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转一下你那份。”陈浩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婆婆生日宴,八个人,
人均387块。我低头打开手机,转了387。他看了一眼,又说:“还有你那份蛋糕,
68。”我又转了68。“AA制嘛,公平。”他笑着跟亲戚解释,
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我们家不搞那些老一套,谁也不欠谁。”大伯母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结婚五年,年年婆婆生日都是这样。
大伯母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是在说:这日子,你怎么过的?我没解释。收起手机,
继续吃饭。五年了。我习惯了。1.回家的路上,陈浩一直在看手机。我开着车,
他坐副驾驶,手指划拉着屏幕。我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表情,嘴角带着笑。
“今天我妈挺高兴的。”他说。“嗯。”“那个包你买的?什么牌子?”“Coach。
”他皱了皱眉:“几千块吧?你工资才多少,买这么贵的。”我没说话。那个包,
是我用年终奖买的,花了我三个月生活费。婆婆生日,我想挑一个像样的礼物。
结果她当场拆开看了一眼,说:“这牌子不如我上次看的那个LV。
”陈浩帮腔:“我妈说得对,下次注意点。”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下次注意点。
他永远是这句话。我不知道我要注意什么,怎样才能让婆婆满意。五年了,
我好像从来没让她满意过。“对了,大伯母问我你工资多少。”陈浩还在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一个小公司画图,一个月就那样呗。”他的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个小公司画图。我在这行做了八年,
从助理设计师做到主案设计师,手上带过的项目有二十几个,
服务过的客户大多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他嘴里,这些都变成了“一个小公司画图”。
我没反驳。车停进地下车库,我拿起包准备下车。包里有一串钥匙,是老房子的。爸妈走后,
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像是留个念想。陈浩已经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五年了。结婚五年,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拿过钥匙开过家门。
都是他先进去,我在后面跟着。电梯里,他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亮了一瞬,
我看见一条推送——某个理财APP的图标,
后面跟着一行字:您的账户本月收益已到账……他飞快地锁了屏。“什么通知?”我问。
“没什么,垃圾广告。”他说。我没再问。回到家,他去洗澡,我在沙发上坐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很多事。结婚那年,婚礼费用我们一人一半。
婆婆说:“本来就该女方办酒,我们家出一半已经很客气了。”买房那年,
房子写的他一个人的名字。他说:“你没出钱,写你名字不合适吧?”我出了十二万装修费,
他没提。三年前,我意外怀孕,后来没保住。在医院,他第一句话是:“医药费咱俩平摊。
”两年前,我爸妈出车祸,他说正好要出差,没去医院。丧葬费,我一个人扛了。
我想起那个数字,387块,68块。精确到个位。AA制,谁也不欠谁。可这五年,
我到底欠了谁?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期待他关心我。不再期待他主动为我做些什么。我只希望,
我们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可是,连这点期待,好像也越来越难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瑾发来的消息。“晚秋,什么时候想换个环境,随时找我。
”周瑾是我大学室友,现在自己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在业内很有名气。她挖我好几次了,
我都婉拒了。我不想给婚姻添麻烦。我打了几个字:“谢谢瑾姐,我再想想。”发送。
浴室的水声停了,陈浩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今天周末,我妈让我明天回去一趟。
”他说。“好。”“你也去。”“好。”我没问为什么。问了也没用。
2.周末去婆婆家之前,我发了一天烧。头很疼,浑身发冷,体温计量出来39度2。
我躺在床上,跟陈浩说:“我不太舒服,可能去不了了。”他站在门口,正在换鞋。
“那你自己去医院看看。挂号费医药费记得留好,回头咱俩平摊。”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我先走了,我妈等着呢。”他没等我回答,门就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躺了一会儿,爬起来,自己打车去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挂水。
