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几个菜？”婆婆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刚下班，
在厨房站了四十分钟，炒了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紫菜蛋花汤。
“妈，您想吃什么？明天我买。”我把米饭递过去。“我在老家，顿顿有肉。”她接过碗，
没看我一眼，“浩浩从小就爱吃红烧排骨，你都不知道给他做。”我看向陈浩。
他低着头扒饭，像没听见。“行。”我说，“明天做。”婆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也不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结婚五年，她来了三年。这样的晚餐，
我吃了一千多顿。1.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陈浩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呼吸。洗完碗，我擦干手，
走到客厅。“念念。”陈浩头也不抬，“这个月的账我算了，你转我3847。”“好。
”我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对了，上个月物业费你少转了12块。”他补充道，
“一起转吧。”“好。”3859块。我点了确认。AA制。这是我们结婚时定下的规矩。
他说这样公平，谁也不欠谁。我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五年了。
每个月他都会发一份Excel表格给我。每一笔支出，精确到分。
水电费、物业费、网费、买菜钱、日用品。他出多少，我出多少，清清楚楚。
我从没仔细算过。但我记过。我有一个账本，从结婚第一年就开始记。每一笔钱进出，
我都记着。财务出身的习惯，改不掉。婆婆三年前来的。说是住几个月，一住到现在。
她来之后，水电费每月涨了180。菜钱每月多了将近1500。
这些都在陈浩的Excel里，算进了AA。可有些东西不在Excel里。
比如婆婆的生活费，她一分没出过。比如她的衣服、营养品、偶尔的头疼脑热，都是我买的。
比如我每天多做一个人的饭，多洗一个人的衣服，多打扫多出来的房间。这些没人算。
我也没提。“念念，”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水果怎么没洗？”“我去洗。”我起身，
去厨房拿水果。洗了一盘葡萄，端到茶几上。婆婆拈起一颗，看了看，放下了。
“这葡萄不新鲜。下次买好点的。”“好。”我坐回沙发角落，拿起自己的手机。
陈浩还在刷短视频。婆婆换了个台，开始看家庭伦理剧。电视里的婆婆正在骂儿媳不孝顺。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刚的转账记录。3859元。我打开备忘录，记下这个数字。
然后往上翻了翻。五年，六十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从没漏过。陈浩说得对。
AA制很公平。谁也不欠谁。真的吗？2.周末，陈浩老家来了亲戚。大姑一家，
还有几个叔伯，说是来城里逛逛。婆婆高兴得很，张罗着在家请客。“念念，你去买点菜。
”婆婆一早就开始指挥，“排骨、鱼、虾，都买点。对了，再买只鸡，我来炖汤。
”我点点头，拿了手机出门。买完菜回来，婆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放下东西，想帮忙，
她摆摆手：“你歇着吧，这些我来。”难得她主动。我退出厨房，坐在客厅。
陈浩在陪大姑聊天，有说有笑。中午十二点，人到齐了。两桌人，
挤在我们不大的客厅和餐厅里。“浩浩这房子不错啊，”大姑四下打量，“多大面积？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陈浩笑着说，“市中心，当年买的时候单价还便宜，
现在涨了不少。”“厉害，厉害。”大姑点头，“年轻人能干。”我坐在角落，低头吃饭。
婆婆端着鸡汤上桌，笑容满面：“来来来，尝尝我炖的汤。浩浩最爱喝了。”“妈你辛苦了。
”陈浩给她夹了块鸡肉。“辛苦什么，我儿子养家才辛苦。”婆婆看了我一眼，
“念念就是帮帮忙。”我夹菜的手顿了顿。“弟妹真会享福。”大姑对婆婆说，“住儿子家，
儿媳妇伺候着，多好。”“可不是嘛。”婆婆笑得眼睛眯起来，“住儿子家天经地义。
我可没享过女儿的福，就一个儿子，不靠他靠谁。”我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念念工作怎么样？”大姑转向我。“还行。”“做什么的？”“财务。”“哦，财务好，
稳定。”大姑点点头，“不过挣得少吧？还好有浩浩养着。”我没说话。
婆婆接过话头：“她那点工资算什么？还不是靠浩浩。年轻女孩嘛，挣再多也是帮衬，
养家还得靠男人。”我垂下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陈浩在旁边笑：“妈，别这么说。
念念工作也挺努力的。”“努力是努力，”婆婆摆摆手，“但能比得上你？你可是项目经理。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去收拾碗筷。厨房里，我打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背。
这房子一百二十平，市中心，当年单价一万三。总价158万。首付100万，
