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本宫要下班永安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沈棠醒来的时候,
外头正落着雪——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雪,是簌簌砸在瓦片上、转眼便能埋住脚踝的鹅毛大雪。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绣着并蒂莲花的绛红帐顶,金钩挑着流苏穗子,玉坠压着帐角,
烛火映过去,那莲花便像在水波里晃。空气里燃着上好的苏合香,
甜腻腻、稠乎乎地往鼻子里钻,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她又闭上了眼。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系统为您播报今日行程:卯时三刻,皇后遣人来问安,
宿主以头疼为由挡了回去;辰时一刻,德妃送来请安帖子,宿主未予理会;午时,
陛下会驾临长乐宫用膳,这是本月陛下第一次踏入后宫,请宿主务必把握机会,
完成情节任务:深情挽留。沈棠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宿主?宿主您醒了吗?
“醒了。”沈棠的声音闷在锦被里,被面上绣的金线牡丹硌着她的脸颊,
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但我想死。”这个系统跟了她三个月了。三个月前,
她还是个熬夜看小说的社畜——凌晨三点,外卖盒子堆成小山,屏幕蓝光映着她浮肿的眼袋。
她只不过在评论区吐槽了一句“这贵妃死得也太工具人了,就为了给女主挡刀?”,
第二天醒来,就成了这个工具人本尊:大周朝贤贵妃,沈棠。
她穿进的这本书叫《江山为聘》,标准的古言大女主文。女主是忠良之后,历经磨难入宫,
和皇帝男主虐恋情深,最后母仪天下。而她,贤贵妃沈棠,是男主前期用来气女主的工具人。
出身高贵、貌美无脑、痴恋男主,最后在宫变中为男主挡刀而死——刀锋贯穿胸腔的那一刻,
她还拉着男主的手说“臣妾此生无憾”。沈棠当时就想把书撕了:你无憾,老娘有憾!
心脏被捅穿的滋味你尝过吗?血沫呛进气管的窒息感你知道吗?还有那把刀,生锈的,
原著作者特意强调过——生锈的刀捅人更疼,会发炎,会高烧,会死得很难看。宿主,
请不要消极怠工。根据原著情节,今日午膳是您与陛下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
您需要亲自下厨做一碗莲子羹,并在陛下离去时从身后抱住他,泣诉“陛下若走,
臣妾便长跪不起”。“莲子羹?”沈棠终于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帐顶。
帐顶绣着百子图,一个个白胖的娃娃冲她咧嘴笑,笑得她心烦意乱,
“原著里那个贵妃做完莲子羹,男主刚吃一口,
女主那边就出事了——边关急报还是刺客入宫来着?男主立马走人,贵妃连碗都没捞着洗。
我做给谁吃?”……宿主记错了,那是下一章的内容。“我没记错。”沈棠坐起来,
动作太猛,丝绸寝衣的领口滑下半边肩膀,露出一片腻白的皮肤。她抬手拢了拢,掀开被子,
赤脚踩上地毯——地毯是波斯进贡的,寸寸厚,绒毛没过脚踝,踩上去像踩在云里,
“我是在告诉你,别拿那破剧本糊弄我。那作者为了虐女主,把全后宫都写成傻子,
我看了八百遍,倒背如流。第十二章,贵妃陷害女主不成反被打脸;第二十三章,
贵妃给女主下毒被发现,禁足三个月;第三十五章,贵妃——”宿主,这是您的命数。
如果您不按照剧本走,会被抹杀的。“抹杀抹杀,天天就知道抹杀。”沈棠下了床,
赤脚踩过地毯,踩过冰凉的金砖地面,一直走到妆台前。铜镜擦得锃亮,
映出一张芙蓉面——杏眼桃腮,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皮囊。
可这会儿那张脸上满是疲惫,眼底青黑一片,像被人揍了两拳。她盯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笑了。那笑容妩媚又嘲讽,像一朵开在粪堆上的花。“系统,”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如果我现在就去死,会怎么样?”宿主请勿开玩笑。“我没开玩笑。
”沈棠回头,笑容灿烂。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让那张芙蓉面显出几分鬼气,“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死亡,灵魂湮灭,无重生可能。“那不就结了。”沈棠转身往内室走,
赤脚踩在金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掀开被子钻进去,
把锦被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今儿我头疼,不见客,不侍寝,不做莲子羹。皇帝要来?
