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梁最善妒的皇后,曾为了萧景琰,仗杀了他三个宠妃。只要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我便会在宫中大闹三天三夜。萧景琰恨透了我的霸道,骂我是“毒妇”,恨不得废之后快。
直到他的白月光贵妃回宫,我不仅没有发疯,反而主动让出了凤印。他宿在贵妃宫中半月,
我不再去闹,只是安静地在佛堂抄经。贵妃生辰,萧景琰为了羞辱我,让我当众给贵妃洗脚。
满宫嫔妃都在等着看我掀翻水盆,可我顺从地跪下,认真地替那个女人洗净双脚。
萧景琰慌了,他踹翻水盆,红着眼质问:“沈清欢,你在玩什么把戏?
你是不是想让我心疼你?”我擦干手上的水渍,淡淡一笑:“陛下多虑了,臣妾只是想通了。
”1.“陛下多虑了,臣妾只是想通了。”水盆翻倒在地,水渍将被褥洇湿一片深色,
也溅湿了我的裙摆。萧景琰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若是换做以前,
看见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发这么大火,我早就扑上去又哭又闹,
甚至会把那滚烫的铜盆扣在柳如烟的头上。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掏出帕子,
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柳如烟缩在萧景琰怀里,眼神惊惶,怯生生地拉他的衣袖。
“景琰哥哥,你别怪姐姐,是如烟福薄,受不起姐姐伺候,
水太烫也是正常的……”其实水不烫,甚至有些凉。但我没解释。萧景琰听了这话,
更是火冒三丈,一脚踹开地上的铜盆,发出刺耳的巨响。“沈清欢!你还在装什么贤良淑德?
故意用凉水羞辱贵妃,这就是你想通了?”“朕看你就是死性不改,恶毒至极!
”我垂下眼帘,看着那还在滚动的铜盆,淡淡应声:“陛下教训的是,
臣妾这就回去闭门思过。”说完,我不顾萧景琰愕然的眼神,甚至没有行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萧景琰气急败坏的怒吼。“滚!滚回你的凤仪宫,
没朕的旨意,一步也不许踏出来!”我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因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快压不住了。出了承乾宫的大门,被冷风一吹,我终是没忍住,
弯腰呕出一口黑血。身后的贴身宫女红玉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来扶我。“娘娘!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借着力道直起身,
用帕子随意抹去唇角的血迹。“不许去。”“可是娘娘,您的身子……”红玉急得眼泪直掉。
我看着那方染血的帕子,凄凉一笑。“红玉,没用的。”这是情蛊反噬。
当年萧景琰在夺嫡之争中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是我用自己的心头血养蛊,
将毒引到了自己身上。那时候我说,只要他爱我,这蛊就永远不会发作。如今蛊毒攻心,
五脏俱焚。证明什么?证明他对我,早已没有半分爱意了。太医治病不治命,
更治不了变心的人。2.回到凤仪宫,我屏退了所有人。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
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大梁第一美人的风采。我拿出妆奁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小盒子。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截断掉的发簪,和一个有些发旧的香囊。
那是萧景琰送我的定情信物。当年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我是将军府众星捧月的嫡女。
他为了求娶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发誓此生只我一人,绝不纳妾。我信了。
为了帮他铺路,我求父兄站队,为他挡刀,为他杀人。我也确实善妒。登基后,
那些塞进来的嫔妃,我见一个整一个。他起初还哄我,说那是权宜之计。后来,
柳如烟进宫了。那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是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梦。柳如烟一进宫就是贵妃,
独宠六宫。我疯了。我仗杀了他宠幸过的宫女,掌掴了顶撞我的嫔妃,甚至在柳如烟怀孕时,
为了“争宠”把她推下了荷花池。所有人都说我是毒妇,连萧景琰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不知道,那个宫女是敌国的细作,那嫔妃在熏香里下了绝育药,
而柳如烟……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怀孕。我解释过,他不信。
他说:“沈清欢,你这张嘴里哪怕有一句实话,朕都不会这般厌恶你。”我抚摸着那截断簪,
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太医说,若是好生养着,还能拖个半年。可今日那口心头血吐出来,
我知道,我大限将至。大概,还有七天吧。七天,足够了。足够我把这凤仪宫腾干净,
把这个位置,让给他心尖上的人。“红玉。”我唤了一声。红玉红着眼圈进来,“娘娘。
”“把库房打开,把那些御赐的东西,都造册登记,送回内务府吧。”红玉一愣,“娘娘,
那可是您的嫁妆和陛下赏的……”“送回去。”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另外,
去把我的凤印拿来。”红玉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下,“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凤印是皇后的象征,您不能……”我笑了笑,眼神空洞。“都要死了,
还要这身外之物做什么?”红玉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我没理会她的哭声,自顾自地研墨。
提笔,落字。写得不是别的,是废后诏书。既然他恨不得废之后快,那我便成全他。
这最后一次,我不想让他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这恶人,还是我来做吧。
3.我在宫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两天。第三天,柳如烟来了。她穿着一身流光锦的宫装,
发髻上簪着那支原本属于我的九尾凤钗。那是封后大典上,萧景琰亲手给我戴上的。如今,
戴在了她的头上。“姐姐这宫里怎么冷冷清清的,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柳如烟掩唇轻笑,眼底满是得意。我坐在窗边抄经,头也没抬,“贵妃若是嫌冷清,
就回你的承乾宫去。”柳如烟自讨没趣,走到我桌前,伸手按住了我的经卷。
“姐姐抄这些有什么用?景琰哥哥说了,看见你写的字就心烦。”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知道吗?景琰哥哥说,
等我在封后大典上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就是你沈家满门抄斩的时候。”我笔尖一顿,
墨汁洇开了一大团。沈家。我父兄为了大梁戍守边疆,忠心耿耿,他竟然……“你胡说。
”我冷冷看向她。“我有没有胡说,姐姐心里不清楚吗?”柳如烟笑得肆意,“功高盖主,
向来是帝王大忌。姐姐这么聪明,不会不懂吧?”我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见我动了怒,
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突然抓起桌上的滚烫的茶盏,狠狠往自己手背上一泼,
然后尖叫着向后倒去。“啊——姐姐不要!我知道错了,你别泼我!”随着茶盏碎裂的声音,
殿门被人大力踹开。萧景琰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一把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柳如烟。
“如烟!有没有烫到?”柳如烟举着红肿的手背,泪眼朦胧,“景琰哥哥,