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剩下58万，是我工作五年攒的。全款买的，没贷款。
房产证上只有一个名字。我的名字。婚前财产。陈浩知道。他从没跟他妈说过。我也没说。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房子”那一栏下面又加了一行：“住儿子家天经地义——婆婆原话”我记性好。
这句话我会记很久。晚上，送走了亲戚，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十一点半，
陈浩已经打起了呼噜。我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旧的账本。
从第一页开始翻。2019年3月。结婚。婚礼费用AA。酒席钱他出一半我出一半，
婚纱照他出一半我出一半。彩礼？没有。婆婆说现在不兴这个。我翻到下一页。
2019年5月。装修。总共花了42万。说好AA，他出30%，说“手头紧，先欠着”。
到现在，五年了，这30%还“欠着”。我的装修款：29万4千。他的：12万6千。
我继续翻。密密麻麻的数字，五年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凌晨两点，我合上账本。
窗外一片漆黑。客厅里传来婆婆卧室门开合的声音，是她起夜。我坐在书房，一动不动。
五年了。这笔账，我从没跟任何人算过。3.日子照常过。周一到周五，我七点起床，
做早饭，八点出门上班。婆婆九点起床，吃现成的。下班回家，六点半。买菜，做饭，洗碗，
打扫。婆婆看电视，陈浩刷手机。周末，婆婆要吃什么，我去买。陈浩想出门，
我收拾好家才能走。偶尔婆婆不高兴，我还得哄。“念念，你这个地拖得不干净。”“好，
我再拖一遍。”“念念，厕所该刷了。”“好。”“念念——”“好。
”我的回答就这两个字。好。行。知道了。陈浩从来不做家务。有一次我让他帮忙晾衣服，
他说：“我上班累了一天，你体谅体谅。家务你做是应该的，反正你工作也轻松。
”工作轻松？我是财务主管，手下带六个人。每个月月底结账，连着加班一周是常事。
他不知道。他也没问过。“应该的。”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对啊。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工作没我累，多干点家务怎么了？”我没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呢？
婆婆在一旁帮腔：“念念，浩浩是男人，养家辛苦。你多做点家务是应该的。我在老家，
你公公就没进过厨房。”“好。”我转身进了厨房。晚上，婆婆找我谈话。“念念啊，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我跟你商量个事。”“您说。”“我那屋太小了，住着不舒服。
”她指了指她的房间，“你们那间大，我想换一换。”我愣了一下。“换房间？”“对啊，
主卧大，朝南，采光好。我年纪大了，需要晒太阳。”她说得理直气壮，“你们年轻，
住小一点怎么了？孝顺嘛。”我看着她。主卧是我婚前装修的，家具都是我选的。
床是我爸妈送的，说是新婚礼物。“妈，”我开口，“主卧是我们住的……”“哎呀，
一家人不分那么清。”她打断我，“我是长辈，让一让怎么了？”我没说话。“浩浩！
”她喊儿子，“你来跟你媳妇说说。”陈浩从房间里出来，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念念，
”他说，“让让她怎么了？老人家嘛。”我盯着他。五秒。“我不换。”婆婆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我说，”我一字一句，“我不换房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
”“妈，您住的房间不小，十五平米，比很多人的主卧都大。”我语气平静，“主卧是我的。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陈浩皱眉：“念念，你这样不太好吧？”“哪样不太好？
”我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婆婆“哼”了一声，摔门回了房间。
陈浩叹气：“你何必呢？惹她不高兴。”我没回答。转身进了主卧，关上门。我坐在床边，
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苏敏的名字。苏敏是我大学闺蜜，现在是律师。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有空吗？想找你聊聊。”几分钟后，她回：“怎么了？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好。”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白茫茫的，像一张空白的纸。
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房间外面，婆婆在跟陈浩抱怨。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什么“不孝顺”“不懂事”“你管不住老婆”。我闭上眼睛。我记性好。不会记错。
4.婆婆生病了。周三晚上，她说头晕，量了血压，偏高。陈浩慌了神，要送她去医院。
“念念，你开车。”“好。”我开车把他们送到医院。挂号、排队、检查，忙到凌晨一点。