让他吃闭门羹去。”宿主,您这是严重偏离情节,惩罚即将——“罚吧罚吧。
”沈棠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两片倦飞的蝶翅,“电击、头疼、扣积分,
随便你。本宫今天,要下班。”叮——检测到宿主严重违规,启动一级惩罚:电击。
一阵酥麻从指尖传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指甲缝。沈棠咬着牙没吭声,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那两只鸳鸯瞪着眼看她,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三秒后,惩罚停了。宿主,您只要认个错,系统可以——“滚。”系统彻底没了声。
沈棠弯起嘴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御书房里,
那个她口中“渣男皇帝”正捏着一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今儿又没出门?”他问。
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子掉进瓷碗里,清凌凌地透着寒意。跪在地上的暗卫不敢抬头,
盯着面前的金砖缝隙,那缝隙里嵌着一点朱红,
不知是哪年哪月哪个宫人打翻了胭脂:“回陛下,贤贵妃娘娘今日称病,闭门不出。
”“称病?”皇帝——萧衍,把信纸往案上一扔。那信纸轻飘飘落下去,落在摊开的奏折上,
盖住了“北疆急报”四个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大雪覆盖的宫城,
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檐角悬着的冰棱子足有手臂粗,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她这个月‘病’了几回了?”暗卫想了想:“回陛下,这是第二十三回。”“二十三回。
”萧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奏折哗啦啦翻动。他站在风口里,任由雪花扑上脸,
沾上眉睫,“朕的后宫,倒养出了一个爱‘病’的妙人儿。”暗卫不敢接话,
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萧衍沉默片刻,忽然问:“她私下里,都说过什么?
”暗卫额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金砖上,
洇出一小块深色:“这……娘娘她……”“说。”“娘娘她说……”暗卫硬着头皮,
声音发颤,“她说陛下您是……是‘渣男’,还说原著什么的,属下听不懂。还说,
还说她不想伺候您,想‘下班’。”御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
像谁在哭。半晌,萧衍笑了一声。那笑声不辨喜怒,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冷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有意思。”他说,转回身,
眸中幽深如潭,映着窗外纷扬的雪,“朕倒要看看,她这个‘班’,下不下的去。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北疆急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提起朱笔,
在末尾批了四个字:“按兵不动。”朱砂洇进宣纸,像一滴血。第二章你别过来啊午时三刻,
皇帝驾临长乐宫。沈棠还在睡。外头太监尖细的嗓子喊了三遍“陛下驾到”,一声比一声高,
一声比一声近,最后一遍几乎是在她耳边炸开的。她才迷迷瞪瞪睁开眼,
入目还是那顶绣着百子图的帐顶,一群白胖娃娃冲她笑,笑得她脑仁儿疼。“谁?谁来了?
”贴身宫女青杏急得脸都白了——是真的白,像糊了一层宣纸,嘴唇都没了血色:“娘娘!
陛下!陛下来了!您快起来接驾啊!”沈棠愣了三秒。然后——“砰!”她直挺挺倒回床上,
拉起被子蒙住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告诉他,本宫病得起不来床,
怕过了病气给陛下,请陛下回吧。”青杏:“……”宿主,您这是在作死。“闭嘴。
”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近了。不是太监那种细碎的步子,是沉稳的、一下一下的靴声,
踩在金砖上,笃、笃、笃,像敲在人心上。沈棠缩在被子里,听见门被推开,
听见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衣料窸窣声、环佩叮当声、额头磕在地砖上的闷响,乱成一团。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寂静里,那道低沉清越的嗓音响起:“都下去。”是萧衍。
沈棠没听过他说话——原著里皇帝的台词都是“来人”“拖下去”“滚”之类的大路货,
作者压根没给他设计什么特别的声音。但这声音一入耳,沈棠后背莫名一麻。那不是害怕,
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在哪里听过。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
沈棠透过被子的缝隙,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榻前。那身影很高,几乎挡住了窗外所有的光。
玄色大氅的下摆垂下来,边缘沾着几点雪沫,正慢慢融化成深色的水渍。“贵妃。”他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盘里,“朕来了,你不起身?”沈棠装死。
被子外静了片刻。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住被角,轻轻一扯。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沈棠死死拽着被子。那人又扯了一下。
沈棠继续拽。两人隔着被子较劲,像两个幼稚的孩童。被面上绣的金线牡丹被拽得变了形,
花瓣歪歪扭扭,像被人踩过一脚。最后是沈棠先松了手——不是她认输了,是她突然意识到,
跟皇帝抢被子,她是嫌命长吗?被子滑落,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因为闷在被子里太久,
