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秒钟,我从圣人变成狗当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叙利亚小女孩额头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不是那种充满期待的静默,
而是一种被利刃划破喉咙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他是个骗子。”三个字,从我身后传来。
是苏晚的声音。我的妻子。那个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那个被我从重度抑郁的泥潭里,
一点点“共情疗愈”出来的,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我僵硬地回头,聚光灯像一个残忍的共犯,
瞬间从我身上移开,打在了她的脸上。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白色长裙,
此刻却像一朵正在哭泣的白莲花。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对着全球亿万直播镜头,
她开始控诉。“他没有治好我,”她泣不成声,“我只是在演戏。他所谓的‘共情’,
不过是读取我的思想,窥探我的隐私!他是个窃取灵魂的贼!”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演戏?贼?紧接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上台,优雅地将苏晚揽入怀中。是顾长风,
神风科技的创始人,这场慈善发布会的最大赞助商。他像个王子,安抚着受惊的公主,
然后举起一份文件,用一种悲悯的、仿佛宣判异端的口吻说道:“我们有证据表明,
林默先生的‘天赋’,是一种未经授权的精神数据侵入行为。为了保护更多无辜者的隐私,
我们必须……制止他。”他一边说,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黑色的金属手环,走向我。
我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寻求庇护的苏晚。我的心,那个能与世间所有痛苦共振的心,
第一次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现实的荒谬。
就在顾长风将那个手环对准我眉心的刹那,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苏晚在他怀里,侧过脸,
避开了所有镜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然后,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白光,贯穿了我的大脑。世界,
连同所有的声音、色彩和情感,瞬间化为一片虚无的白噪音。我,林默,
曾被誉为“行走于人间的神祇”,在短短三秒钟内,变成了一条被全世界唾弃和遗忘的,
丧家之犬。2. 地狱欢迎你,新来的“调律师”痛。无休无止的、物理层面的剧痛。
当我从一张生锈的手术台上醒来时,第一个感觉不是冷,而是痛。
后颈的伤口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烧,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哀嚎。
一个穿着油腻白大褂的胖子,嘴里叼着半根烟,正在我眼前晃悠。“醒了?命真大。
”他含糊地说,“后脑勺那个‘共鸣核心’被高频EMP烧坏了,能活下来算你运气好。
”共鸣核心……那是世界给我的天赋起的名字。现在,它没了。我试着去感受,
去感知胖子的情绪。没有。一片死寂。我再也“听”不见他内心的烦躁和贪婪。
我又试着去感受自己的情绪。悲伤?愤怒?绝望?同样没有。我的内心像一潭被抽干的死水,
连一丝涟漪都无法产生。我成了一个真正的情感残疾。“别白费力气了。
”胖子吐出一口浓烟,熏得我一阵咳嗽,“给你装了个新玩意儿。军用级的,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刻耳柏洛斯”系统已激活。神经连接稳定度98.7%。欢迎您,用户。
我猛地坐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这声音,源于我的颅内。
检测到记忆区存在“终极背叛”类高强度创伤事件。正在分析……分析完毕。
复仇协议已启动。“这是什么?”我嘶哑地问。“一个机会。”胖子咧嘴一笑,
露出满口黄牙,“一个把你失去的,加倍夺回来的机会。你以前是‘下载’痛苦,现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可以‘编辑’、‘复制’、‘上传’任何你能接触到的情感。愤怒,恐惧,
绝望……甚至,高潮。”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像一条毒蛇在耳边嘶鸣:“你听说过‘情感黑市’吗?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那么一群人,
他们对空虚的生活感到厌倦,愿意花大价钱,去‘体验’别人的人生。
一份最纯粹的‘绝望’,能卖到七位数。你,现在是这个市场里,唯一的‘调律师’。
”新手任务已发布:地狱的第一桶金。
任务目标:录制并出售一份不低于B级强度的“恐惧”情感。
任务奖励:解锁“情感剪辑”功能。
失败惩罚:系统将随机格式化您的一段A级愉悦记忆。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
地下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冲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揪住胖子的衣领:“老鼠!我们老大的货呢?说好今天交易的!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湿了。“雄哥,雄哥,再宽限两天!
