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顾衍是画坛最负盛名的天才。谁也想不到,跟在他身边三年的,会是我这样的。
一个浑身A货,品味堪忧,被整个艺术圈嘲笑的土狗助理。
我为他调色、铺画布、打理一切琐事。他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崇拜,
和不同缪斯女神的风流韵事。所有人都说,苏瑾能跟在顾衍身边,是她祖上积德。
在又一次撞见他和新欢在画室纠缠时,我多看了他一眼。他懒洋洋地抬起下巴:怎么,
受不了了?苏瑾,认清你自己的位置,离开我,你连一管颜料都买不起。我松了口气,
捏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顾衍坚信,他是我的神祇,是我仰望的终点。实则不然,
他只是我的第一块垫脚石。1苏瑾,过来,给安娜倒杯香槟。顾衍的声音穿过画室,
带着一丝慵懒的命令。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着几点明亮的颜料,
正搂着新晋名模安娜。安娜身上只披着他的一件白衬衫,两条长腿交叠着,
冲我投来一个轻蔑的笑。阿衍,你的小助理,好像不太高兴?我放下手里的调色盘,
沉默地走向酒柜。身后,是艺术圈名流们的窃窃私语。瞧她穿的那件香奈儿,
线头都出来了,假得不能再假。顾衍怎么会留这么个土狗在身边,拉低品味。
你懂什么,这种卑微的崇拜者,用起来才顺手,跟狗一样听话。我倒酒的手很稳,
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细碎地炸开。顾衍接过酒杯,递给安娜,手指却在安娜的大腿上流连。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苏瑾,画展的请柬都送出去了?送出去了。
策展人那边对接好了?都安排妥了。我的颜料,让画材店加急送一套新的过来,
这批颜色不够纯。好。我应着,准备转身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角落。安娜却叫住了我。
等等。她抿了一口香槟,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指了指我脚上的鞋。你这双鞋,
是去年Roger Vivier的限量款吧?我记得很难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脚上那双钻扣高跟鞋上。那是我用三个月工资,
从代购手里买来的高仿。我低着头。不是,只是有点像。安娜笑了,笑声清脆又刺耳。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从头到脚,都像个拙劣的模仿者呢?她站起身,白衬衫滑落,
露出姣好的身形。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瑾,
你是不是也想成为阿衍的缪斯?可惜,缪斯是激发天才灵感的女神。她顿了顿,
红唇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你,只是擦调色盘的保姆。
我攥紧了拳头。顾衍在一旁看着,非但没有阻止,嘴角反而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喜欢看这种戏码。喜欢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喜欢看我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这能满足他作为天才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我抬起头,对上安娜挑衅的视线,
忽然笑了。安娜小姐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个保姆。我转身,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开始擦拭溅到地上的颜料。所有人都愣住了。安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衍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
会嫉妒得发狂。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做着我该做的事。因为我清楚地知道,
他们眼里的羞辱,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是在忍耐。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
将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时机。2画展前夜,顾衍接受了《风尚艺术》的专访。
记者问他:顾老师,大家都很好奇,您这次画展的主题《灵感》是源于什么?
您的缪斯又是谁?顾衍靠在沙发上,安娜小鸟依人地坐在一旁。他深情地看着安娜,
对着镜头说:当然是安娜,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她的一颦一笑,
都能给我带来无穷的灵感。记者又问:那一直跟在您身边的苏瑾小姐呢?
她在您的创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正在不远处为他整理画具,听到自己的名字,
动作停顿了一下。顾衍轻笑一声。苏瑾?她是个很能干的助理,或者说,保姆更合适。
艺术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懂的。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子,
精准地插进所有听者的心里。在场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一个不懂艺术的保姆。
这就是天才画家顾衍,对我三年陪伴的最终定义。采访结束后,安娜得意地走到我面前,
将一杯红酒递给我。苏瑾,辛苦了,喝杯酒吧。我看着她,没有接。怎么?不给面子?
安娜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会以为,跟在阿衍身边久了,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一个画廊老板走过来打圆场。安娜,别跟一个助理计较。他转向我,
换上一副高傲的面孔。小苏,你得明白,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衍老师愿意留你,是你的福气,要懂得感恩。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中一片冰冷。
这三年来,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平静。
我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厚厚的面具之下。顾衍走过来,揽住安娜的腰。好了,
别为难她了。他从我身边经过,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苏g瑾,
别忘了是谁让你能站在这里的。安分点。我垂下眼,掩去所有的锋芒。是的,
我当然记得。我记得三年前,我是怎么背着全部家当,在漫天大雪里,敲开他画室的门。
也记得这三年,我是如何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关于这个圈子的一切。顾衍的绘画技巧,
他的用色习惯,他的构图逻辑。他的人脉关系,哪些人是真心朋友,哪些人是趋炎附势。
这个行业的秘密,谁在洗钱,谁在做局,谁的作品有价无市。我像一个潜伏者,
用“土狗”这层最不起眼的保护色,降低了所有人的戒心。他们以为我在仰望神祇。
却不知道,我只是在研究,该从哪个角度下手,才能最快地肢解这尊神祇。第二天,
画展盛大开幕。顾衍的《灵感》系列,被捧上了天。安娜作为他的缪斯,风光无限。而我,
依旧是那个穿着A货,在角落里递送香槟的助理。画展进行到一半,
顾衍最看重的那幅主画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画前,久久不语,
脸色越来越沉。那是国内最顶级的艺术评论家,陈老。顾衍立刻带着安娜,
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陈老,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陈老没有看他,只是指着那幅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这幅画,是你画的?顾衍一愣:当然。
陈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不对。这幅画,有形,无神。顾衍,
你的才华,已经枯竭了。3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衍身上。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陈老,
您……这是什么意思?陈老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三年前,你看世界的眼睛里,
还有光。现在的你,只剩下技巧的堆砌和欲望的复制。这幅画,画的是安娜小姐吧?