她鬓发凌乱,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脸颊酡红,像刚喝了三斤女儿红。
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沈棠第一次见到这位原著男主。不得不承认,
那本书的作者是真舍得给男主加滤镜——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抿,
下颌线条凌厉得像刀裁的。周身气度矜贵又冷冽,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但细看之下,
眉眼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许久没睡好。但这会儿,
这张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猫。沈棠迅速调整表情,
露出一个虚弱又妩媚的笑——这是她在镜子里练过无数次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波流转的角度,都精确计算过:“臣妾病体沉重,未能远迎,
还请陛下恕罪。”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病了?”萧衍在床边坐下。他一坐,
床榻往下陷了一点,沈棠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他那边滑了半寸。她赶紧绷紧身子,
维持住“病弱”的姿态,“什么病?”“头疼,心口疼,浑身都疼。”沈棠捂着心口,
眉头轻蹙,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翅,“臣妾怕是活不长了,陛下还是快走吧,
莫让臣妾过了病气给您。”萧衍看着她,没说话。沈棠被他看得发毛,脊梁骨蹿上一股凉意。
他的目光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像一口千年古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她刚想再编两句,就听他说:“朕听太医说,你今早吃了两碗燕窝,半只烧鸡,
还啃了一根酱肘子。”沈棠:“……”“病得这么重,”萧衍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胃口倒是不错。”室内一片死寂。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惊得沈棠一抖。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心里把那个不知名的太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问候得极有创意,从太爷爷到重孙子,
一个都没落下。叮——宿主,人设崩塌,惩罚加倍。又是一阵酥麻。这次比上次更狠,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沈棠咬着牙,脸色发白,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装的,是真的疼。那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顺着鬓角滑下去,
洇湿了枕头。萧衍的眸光一顿。他看见她的反应了——那种强忍痛楚的表情,嘴唇咬得发白,
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死死抠进锦被里,抠得指节泛青。不像是装的。“你怎么了?
”他问,声音里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涩。沈棠没力气回他,缩在被子里,
等那阵电击过去。疼,太疼了,疼得她想骂娘,想问候系统的十八代祖宗,
想把这个破世界砸个稀巴烂。萧衍盯着她,眉头渐渐皱起。片刻后,他忽然伸手,
扣住了她的手腕。那手掌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刀握剑留下的。
指尖搭在她腕上,微微用力,压住了跳动的脉搏。沈棠一惊:“你干嘛——”话没说完,
她愣住了。萧衍的指尖搭在她腕上,竟是在……把脉?他会医术?原著里没写啊!
那本书她看了八百遍,倒背如流,男主除了杀人就是谈恋爱,什么时候学过医术?三息之后,
萧衍松开手,面色沉沉:“脉象平稳,并无病症。”沈棠松了口气,
又打起精神演戏:“陛下有所不知,臣妾这是心病,太医把不出来的。”“心病?
”萧衍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何病?”沈棠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却挠得人心痒:“臣妾日思夜想,
都是陛下。陛下不来,臣妾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才病倒了。”这一套说辞,
是系统教她的原话,标准贵妃剧本——深情、哀怨、欲语还休,
每个字都踩在“痴情女配”的人设上。萧衍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那你今早那根酱肘子,是梦游啃的?”沈棠:“………………”她想死。真的,
立刻,马上。萧衍看着她吃瘪的模样,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
浅得几乎看不见,像雪地上落了一根羽毛,转瞬就被风吹走了。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行了,”他站起身,大氅的下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冷风,
“既然贵妃有病,就在宫里好好养着。朕改日再来。”说完,他转身就走。靴声笃笃,
一下一下踩在金砖上,渐渐远了。沈棠松了口气,心说终于走了。就在这时,
系统疯狂报警:警告!警告!男主好感度异常波动!当前好感度:-10!
宿主严重偏离情节,即将启动终极抹杀程序!沈棠懵了。抹杀?!
终极抹杀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等等!”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
脑子一阵发晕,眼前金星乱冒。她顾不上这些,掀开被子就往外跑,“我演!我演还不行吗!
”可是演什么?原著情节里,这会儿男主已经走了,贵妃什么也没干成。深情挽留?