货在路上……”光头一巴掌扇过去,胖子满嘴是血地倒在地上。就在这时,
我脑中的系统界面上,一个红色的“REC”录制按钮,开始疯狂闪烁。
一个进度条正在飞速读取着胖子此刻的情绪。B+级“恐惧”情感已检测到。
是否开始录制?我看着地上像狗一样颤抖的胖子,又想起了苏晚那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按钮。去他妈的圣人。
从今天起,我只做一件事。把这个把我变成怪物的世界,拖进更深的地狱。3. 你的眼泪,
价值百万一周后。城西,废弃码头。我穿着一件从黑市买来的连帽衫,把自己裹在阴影里。
在我面前,站着另一个帮派的二号人物,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外号“猴子”。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的声音因为系统的辅助,变得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猴子怀疑地打量着我:“就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人,敢自称‘调律师’?
你说你手里有‘雄狮帮’老大阿雄交易时的‘恐惧’?我怎么信你?”我不说话,
只是抬起手,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递给他。“这是‘试用装’。
”我脑中的刻耳柏洛斯系统平静地提示,
已载入0.5%浓度的B+级“恐惧”情感样本。播放模式:瞬时脑干皮层刺激。
猴子接过芯片,半信半疑地将其插入自己耳后的一个小型数据接口。一秒。两秒。
猴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凌迟处死的惊骇。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阿雄的味道……我跟他混了十年,
他只有在面对那个‘大人物’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眼神!”我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周,
我像个幽灵一样,跟踪着雄狮帮。终于,在他们和某个更高级别势力交易时,我躲在暗处,
用刻耳柏洛斯系统,完整地“录制”了老大阿雄在那场交易中,
因为对方一句话而迸发出的、最纯粹的恐惧。情感录制完成。
评级:A-级“敬畏性恐惧”。核心情感标签:臣服、渺小、死亡预警。这东西,
对猴子来说,是价值连城的战略情报。它证明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雄狮帮背后,
有一个他们惹不起的靠山。“开个价。”猴子终于缓过神来,眼神变得贪婪而炽热。
“一百万。”我报出一个数字。猴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新人,你太贪心了。”“不,
”我摇摇头,“是你们的命,太便宜了。”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知道,
他会叫住我。因为那份“试用装”里,我用刚刚解锁的“剪辑”功能,
植入了一个小小的“钩子”——一丝阿雄对猴子本人的“杀意”。果然,我没走两步,
猴子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等等!成交!”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情感剪辑”功能正式解锁。
新功能提示:您可以将不同来源的情感进行拼接、混合、调色,
创造出自然界不存在的全新情感体验。当晚,一百万到账。我没有一丝喜悦。
我只是用这笔钱,在黑市里租了一个更好的藏身之处,买了一台算力更强的终端。然后,
我开始疯狂地搜索关于顾长风和“神风科技”的一切。很快,我在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里,
发现了一个名字——“神谱”。这是一个极其私密的顶级俱乐部,入会费高达九位数。
会员名单严格保密,但流出的一些零星信息,让我不寒而栗。他们在“品尝”情感。论坛里,
一个匿名的前侍者爆料,说“神谱”的会员们,会定期参加一种名为“降灵会”的活动。
在会上,他们会通过一种特殊的设备,体验由“神谱”提供的“情感罐头”。
其中最受欢迎的一款产品,叫做《一个母亲的绝望》。据说,
那是从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身上,“提取”出的最原汁原味的悲痛。而最近,