医生说是高血压，要住院观察几天。婆婆躺在病床上，精神不太好。陈浩守在旁边，
让我先回去。“明天你早点来，给我妈送饭。医院的饭她吃不惯。”“好。”第二天，
我请了半天假。早上熬了小米粥，做了几个清淡的菜，装进保温盒，送到医院。
婆婆看了一眼。“怎么没有肉？”“医生说您血压高，饮食要清淡。”“清淡也得吃肉啊。
”她推开保温盒，“不吃。”我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您先吃点，我下午再来。”“哼。
”她别过脸去。陈浩送我出门。“念念，你多担待。我妈就这脾气。”“我知道。”“对了，
”他顿了顿，“医药费的事……”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咱们AA吧。”他说，
“这次花得多，你先垫上一半，回头我转给你。”我没说话。“怎么了？”他问。“没什么。
”我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已经转身回了病房。AA。
婆婆在我家白吃白住三年，水电费、伙食费、所有隐形支出都是我的。现在她住院了，
要AA。我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站在门口，我想起三年前婆婆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陈浩说：“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让她来住几个月，你不介意吧？”我说好。
几个月。一住三年。三年里，她的生活费一分没出过。陈浩也从没提过让她分担。
AA制在这件事上好像失灵了。我站在医院门口，笑了一下。当初说好“住几个月”的时候，
我信了。是我太天真。下午，我又去了医院。这次带了排骨汤。婆婆喝了几口，
说：“不好喝，太淡了。”我把碗接过来。“医生说不能放太多盐。”“医生医生，
医生懂什么？”她不满地说，“我儿子在，我就好了。念念，你回去吧，让浩浩陪我。
”我看向陈浩。他没说话。“好。”我站起身，“那我先回了。”“明天记得送饭。
”婆婆在身后喊。“好。”我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有消毒水的味道。走到电梯口，
我掏出手机。苏敏前天给我发了一堆资料。关于婚姻财产、婚前房产、同居期间的费用分担。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开始翻那些资料。婚前财产，婚后不参与分割。
同居人员的生活费用，可以协商分担。我把这几条收藏了。晚上，我没等陈浩回来，
自己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了。迷迷糊糊中，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打电话的声音，
从客厅传来。“……没事，我妈住几天就出院了……”“……医药费啊，AA嘛，
我和我老婆一人一半……”“……她那点工资，不靠我她能活？
AA都是我让着她……”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不靠我她能活？
”“AA都是我让着她？”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干干的，没有眼泪。结婚五年。
原来在他心里，是这样的。我闭上眼睛，呼吸很慢。我没说话。没冲出去质问。没吵没闹。
我只是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刻进了脑子里。他不知道我听见了。他也不会知道。
直到我想让他知道的那一天。5.婆婆出院那天，我去接的。陈浩说他要开会，走不开。
我请了半天假，办出院手续，开车把她接回家。一路上她絮絮叨叨，说医院饭难吃，
说护士态度不好，说我送的排骨汤不够咸。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回到家，
我扶她进门，把行李放好。“念念，我饿了。”她坐在沙发上说。“好，我去做饭。
”“做点好的，我在医院吃了一周清淡的，嘴里都没味儿了。”“好。”我去厨房，
开始做饭。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鲈鱼。都是她爱吃的。等饭做好端上桌，
陈浩也回来了。“妈，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婆婆笑着看儿子，“还是回家好，
念念做的饭比医院强。”我挑了挑眉，没说话。这大概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夸我做的饭。
晚饭后，我去书房收拾东西。桌上有一沓资料，是苏敏上周给我的。我还没细看完。
我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婚前财产认定、婚后财产分割、同居期间经济纠纷处理办法……我看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读。然后我打开抽屉，把房产证、结婚证、身份证都找出来，整理在一起，
放进抽屉最里面。做完这些，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婆婆在看剧。陈浩好像在打游戏，时不时有喊叫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天晚上听到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她那点工资，