人都走了挽留个鬼!不对,有件事——那碗莲子羹!情节里,
贵妃是在男主走之前做的莲子羹,虽然男主没吃几口,但那场戏的关键不是吃,
是“做”这个行为本身。只要她做了,情节就算完成!沈棠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就往外跑。
金砖地面冰凉刺骨,激得她脚心一缩,但她顾不上疼,踉踉跄跄冲出院门。
萧衍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赤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一双纤细的手臂环在他腰间,
带着刚跑出来的热气,和一股淡淡的幽香——是她枕头上熏的苏合香。身后的人气喘吁吁,
胸口剧烈起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心跳,砰砰砰的,又快又乱。“陛下!
”沈棠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凄楚又急切,带着哭腔,“陛下别走!”萧衍僵住了。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心跳却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
是停了一瞬,然后狂跳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沈棠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只顾着按系统提示念台词:“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装病欺君!
臣妾只是……只是太久没见过陛下,怕陛下忘了臣妾!”雪落无声。满院子的宫人跪了一地,
头都不敢抬。雪花落在他们背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萧衍没动,也没说话。
沈棠心里发毛,系统不是说要深情挽留吗?怎么这祖宗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她刚想抬头看一眼,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这是做什么?”那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平稳了,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沈棠一咬牙,
把台词念完:“臣妾只想留陛下用午膳!臣妾亲手给陛下做一碗莲子羹,陛下吃了再走,
好不好?”后半句她加了自己的发挥,语气软得像在撒娇,尾音上扬,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棠以为他要拒绝时,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很暖,暖得像刚在炭盆边烤过。指腹带着薄茧,
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那触感粗粝又温柔,像砂纸划过丝绸。沈棠心里一松:成了!下一秒,
他转过身来。沈棠没来得及松手,被他带着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撞在他胸口,
鼻子撞得发酸,眼泪差点飚出来。鼻端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龙涎香,
还有一点雪水的冷意。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不,
不是水,是深渊,是黑洞,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里面翻涌着沈棠看不懂的情绪:有困惑,有探究,有欣喜,还有一丝……恐惧?恐惧什么?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朕不走。”沈棠愣住。
叮——恭喜宿主完成情节任务!男主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她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他俯下身,薄唇凑到她耳边,
低低说了一句:“沈棠,你终于肯抱朕了。”那声音太轻,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激得她半边脸都麻了。沈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
面色如常地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他的手握得很紧,
紧得像怕她跑了,指节卡在她指缝里,十指相扣。“走吧,”他头也不回,
“朕等着吃你的莲子羹。”沈棠被他牵着走,脚下是冰凉的雪地,手心却是他温热的掌心。
冷热交加,激得她脑子发懵。她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刚才说什么?终于肯抱他?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哪来的“终于”?第三章这剧本不对莲子羹当然没做成。
沈棠根本不会做饭。她在厨房折腾了半天,差点把灶房点了。切莲子的时候切到了手指,
洗锅的时候打翻了水盆,生火的时候熏得满脸黑灰。最后端出来一碗黑糊糊的不明物体,
碗边还粘着几片没煮开的莲子,硬邦邦的像石子。萧衍看着那碗东西,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问。沈棠理直气壮:“莲子羹。”“……”萧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放进嘴里。沈棠紧张地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嚼了嚼,咽下去,面色如常:“还行。
”沈棠松了一大口气,心说这皇帝八成是味觉失灵。然后她就看见萧衍端起那碗“莲子羹”,
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吃完了。全程表情都没变过,像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沈棠:“……”吃完,萧衍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那帕子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
边角压着金线。他擦得很仔细,一下一下,从嘴角擦到下颌,然后折好放在桌上。
他抬眼看她。“说吧。”沈棠一愣:“说什么?”“说你为何装病,为何忽然又来抱朕,
为何……”他顿了顿,眸光深了几分,像有暗流涌动,“明明不会下厨,非要做什么莲子羹。
”沈棠被他问得心虚,干笑一声:“臣妾说了呀,想陛下了嘛——”“沈棠。”萧衍打断她,
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当朕是三岁孩童?”沈棠笑容僵住,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萧衍看着她,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
能把她那点小心思全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你入宫三年,
前两年对朕百般讨好——寒冬腊月给朕送亲手做的护膝,三伏天给朕送冰镇的酸梅汤,
朕每次来你都盛装打扮,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首饰都戴在头上。三个月前忽然转了性,
开始装病避宠,私下里还骂朕是‘渣男’。”沈棠脸色微变,心跳漏了一拍。
“朕原本以为你是欲擒故纵,便冷着你几日,看你玩什么花样。”他继续说,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结果你倒好,一连病了三个月,连门都不出。朕派人送来的东西,
你原封不动退回去;朕让太监传的话,你当耳边风。二十三位太医轮流给你把脉,
个个都说你没病。”沈棠:“……”“今日朕亲自来,你第一反应是把朕往外推。
后来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追出来抱住朕。”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骤然拉近,
近得沈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根根分明,又长又密,“告诉朕,为什么?