“神谱”即将推出一款年度限定新品,已经炒到了天价。它的名字,
叫做——《圣人的陨落》。我的拳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缓缓握紧。顾长风,苏晚。
你们不仅毁了我,还在用我的尸骨,宴请宾客。很好。现在,调律师要开始工作了。
我要调制一份前所未有的“礼物”,一份足以让所有品尝者都精神错乱的“情感瘟疫”。
而这份瘟疫的名字,就叫“怀疑”。4. 我把“怀疑”做成病毒,
卖给亿万富翁“神谱”的会员,是一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掠食者。他们拥有一切,
所以对一切都感到乏味。顾长风卖给他们的,不是简单的悲伤或快乐,
而是一种“真实感”的幻觉,一种能够“魂穿”他人,体验别样人生的终极特权。
要摧毁这个帝国,靠蛮力是不行的。我必须从根基上,瓦解他们对“真实”的信任。
刻耳柏洛斯系统在我脑中飞速运转,无数情感数据流像星河一样闪过。
我需要一种催化剂,一种能自我复制、悄无声息感染整个系统的精神病毒。最终,
我锁定了一个看似最无害,却最致命的情感——“怀疑”。我花了两周时间,
在情感黑市上像个拾荒者一样,收集了各种各样的“怀疑”。
一个丈夫怀疑妻子出轨的嫉妒之疑。一个员工怀疑老板要辞退自己的焦虑之疑。
一个赌徒怀疑对手出千的偏执之疑。我将这些驳杂的情感碎片,
全部倒入刻耳柏洛斯系统的“剪辑熔炉”。情感剪辑开始。
底层逻辑构建:“存在即虚假”。第一层:混入A级“被欺骗的愤怒”,
作为情感核心驱动力。第二层:叠加B+级“认知失调的迷茫”,用于瓦解逻辑判断。
第三层:以C级“被害妄想的偏执”作为外壳,使其具有高度传染性。
正在进行精细化调色……去除攻击性,增强迷惑性……最终,
一份全新的、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的情感样本,诞生了。它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代号:潘多拉-S (Suspicion)。它闻起来,不像一份情感,
更像一个哲学问题。当你“品尝”它时,你不会感到愤怒或悲伤,
你只会开始问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的第一个目标,
是“神谱”俱乐部里最著名的“品鉴家”之一,富豪榜排行前十的陈泰。
据说他对“痛苦”情有独钟,是《一个母亲的绝望》那款产品的忠实拥趸。我通过黑市渠道,
匿名联系上他,声称我手里有一份“前所未见”的体验,一种“超越痛苦与快乐的第七感”。
为了证明实力,我截取了一小段苏晚背叛我时,我内心那片“绝对虚无”的情感。
那是我仅存的、源于自身的真实感受。陈泰体验过后,沉默了十分钟。然后,
他给我回了三个字:“我要货。”交易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进行。
我依然是那副兜帽打扮。陈泰,一个保养得极好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眼神里充满了饕餮般的期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调律师。”他说。
我将封装好的潘多ora-S芯片放在桌上。“友情提示,”我用沙哑的声音说,
“这份体验的后劲……很大。”他轻蔑地笑了笑,熟练地将芯片插入自己太阳穴旁的接口。
我没有立刻离开。我坐在他对面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陈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痛苦,没有狂喜,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坐在那里,仿佛睡着了。就在我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再有那种饱食终日的傲慢,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幽深的、仿佛看透了红尘的……空洞。他缓缓地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
那是82年的拉菲。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这酒……真的是82年的吗?
或者说,‘82年’这个概念,真的存在吗?这红色,是真的红吗?我的味觉,能相信吗?