不靠我她能活？”“AA都是我让着她。”我睁开眼，笑了一下。让着我？我年薪35万，
他28万。每年我比他多挣7万。我的房子，我全款买的。他一分钱没出。五年的AA，
表面上他多付了两万。但婆婆三年的白吃白住，水电涨幅、伙食费、日用品、家务劳动折算，
加起来是多少？我打开手机，翻出那个Excel表格，开始算。
月增加的开支：水电180+伙食1500+日用品300+其他杂项200=2180元。
三年：2180×36=78480元。这是纯增量，还不算装修欠款12.6万，
不算我承担的全部家务，不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性付出。我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然后又翻出之前的记录，从头到尾算了一遍。五年AA显性支出：他多付2万。
五年隐性支出：我多付约18万。净差额：我多付16万。我盯着这个数字，很久很久。
16万。而他说，“AA都是我让着她”。我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客厅，婆婆在看电视，
陈浩在刷手机。“我去超市买点东西。”我说。“哦。”陈浩头也不抬。我拿起包，出门。
外面的空气清冷，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没去超市。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在想一件事。这五年，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没有。我只是没把账算清楚。
我以为的“一家人”，在他眼里是“不靠我她能活”。我以为的“付出”，
在他嘴里是“让着她”。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原来他是真的这样想。走到第三圈的时候，
我停下来。抬头看着自家的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我站在楼下，站了很久。然后，
转身回家。从那天起，我不再主动了。不主动做饭，除非他们叫我。不主动打扫，
除非脏得不行。不主动买婆婆的东西，除非她开口要。婆婆发现了变化。“念念，
怎么不买水果了？”“冰箱里有。”“那个不新鲜。”“您可以自己去买。”她愣了一下，
哼了一声，不说话了。陈浩也发现了。“念念，最近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
”“感觉你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他说不出来。我也没解释。日子就这么过着。
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6.周六，婆婆提出要回老家一趟。
“老二要结婚了。”她说的是陈浩的弟弟，在老家。“我得回去张罗张罗。”“好啊，
”陈浩说，“妈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车站。”“不急，”婆婆摆摆手，
“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我在旁边削苹果，手没停。“什么事？”陈浩问。“老二结婚，
得随份子。”婆婆说，“亲兄弟，不能少了。我想着，咱们凑个五万。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顿。“五万？”陈浩皱眉，“妈，这也太多了吧？”“多什么多？
亲弟弟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婆婆理直气壮，“而且老二条件不好，咱们帮衬帮衬。
”陈浩沉默了一下。婆婆转向我：“念念，这钱你出吧。”我抬起头。“我出？”“对啊，
你不是财务嘛，有钱。”她说得理所当然，“浩浩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管，
你手里肯定有存款。”我放下苹果和刀。“妈，他的工资没交给我管。我们AA，各管各的。
”“那不一样嘛，一家人，你帮帮忙。”“帮忙？”我重复了一遍。“对啊，
老二是你小叔子，你是嫂子，帮衬弟弟是应该的。”婆婆说，“这钱就当是你出的，
回头老二发达了，也记你的好。”我看向陈浩。他没说话。“浩浩，你怎么说？”婆婆问他。
陈浩清了清嗓子。“念念，这个……不能AA，你就当是……当是孝敬妈吧。妈不容易。
”我盯着他。他躲开我的眼神。“所以，”我慢慢说，“AA的时候精确到分，
到这件事就不AA了？”“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买菜要AA，
水电要AA，物业费少12块都要我补上。现在让我出五万给你弟弟结婚，凭什么不AA？
”“念念！”婆婆脸色变了，“你怎么跟浩浩说话的？”“妈，我在跟我丈夫说话。
”我语气平静。“你——”“而且，”我站起身，“说起AA，我觉得咱们是该算算账了。
”客厅安静下来。陈浩看着我，表情有些惊讶。“念念，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说AA最公平，谁也不欠谁，那咱们把账算清楚吧。
”“账？”婆婆插嘴，“什么账？”我转向她。“妈，您在我家住了三年，水电费涨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