你画出了她的皮囊,却没画出她的灵魂。不,应该说,你根本没想过去探寻什么灵魂。
你只是在重复,重复你最熟练的技法,来迎合市场。顾衍,你已经不是一个艺术家了。
你只是一个画匠。陈老的话,字字诛心。顾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安娜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顾衍的眼神,从崇拜,
变成了审视和怀疑。我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陈老说的,正是我这半年来,
观察到的结论。顾衍的才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他沉溺于声色犬马,
被名利和欲望掏空了身体,也磨灭了灵气。他所谓的《灵感》系列,
不过是对自己过去风格的拙劣模仿。我看腻了。也看透了。这尊我亲手捧上神坛的神祇,
内里已经腐朽不堪。是时候,让他倒塌了。画展草草收场。回到画室,
顾衍暴躁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安娜在一旁,
吓得不敢出声。滚!都给我滚!顾衍冲着画室里的人嘶吼。众人作鸟兽散,
安娜也犹豫了一下,拎着包快步离开。很快,巨大的画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一地的狼藉。我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片。顾衍跌坐在沙发上,
双手插进头发里,神情痛苦而颓败。苏瑾。他忽然叫我。你说,
我是不是真的江郎才尽了?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个画匠?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他。是。
我只说了一个字。他像是被这个字刺痛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抓住了我的手腕。你说什么?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我说,是。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的画,早就没有灵魂了。你!他扬起了手。
我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最终,他那巴掌还是没有落下来。他颓然地松开我,
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连你……连你也这么看我……他喃喃自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在他心里,我大概是那个最卑微、最无条件的崇拜者。我的肯定,或许无足轻重。
但我的否定,却足以压垮他此刻脆弱的神经。顾衍。我缓缓开口,我们谈谈吧。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的,
是顾衍和他已经去世的导师,一段不为人知的对话。对话的内容,
是关于一个极具开创性的绘画理念。而这个理念的核心,与顾衍的巅峰之作,
那套让他一举成名的《新生》系列,几乎一模一样。顾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我关掉录音。老师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我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顾衍,你剽窃了你老师的创意。
4.你胡说!顾衍的声音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新生》是我自己的心血!
跟老师没有任何关系!他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录音笔。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老师当年身体不好,没办法亲自完成这个系列,
才把构思告诉了你这个他最信任的学生,希望你能替他完成。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等他去世,就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顾衍,你不仅是个画匠,还是个小偷。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他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把录音公布出去?让我身败名裂?我摇了摇头。
我对你的名声,不感兴趣。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我只要一样东西。
《新生》系列,那三幅从未公开过的原作。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疯了?那三幅画是我的命!《新生》系列一共十二幅画,公开展出过九幅,
每一幅都拍出了天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系列最精华的,是最后那三幅。
顾衍从未让它们面世,一直秘不示人。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藏,
也是他维持自己“天才”地位的最后底牌。我没疯。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剽-窃来的东西,不配拥有。要么,把画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要么,
我把录音交给艺术协会,顺便附赠几家媒体。你自己选。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在他身边三年,任他呼来喝去,逆来顺受的“土狗”助理,
会藏着这样一副獠牙。苏瑾……他艰难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是崇拜我的……
我笑了。我确实崇拜才华,但你已经没有了。我更崇拜的,是能将才华变现的阶梯。
而你,顾衍,你只是我的第一块垫脚石。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闭上眼,满脸痛苦。
画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恶心。
用我的生日做密码,是想彰显他对我的“特殊”吗?真是可笑又廉价的施舍。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保险柜。拿到画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嘶吼。苏瑾!你会后悔的!你一个土狗,根本不懂这些画的价值!
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很快就会回来求我的!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顾衍,
你知道你现在的画,在二级市场已经跌了多少吗?百分之三十七。
泡沫很快就要破了。而我,从不投资垃圾股。说完,我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他最后的歇斯底里,关在了门后。5离开顾衍的画室,
我没有片刻停留。我打车,直奔全城最贵的酒店,用他的副卡,开了一间顶层套房。
热水从头顶淋下,我闭着眼,一遍遍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将这三年沾染上的,
所有卑微和屈辱,都冲刷干净。洗完澡,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哪位?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传来,带着几分不耐。沈总,您好,我是苏瑾。苏瑾?
对方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我们见过一次,在上个月的佳士得秋拍预展上。我提醒他,
当时您在看常玉的《花毯上的小豹》,我说了一句,‘可惜,有修复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想起来了。那个男人,是沈慕泽。
国内顶级画廊“观想”的继承人,一个在艺术圈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不是艺术家,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能决定无数艺术家命运的,顶级商人。他,是我的第二个目标。
有事?他的语气依旧疏离。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我没有和顾衍助理谈生意的习惯。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画展上发生的事。
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助理了。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筹码。我手上,
有顾衍从未公开过的《新生》系列原作,三幅。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你在哪?半小时后,沈慕泽出现在我的套房。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气质矜贵,面容英俊,只是表情有些冷。他身后跟着两位保镖和一位鉴定师。我将三幅画,
在铺着白色绒布的地毯上,一字排开。沈慕泽的目光落在画上,瞬间就被吸引了。那三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