护士把针扎进我手背的时候,问:“家属呢?”“没来。”我说。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坐在输液室里,旁边是一对年轻夫妻。女孩也在挂水,男孩一直握着她的手,
时不时问她渴不渴、冷不冷。我把头转向窗外,不想看。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晚秋,
你人呢?浩浩说你生病了?我就说嘛,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娇气,
我们那会儿发烧都是硬扛……”我把手机放到腿上,没挂断,也没听。等她说完了,
我才拿起来:“妈,我知道了。”“知道就好。下次身体好了再来,我也不指望你什么,
浩浩在就行。”“好。”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我想起上个月,婆婆来我们家吃饭。
她看着我做的菜,皱着眉说:“你做的这叫什么?浩浩从小嘴挑,你得多学学。
”陈浩在一边吃着,点头:“我妈说得对。”我想起上上个月,小姑子陈雪结婚。
陈浩从公共账户里转了五千块随礼。我表弟结婚的时候,他说:“你娘家的事,你自己出。
”我想起上上上个月,公司聚餐,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的路上给他发消息,
他回:“加班费怎么算?别亏了。”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只问钱的事。
旁边那对小夫妻走了。男孩扶着女孩,一步一步,很慢。女孩靠在他肩上,
笑着说:“你别这么紧张,我没事的。”我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吊瓶。一滴一滴,很慢。
晚上回到家,陈浩还没回来。我自己煮了碗粥,吃了药,躺下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门响了。
他回来了,没进卧室,直接去了书房。我没叫他。第二天早上,我烧退了一些。
他在客厅吃早餐,看见我出来,说:“好点没?”“嗯。”“那就好。对了,
昨天医药费多少?回头我转你一半。”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不用了。”我说。
“那怎么行,说好AA的。”“我说不用了。”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拒绝。
“行吧,你说了算。”他耸耸肩,继续吃早餐。我转身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我想,算了。
跟他计较这些,没有意义。3.周三晚上,陈浩家聚餐。他堂弟要结婚了,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商量随礼的事。婆婆坐在主位,陈浩坐在她旁边,我坐在角落里。“浩浩,
你堂弟结婚,你们两口子随多少合适?”大伯问。陈浩看了我一眼:“两万吧,
从公共账户出。”婆婆点头:“两万差不多。”我低头吃菜,没说话。想起上个月,
我表妹结婚。我问陈浩随多少,他说:“你娘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的钱我还要存着。
”我自己掏了三千块。两万和三千,都是至亲。“对了,晚秋。”婆婆忽然叫我。“妈,
什么事?”“你在你那个小公司干了几年了?一个月能挣多少?”“八年了,工资不高。
”我说。婆婆摇摇头:“八年还在画图,也没个出息。我儿子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旁边的陈雪想说什么,被婆婆瞪了一眼,又低下头了。我没反驳,继续吃饭。饭桌上,
大家聊起房子的事。堂弟结婚要买房,大伯在算首付。“现在房价太贵了,年轻人压力大。
”大伯感慨。“可不是嘛。当初浩浩买房,也是我们家砸锅卖铁凑的首付。”婆婆说着,
看了我一眼,“晚秋,你那会儿出了多少来着?”我放下筷子。“装修费,十二万。
”“装修费那能算买房吗?房本上又没你的名字。”婆婆笑了笑,语气很轻,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陈浩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十二万,是我攒了三年的积蓄。
房本上没我的名字,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饭后,我在厨房洗碗。陈雪进来了,
站在我旁边,欲言又止。“嫂子……”她开口。“怎么了?”“没什么。”她顿了顿,
“你……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嘴上不饶人。”我笑了笑:“我知道。”“嫂子,
其实你挺好的。我哥他……”她还想说什么,外面婆婆喊她,她匆匆走了。我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盖住了很多声音。晚上回家的路上,我接到周瑾的电话。“晚秋,
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还在想。”“你别想太久了,我这边项目多,
缺人手。你的能力我了解,来了直接就是合伙人。”合伙人。“瑾姐,我真的还要再想想。
”“行吧,不催你。什么时候想换个环境,随时找我。”挂了电话,陈浩问:“谁啊?
