随即点头。“好,我支持你。去哪儿?我陪你。”“不用,晓晓,我想自己待着。”这些年,
我活在“周斯言的女朋友”这个名头下,太久了。该为自己活一次了。“行。
”苏晓眼圈也红了。“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我转你。”“够。”我笑了笑,
这些年做设计私活,攒了点钱,饿不死。在京市待了一周,我买了去大理的机票。
没告诉任何人。飞机起飞,我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再见了,
周斯言。到了大理,我在苍山脚下租了个带院子的白族民居。院里有棵大桂花树。新生活,
就这么开始了。头些天很难熬。七年的习惯,戒断反应要人命。早上会惊醒,想给他做早饭。
逛超市,会下意识去拿他常喝的牛奶。夜里,还是会想他。我逼着自己找事做,
买了套陶艺工具,在院子里学做陶。泥巴在手里转,成型,那种专注感能让我暂时忘了疼。
第一个月,做出一堆歪瓜裂枣。第二个月,能拉出个杯子了。第三个月,
做的碗碟已经能看了。我上了釉,画上喜欢的花,挂到网上卖。没想到,还挺受欢迎。
订单越来越多,我忙得脚不沾地,累到沾床就睡。生活被阳光和泥土填满了。
我认识了隔壁的白族大姐,学会了做鲜花饼。我捡了只流浪小橘猫,叫它“桂花糕”。
我开始在朋友圈发我的日常,屏蔽了所有和周斯言圈子重合的人。苏晓天天给我点赞。
“念念!你这日子绝了!杯子给我留一个!”“桂花糕可爱爆炸!”“你看着真好,
为你高兴。”我好像,真的好起来了。直到半年后的一天。那天下午,我正在上釉,
桂花糕突然冲着院门口炸了毛,一个劲儿地叫。我抬头。院门口,站着个男人。一身黑西装,
脚上的皮鞋跟这泥土路格格不入。他瘦得脱了形,下巴青惨惨的胡茬,眼底一片乌青,
整个人都透着股颓败。周斯言。我们隔着一院子阳光花草,遥遥相望。有那么一秒,
我以为我看错了。直到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念念。”3周斯言的出现,
把我刚平静下来的生活砸了个大窟窿。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他看着我,眼睛里情绪汹涌,
有惊,有悔,还有点我不敢认的狂喜。“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放下手里的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心里平静得吓人。“周先生。”我开口,
客气又疏远。“有事吗?”这三个字让他浑身一僵。他想往前走,被我冷着脸盯住了。
“念念,别这么叫我。”他声音里带了点求饶的味儿。我扯了扯嘴角。他扫视着我的小院,
看我晾着的陶器,看那盆绿萝,最后看我脚边警惕着他的桂花糕。“你就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