”我没有回答。我站起身,消失在阴影中。我知道,病毒已经种下去了。第二天,
一则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富豪圈。陈泰,在参加“神谱”俱乐部最新的“降灵会”时,
当场发作。在体验一份号称来自“战地记者临终前”的A+级情感时,
他突然指着顾长风大喊:“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情感是合成的!你们这群骗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神谱”的信誉,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些以“追求真实”为荣的会员们,心中都埋下了一根刺。我躲在暗网的角落里,
看着这场风暴,内心一片冰冷。顾长风,你的帝国,将由你最忠实的信徒,亲手推翻。而这,
仅仅是个开始。5. 妻子的遗言,是一把淬毒的钥匙“神谱”的混乱,
比我预想的还要剧烈。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便难于登天。顾长风动用了所有资源,
又是公开数据源,又是请专家背书,但潘多拉-S病毒的核心在于,它不攻击你的理智,
它污染你的直觉。会员们嘴上说着“相信”,但内心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在疯狂生长。
他们开始怀疑每一份情感的“纯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体验是否也是一场骗局。
顾长风焦头烂额。他下令彻查“调律师”,整个黑市风声鹤唳。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一个叫“乌鸦”的女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搜寻我的踪迹。我藏得更深了。白天,
我是城市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程序员,晚上,我才变回那个执掌情感的幽灵。我以为,
我会这样按部就班,慢慢地,看着顾长风的帝国分崩离析。直到我收到了那封邮件。
一封来自匿名地址的加密邮件。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我犹豫了很久。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直觉告诉我,我必须打开它。下载,解密。附件里,是一段音频。
“林默……是我。”是苏晚的声音。虚弱,颤抖,仿佛风中残烛。我的心脏,
那个人造的、冰冷的器官,似乎抽搐了一下。“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个,
很多余……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顾长风……他是个魔鬼……”音频里,
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他骗了我……他说能给我一个‘干净’的世界,
没有痛苦,没有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情绪垃圾……我信了……我太累了……林默,
我只是太累了……”“但他要的根本不是你的天赋……他要的是一个‘情感源’的完美样本!
他……他在‘圈养’……他在一个叫‘伊甸园’的地方,
圈养了很多特殊的人……有天生痛觉超敏者,有学者症候群,
有无法产生恐惧的孩子……他把他们当成生产‘情感原料’的牲口!
了一切……我偷了‘伊甸园’服务器的访问密钥……但也被他发现了……”音频的背景音里,
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撞门声。“林默……我快没时间了……密钥我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你给我哼的那首曲子的旋律,
只有你能解开……曲子的名字……叫《星空下的萤火虫》……”“顾长风……他真正的目的,
是‘永生’……情感的永生……他要在今年的‘神谱’盛典上,发布一款产品,
将一个垂死的数学家临终前关于宇宙真理的‘顿悟’,
永久保存下来……那是他的封神之作……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林默……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让我做你的……萤火虫……”砰!一声巨响,
似乎是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苏晚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一切归于死寂。音频的最后,
是一串无序的、像是噪音的数据流。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刻耳柏洛斯系统疯狂地分析着这段音频的情感波动。
……检测到A+级“恐惧”……检测到S-级复合情感“爱与诀别”……但这些,
对我来说,都只是数据。我脑中唯一清晰的,是那段旋律。《星空下的萤夜虫》。