”沈棠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这皇帝是妖怪吗?洞察力这么强?
三个月前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宿主,请冷静。男主目前只是怀疑,
只要您咬死是因为爱慕他,他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萧衍忽然开口。
沈棠一愣:“知道什么?”萧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知道朕不是真正的‘朕’。
”轰——沈棠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有惊雷在耳边炸开。他说什么?什么叫“不是真正的朕”?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变量!系统出现错误!系统出现错误!
系统的声音开始疯狂报警,带着尖锐的电流声,刺得沈棠头痛欲裂。
那电流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钻,嗡嗡嗡,吱吱吱,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捂着脑袋,
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滚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恍惚间,她看见萧衍站起身,大步向她走来。他的脸上带着焦急——真正的焦急,
不是那种帝王伪装出来的关切。眉头拧成疙瘩,眼底翻涌着担忧,薄唇抿成一条线。“沈棠!
”他一把扶住她,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你怎么了?”沈棠疼得说不出话,
只看见他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断断续续。
最后一刻,她听见他低低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那声音,
和第一次见面时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沈棠,你终于肯抱朕了”,重叠在一起。
沈棠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室内点着灯,烛火摇曳,
映得帐顶的百子图忽明忽暗。那些白胖娃娃在她眼前晃,晃得她眼晕。青杏守在床边,
眼睛红红的,见她醒了,惊喜地叫起来:“娘娘!您醒了!奴婢去禀报陛下——”“等等!
”沈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陛下呢?
”“陛下方才一直守着您,半个时辰前才走的,说您醒了让人去告诉他。他守着您的时候,
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直盯着您看,看得奴婢心里发毛……”沈棠松了手,
躺回枕头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宿主,您醒了。系统的声音响起,这次没了之前的警报,
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心虚的意味。沈棠在心里问:刚才怎么回事?系统检测到未知变量,
已启动紧急修复程序。目前错误已排除,请宿主继续执行情节。未知变量?什么变量?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询。沈棠冷笑:你耍我?宿主,系统是为您好。有些事情,
知道得太多对您没有好处。沈棠没再理它。她闭上眼,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萧衍的反应太奇怪了。他说“你终于肯抱朕了”,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一天两天,
是很久很久。他说“朕不是真正的朕”,这是什么意思?双重人格?穿越者?
还是……他最后说“别怕,有我在”,那个语气……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沈棠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穿书前的一个晚上。凌晨三点,
她窝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屏幕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熬夜看完《江山为聘》,
气得在评论区狂刷了一百条差评。最后一条评论她写的是:“这男主就是个自大狂渣男!
也就脸能看!谁嫁他谁倒霉!”评论发出去三秒后,
有个ID叫“YZ”的人回复她:“你这么讨厌他?”她当时闲着无聊,回复:废话,
这种男人送我都不要。“YZ”又回复:如果他不渣呢?她:那也不可能,书里写死了,
就这德行。“YZ”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如果书里写的,不是全部呢?
”她没再回复,关掉手机睡觉了。第二天醒来,她就穿进了这本书。沈棠猛地睁开眼。
YZ……Y……Z……衍……铮?萧衍的字,是叫“明铮”吗?原著里写过,男主字明铮,
只有先帝和太后可以叫。明铮……MZ……YZ,也可以是“衍铮”的缩写!
沈棠一下子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打鼓,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疼。不会吧?
那个在评论区跟她吵架的网友,难道就是——“娘娘!”青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陛下又来了!”沈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萧衍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了身玄色常服,
墨发高束,用一根白玉簪绾住。比下午精神了些,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显然也没休息好。那青黑像水墨洇开,在他眼下晕出两片阴影。“醒了?”他在床边坐下,
自然而然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手掌覆上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还疼吗?
”沈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萧衍的手顿在半空,眸光暗了暗,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片刻后,
他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太医说你思虑过甚,心神不宁。你在想什么?”沈棠看着他,
忽然问:“陛下,您有没有在某个地方……见过我?”萧衍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她,
目光幽深难测,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没有。”他说,“这是朕第一次见你。
”沈棠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但他的太平静了,平静得滴水不漏。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都没乱一拍。“那陛下下午说的话,”她不肯放弃,紧紧追问,
“什么叫‘您不是真正的您’?”萧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