好痛……姐姐说我抢了她的凤钗,要毁了我的手……”萧景琰猛地抬头,
看向我的目光冷寂如冰。“沈清欢!”他大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这一巴掌极重,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嘴里的腥甜再次涌上来,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朕以为你真的改了,
没想到你是变本加厉!”萧景琰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来人!皇后沈氏,失德善妒,
残害嫔妃,即刻起,褫夺凤印,禁足凤仪宫!”我慢慢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曾经那个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少年,终于还是死在了时光里。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份早就写好的废后诏书,双手递到他面前。“不用陛下动手。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凤印,臣妾早就准备好了。”“连同这后位,
臣妾都还给陛下。”萧景琰看着那份诏书,整个人僵在原地。
4.萧景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狂喜。他盯着那份诏书,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沈清欢,你又要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一把夺过诏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了个粉碎,扬手洒在我脸上。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像极了当年我们大婚那日的漫天飞雪。“想退位让贤?想博取朕的同情?”萧景琰冷笑一声,
逼近我,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朕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是朕的皇后,
死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朕要你看着朕和如烟恩爱白头,要你在这冷冰冰的凤仪宫里,
守着你的嫉妒过一辈子!”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下颌骨生疼。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
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不爱我,却又不肯放过我。“萧景琰。”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是真的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那颗曾经为他跳动,为他流血的心,
如今已经被蛊虫啃噬得千疮百孔。萧景琰怔了一下。大概是我眼里的死寂太过明显,
让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柳如烟的啜泣声拉回了他的理智。“景琰哥哥,
手好疼……”萧景琰立刻松开我,转身去哄柳如烟,语气极尽温柔。“乖,朕带你去上药,
太医马上就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厌恶。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给她送一口饭,一滴水!”“朕倒要看看,
她的骨头有多硬!”凤仪宫的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红玉哭着去拍门,“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娘娘她还病着啊!
”“红玉,回来。”我有些脱力地靠在桌边,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红玉跑过来抱住我,泪如雨下,
“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您的身体怎么受得住啊……”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安慰她,
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受不受得住,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夜里,凤仪宫冷得像冰窖。
内务府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早就断了地龙和炭火。我裹着单薄的被子,缩在床角,
冷得浑身发抖。体内的蛊虫开始躁动,像是无数把小刀在五脏六腑里搅动。痛。
钻心刺骨的痛。我咬着被角,不敢发出声音,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瞬间湿透了衣衫。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萧景琰。他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笑着对我说:“清欢,
等我当了皇帝,就封你做唯一的皇后,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画面一转,
又是他满脸厌恶地推开我,怀里抱着柳如烟。“毒妇!你怎么不去死?”是啊。
我怎么还不去死呢?我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断掉的香囊。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我拿起剪刀。“咔嚓——”香囊被剪碎,里面的干花洒落一地。
接着是那件我亲手缝制的嫁衣。红色的绸缎在剪刀下分崩离析,如同我不堪一击的爱情。
我把这些东西堆在铜盆里,划亮了火折子。火苗窜起,映红了我苍白的脸。烧吧。
都烧干净了。我和他的过去,连同这最后一点念想,都化作灰烬吧。烟味呛人,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在了火焰上。滋啦一声。火苗暗了暗,
又顽强地烧了起来。我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露出一丝解脱的笑。萧景琰。这一次,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5.大火没有烧起来。因为红玉发现得及时,哭着扑灭了火盆。
但我弄出的烟味还是惊动了巡逻的侍卫。第二天一早,萧景琰就怒气冲冲地来了。“沈清欢!
你想放火烧宫?你想死是不是?!”他一脚踢翻了那个还残留着灰烬的铜盆。
半烧焦的嫁衣残片飘了出来,落在他脚边。萧景琰愣住了。他盯着那片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绸,
瞳孔骤然收缩。这嫁衣,他认得。当年大婚,他说宫里的绣娘手艺不好,
我不眠不休地绣了整整三个月。这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我全部的爱意。如今,
变成了一堆黑灰。“你……”萧景琰张了张嘴,声音竟然有些干涩,“你把嫁衣烧了?
”我靠在床头,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费劲。一夜的折磨,让我看起来像个鬼。“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我淡淡道,“陛下不是要立柳氏为后吗?这旧东西留着晦气,不如烧了干净。
”“晦气?”萧景琰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额角青筋暴起。
“那是我们的……”他说不下去了。或许他也意识到,现在的他,没资格提“我们”。“好,
好得很。”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情绪。“既然你这么想死,朕偏不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