那是我在大学的草坪上,第一次见到苏晚时,随口哼出的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伸出颤抖的手,在虚拟键盘上,
敲下了那段尘封已久的旋律。“滴。”那段噪音般的数据流,瞬间被解开了。
一串复杂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服务器密钥,出现在我的屏幕上。原来,她最后的遗言,
不是那句“对不起”。而是这把,足以刺穿顾长风心脏的,淬毒的钥匙。苏晚,
你用你的天真背叛了我。又用你的死亡,给了我复仇的终极武器。你真是……太残忍了。
6. 欢迎来到“伊甸园”,这里是情感的地狱拿着苏晚用生命换来的密钥,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重量”。那不是情感,而是一种责任。一种必须完成的、冷酷的使命。
“伊甸园”。光是听名字,就充满了顾长风那套虚伪的哲学。他总是喜欢用最美好的词汇,
去包装最肮脏的内核。通过密钥,我小心翼翼地侵入了“伊甸园”的内部网络。
我像一个潜入皇宫的刺客,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这个地方的安保系统,
比“神谱”的商业网络要严密一万倍,显然是顾长风真正的核心所在。当我绕过层层防火墙,
终于调取出内部监控画面时,我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恶心。
因为我已经没有这些感觉了。我只感觉到一种……逻辑上的“错误”。
这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宛如未来空间站的地下设施。但这里没有宇航员,
只有“牲口”。在一个个透明的隔离间里,我看到了苏晚所说的一切。一个房间里,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全身连接着无数传感器。
他的档案上写着:编号007:先天性痛觉过敏症。顶级“痛苦”情感原料供应商。
监控画面显示,一个机械臂会定时用羽毛去搔他的脚心。对于正常人来说,这只是痒。
但对于他,这是堪比凌迟的酷刑。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而他大脑迸发出的最纯粹的痛苦信号,被一根根管子抽取、提纯、封装。这些,
就是《一个母亲的绝望》之类的产品,最底层的“原料”。另一个房间里,
一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正在安静地画画。她的画充满了梵高式的、神经质的色彩和线条。
编号013:学者症候群,对数字和色彩有超常感知力。
顶级“敬畏”与“狂喜”情感原料供应商。
他们会给她看一些凡人无法理解的宇宙模型或者高维分形几何,
她的大脑会因此产生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体验的、面对神迹般的“敬畏感”。这种情感,
被抽取出来,卖给那些渴望“启迪”的富豪。还有一个房间……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在发布会上,被我准备“治愈”的叙利亚小女孩。
编号025: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顶级“恐惧”与“悲伤”情感原料供应商。原来,那场发布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她不是我的病人,而是顾长风的“财产”。他把她带到我面前,就是为了在我最辉煌的时刻,
将我毁灭。我调出了她的档案。她叫艾米。父母死于战火,
被“神风科技”的“国际援助基金会”收养。收养。多美妙的词。我继续深入挖掘。我发现,
顾长风不仅在“生产”情感,他还在进行一项更可怕的实验——情感嫁接。
他试图将不同人的情感特质,像拼接基因一样,嫁接到一个人身上,
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情感容器”。而这个实验的最终成品……代号为亚当。
实验记录显示,亚当项目已经进行了十几年,失败了无数次,所有的失败品,
都被当做废料处理掉了。直到他们发现了我。我的档案,
赫然出现在亚当项目的最终阶段。目标样本:林默。天生S+级广谱共情体质,
情感转化率100%,无排异反应。是成为完美“情感容器”的唯一人选。
计划:通过“失乐园”协议即发布会上的背叛,剥离其主观人格,
摧毁其自然共情核心,使其成为一个纯粹的、可被任意写入的“空白容器”。
现状:计划第一阶段成功。目标已“格式化”,
正在接受“刻耳柏洛斯”系统早期版本名为“驯兽圈”的改造。等待回收。原来如此。
我不是复仇者。我只是一个等待被回收的、半成品。顾长风,他不是要杀我。
他是在……“炼”我。他要的不是我的天赋,他要的是我这个人。一个没有了林默的灵魂,
只剩下完美共情能力的躯壳。他要我,成为他的“亚当”。我关闭了所有监控画面,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刻耳柏洛斯系统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威胁,
在我脑中发出了低沉的警报。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回收”协议。
系统底层存在未知后门。建议:立即清除所有在线痕迹,进入静默模式。清除?静默?