”“同学。”“哦。”他没再问。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起周瑾的话,
想起婆婆的话,想起陈浩的沉默。十二万装修费,他从来没提过。婆婆说我没出钱,
他没反驳。AA制,公平。可这公平,好像只针对我一个人。4.发现那笔钱,是个意外。
那天是周五,陈浩加班,让我去公司给他送一趟文件。他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我顺便给他带上。去的路上,他手机响了。我本来没想看。但屏幕亮了,
弹出一条推送——“您的账户资产已达197.8万,本月收益+2347.68元。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197.8万。我们结婚五年,AA制五年。
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们各出一半。房贷他还,我负责日常开销。他说他工资不高,
存不下什么钱。我信了。五年了,我的存款只有三万块。因为我要出一半生活费,
要给娘家随礼,要自己看病买药,要买婆婆的生日礼物……而他,存了197.8万。
我坐在出租车里,手在发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没事。
”我说。到了公司,我把文件和手机交给他。“你怎么脸色这么差?”他问。“没什么,
有点累。”“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他接过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公司楼下,
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数字。197.8万。这五年,每一次AA,
每一次“公平”,原来都是骗局。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工资不高,存不下钱。
”“AA制公平,谁也不欠谁。”“你娘家的事,你自己出。”原来,只有我傻傻地信了。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爸妈的老房子。房子很旧了,在城中村,周围都在拆迁。爸妈走后,
我一直留着,没卖,也没跟陈浩提过。那是我最后的退路。我站在老房子门口,
看着斑驳的墙壁,想起爸妈还在的时候。爸妈出车祸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陈浩说他要出差,没来。丧葬费,我一个人出的。把爸妈的骨灰送回老家那天,
也是我一个人。从头到尾,他没出现过。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我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
只是不善言辞。可是,197.8万。一个人藏着这么多钱,还跟我说存不下钱。
还让我发烧的时候自己去医院,医药费AA。他心里有我吗?我不知道。或者说,
我不敢知道。晚上,陈浩回来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门。“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等我干嘛?”“你那个理财账户,里面有多少钱?”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理财账户?”“就是今天弹消息那个。”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你看我手机了?
”“推送弹出来的,我没点进去。”“哦,那个啊。”他语气恢复正常,“没多少,
就一些闲钱,买点基金。”“多少?”“你问这干嘛?”“我想知道。”他看着我,
眼神有些躲闪。“几十万吧,不多。”几十万。不是197.8万。我没拆穿他。
“我知道了。”我说。他松了口气,去浴室洗澡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灯。
五年了。原来AA制,只是AA我。5.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一个人坐在家里,
想了很久。想我们的婚姻,想这五年,想那个数字。中午的时候,
陈浩发来消息:“怎么请假了?不舒服?”“没事,休息一下。”“哦,那你好好休息。
晚上我加班,你自己吃。”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连问都不问,就说让我自己吃。
以前我会觉得他只是直男,不懂浪漫。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不懂,是不在乎。下午,
他回来取东西。我坐在沙发上,叫住他。“陈浩,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
”“你那个理财账户,到底有多少钱?”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几十万。
”“几十万?”我笑了,“197.8万,你叫几十万?”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推送弹出来的,金额写得很清楚。”他张了张嘴,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陈浩,这五年,你跟我说AA制公平,说你存不下钱。我信了。
”我看着他,“结果呢?你存了将近两百万,我存了三万。”“我的钱凭什么给你管?
”他忽然提高声音,“AA制是你同意的,我存钱是我的事。”“是我同意的。”我点头,
“但你骗我说存不下钱,这也是AA的一部分吗?”“我没骗你!”“你没骗我?
”我站起来,“那你告诉我,这五年,你的亲戚结婚随礼从哪出的?公共账户。
我娘家有事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自己出。’你存钱是为了这个家,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被我问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他说,
“我存钱还不是为了以后?为了这个家的未来?你一个月赚几个钱,我不存钱谁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五年了,我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一句“辛苦了”。
只有“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好。”我说,“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我没回答,
转身进了卧室。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摔门走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五年,
我一直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原来不是。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待你。
6.我开始准备了。先联系的是赵律师。他是业内有名的婚姻律师,周瑾介绍的。“林女士,
您的情况我了解了。”赵律师说,“AA制婚姻在法律上没有特别规定,
但如果能证明对方隐瞒大额财产,在离婚财产分割时会对您有利。”“我有截图。
”“那很好。另外,您名下有什么财产?”“有一套老房子,是我婚前的,父母留下的。
”“婚前财产,属于您个人,离婚时不参与分割。”“我知道。”“那您现在的诉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