不。我笑了。虽然我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但我知道我正在笑。顾长风,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亚当”?你想在我这个“容器”里,注入你最伟大的“顿悟”情感,
实现你的“永生”?好啊。在今年的“神谱”盛典上,我会亲自到场。但进入容器的,
不会是你的“顿悟”。而是我为你精心调制的,集所有“伊甸园”受害者痛苦于一体的,
终极情感病毒。一份名为……《神之沉默》的礼物。7. 我,代号“调律师”,
赴一场死亡豪赌“神谱”年度盛典,在一座名为“苍穹之眼”的私人岛屿上举行。
这座岛是顾长风的杰作,一个集奢华、科技与艺术于一体的乌托邦。从高空俯瞰,
整座岛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天空。盛典的主会场,
就在“瞳孔”的位置——一个拥有全球最顶级安保系统的全景玻璃穹顶建筑。
我需要一张邀请函。一张能让我畅通无阻地走到顾长风面前的邀请函。为此,
我策划了最后一场,也是最疯狂的一场“调律”。我的目标,是顾长风最忌惮的商业对手,
华美集团的董事长,李泽。李泽是个老狐狸,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
传统的“情感病毒”对他无效。我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我利用从“伊甸园”窃取的数据,
合成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情感——我称之为《背叛的前夜》。这份情感的核心,
不是背叛发生时的痛苦,而是背叛发生前,那种万籁俱寂、风雨欲来的恐怖预感。
它源自我被苏晚背叛前一晚,虽然我的理智毫无察觉,但我的潜意识,我的“共鸣核心”,
已经感受到了世界即将崩塌的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和“末日将至的宿命感”的S级复合情感。
我将这份情感样本,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到了李泽的“情感侍酒师”手中。
我告诉他,这是“神谱”内部流出的、顾长风本人的“情绪快照”。多疑的李泽,
果然上钩了。他想窥探对手最脆弱的时刻。当晚,李泽在他守卫森严的密室里,
体验了这份《背叛的前夜》。第二天,华美集团宣布,因为董事长突发性精神崩溃,
紧急停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我通过刻耳柏洛斯系统,
截获了李泽密室里的录音。他在体验了那份情感后,开始疯狂地怀疑身边每一个人。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他最信任的副手……他觉得每一个人都在策划着一场针对他的“终极背叛”。
他在几个小时内,就把自己逼疯了。就在华美集团群龙无首,股价即将雪崩之际,
我匿名联系了李泽的儿子,李昂。一个活在父亲阴影下的、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我可以让你父亲恢复正常。”我对他说,“我甚至可以帮你,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我们的交易很简单。我用一份我合成的、充满“父爱”和“信任”的安慰剂情感,
暂时稳住了李泽的精神状态,避免了华美集团的崩溃。作为交换,李昂利用他的身份,
帮我弄到了一张“神谱”盛典的邀请函。而且,不是普通的宾客票。
而是一张属于“特邀贡献者”的,最高权限的身份卡。因为我向李昂“证明”了,
我是“神谱”内部,一个对顾长风心怀不满的、高级别的“情感架构师”。盛典当晚,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戴着一张特制的、能屏蔽所有面部识别的白色面具,
走进了“苍穹之眼”。这张面具,是我的战甲,也是我的宣言。我,林默,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代号“调律师”的复仇之灵。会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精致而虚伪的微笑。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也是最空虚的一群灵魂。我穿过人群,走向主控台。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长风。
他比在电视上看起来更高,更迷人。他像太阳一样,是全场的中心。他正举着酒杯,
和几个国际财阀的领袖谈笑风生。他没有注意到我。在他眼里,
我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我走到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用于调试设备的副控台前,
停了下来。我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拂过。苏晚给我的那把“钥匙”,
已经插入了“苍穹之眼”的主服务器。现在,万事俱备。我只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在他最志得意满,准备向全世界宣布自己“封神”的瞬间。
“刻耳柏洛斯”系统提示:心率正常,神经连接稳定。
最终复仇协议——《神之沉默》,已加载。是否进入待命状态?我抬起头,
隔着人群,与顾长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他的眼神里,
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傲慢。我的面具下,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死寂的深渊。是。
我对自己,也对脑中的系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今夜,神将沉默。
8. 最终盛典:我将地狱,注入他的大脑“女士们,先生们!”顾长风走上舞台中央,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穹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磁性与激情。“长久以来,
我们惊叹于宇宙的浩瀚,也悲伤于生命的短暂。最伟大的思想,最璀璨的灵感,
都将随着肉体的消亡而化为尘埃。”他顿了顿,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拥抱世界的救世主。
“但从今夜起,这一切,都将改变!”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知道,高潮要来了。
“我们荣幸地请到了本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阿尔贝·霍兰德教授。
”顾长风指向舞台侧方。一个坐着轮椅、骨瘦如柴的老人,被缓缓推了上来。他的眼神黯淡,
生命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霍兰德教授,在与癌症抗争的最后岁月里,
完成了一项足以打败物理学的伟大构想。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将其著书立说了。
”顾长风的语气充满了悲悯,“但是,我们‘神谱’,将为人类,保留这颗最智慧大脑中,
最后的火花!”他打了个响指。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头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