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鸢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只玉镯。血红色的,温润剔透,像是用血浸透了的。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戴了十五年,从没摘下来过。可此刻,
那只镯子却在另一个人腕上。沈鸢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的一切。她看见自己躺在地上,
脸色青白,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她看见沈昭月跪在她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她看见萧景川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悲伤,
又像是解脱。她还看见,沈昭月腕上那只血玉镯,正泛着幽幽的光。那是她的镯子。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镯子。什么时候到了沈昭月手上?“姐姐,你醒醒啊……”沈昭月哭着,
伸手去合沈鸢的眼睛。合了一次,没合上。又合了一次,还是没合上。萧景川走过来,
蹲下身,看着沈鸢的脸。“她死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沈昭月抬起头,满脸是泪。
“怎么会……她刚才还好好的……”萧景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沈鸢的眼睛合上了。
这一次,合上了。沈鸢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她死了,她的好妹妹在哭,
她的未婚夫在帮她合眼。多感人,多温情。可她知道真相。她知道是谁把她推下那座阁楼的。
是沈昭月。她的好妹妹,她从小疼到大的好妹妹,亲手把她推了下去。“姐姐,
你别怪妹妹……”沈昭月推她的时候,在她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妹妹也是没办法。
景川哥哥要娶的,本来就是我。”沈鸢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从阁楼上摔了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有人尖叫,听见脚步声纷乱地响起。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她死了。可她的魂魄却没散,飘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沈昭月哭够了,站起身,走到萧景川身边。她看见萧景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而她的尸体,就躺在他们脚边。“景川哥哥,
我怕……”沈昭月往萧景川怀里缩了缩。萧景川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别怕,有我。
”沈鸢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瞎了眼。笑自己这些年,
把一条毒蛇当成了亲妹妹。她爹是继室所出,本不是嫡长。可她祖母强势,
硬是把家业传给了她爹。她娘出身低微,嫁进来的时候受尽了白眼,好不容易生下她,
却在三年后病死了。她娘死后,她爹又娶了继室,带进来一个小她一岁的妹妹,就是沈昭月。
沈昭月生得好,嘴也甜,从小就讨人喜欢。她爹喜欢她,祖母也喜欢她。沈鸢这个嫡女,
反倒像是捡来的。可沈鸢不介意。她从小没娘,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有个妹妹,
自然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她。有什么好玩的,先让她玩。她受了委屈,
沈鸢替她出头。她想要什么,沈鸢想办法给她弄来。就连萧景川,也是她让的。
萧景川原本是沈昭月先看上的。那年上元节,沈昭月拉着她去看灯,远远地看见一个少年,
眼睛都亮了。“姐姐,那个人真好看。”沈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少年,剑眉星目,俊朗得很。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子,
萧景川。沈昭月喜欢他,沈鸢知道。她特意制造机会让他们见面,
特意在萧景川面前说沈昭月的好话。后来萧景川来提亲,提的是她,不是沈昭月。
沈昭月哭了三天。沈鸢看着心疼,去找萧景川,说:“你娶我妹妹吧,她比我喜欢你。
”萧景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说:“我要娶的,是你。”沈鸢不懂。她不明白,
自己哪里比沈昭月好。沈昭月长得比她好看,说话比她好听,会撒娇会哄人,谁见了都喜欢。
而她,从小木讷,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人,只会闷着头对别人好。可萧景川说,
他要娶的是她。她信了。她以为他真的喜欢她。她欢天喜地地准备嫁妆,
欢天喜地地等着出嫁。还有一个月就是婚期,她想着,以后就是萧家的人了,
要和妹妹多聚聚。那天沈昭月来找她,说去阁楼上看风景。她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阁楼很高,能看见整个沈府。沈昭月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忽然说:“姐姐,你说,
从这儿掉下去,会死吗?”沈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被人猛地一推。
她向前扑去,翻过栏杆,坠落下去。最后一刻,她听见沈昭月的声音,轻轻的,
柔柔的:“姐姐,你别怪妹妹。妹妹也是没办法。”沈鸢死了。可她没走。她飘在半空,
看着沈昭月哭,看着萧景川安慰她,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抬走,看着沈昭月腕上那只血玉镯,
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只镯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她娘临死前,把镯子戴在她腕上,
说:“这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好好戴着,别摘。”她戴了十五年,从没摘过。可现在,
它在沈昭月腕上。什么时候摘的?什么时候戴到她手上的?沈鸢想不明白。她只看见,
沈昭月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沈鸢看见了。她看见那笑容里,藏着得意,藏着满足,藏着……如释重负。
沈鸢忽然明白过来。沈昭月要的,不只是萧景川。还有这只镯子。还有她这个嫡女的一切。
2沈鸢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她看着沈昭月给她办丧事,看着沈昭月哭得昏过去,
看着沈昭月被众人扶下去休息。她看着萧景川站在灵堂里,看着她的牌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沈昭月在她死后第七天,把那只血玉镯戴正了些,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她看着沈昭月在她死后一个月,和萧景川订了婚。她看着沈昭月在她死后三个月,
穿着大红嫁衣,嫁进了定国公府。她看着沈昭月在新婚夜里,依偎在萧景川怀里,
说:“景川哥哥,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萧景川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委屈你了。
”沈昭月摇摇头,眼眶红红的。“不委屈。只要能嫁给景川哥哥,什么都不委屈。
”萧景川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以后,我会好好待你。”沈昭月笑了,靠在他肩上。
沈鸢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她看够了。看够了沈昭月的虚情假意,
看够了萧景川的温柔体贴,看够了那些曾经属于她的一切,一点一点变成别人的。她想走。
可她走不了。每次她想离开,那只血玉镯就会发出一道光,把她拉回来。她试了很多次,
都失败了。后来她明白了。那镯子里,有她娘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念想。她戴着它十五年,
魂魄早就和它连在一起了。只要镯子在沈昭月手上,她就走不了。她只能看着。一年,两年,
三年。她看着沈昭月在国公府里如鱼得水,上上下下都喜欢她。她看着沈昭月生了一儿一女,
萧景川对她更好。她看着沈昭月把那只血玉镯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有时候沈昭月一个人待着,会低头看着那只镯子,轻轻地笑。“姐姐,”她说,“你的东西,
现在都是我的了。你的男人,你的镯子,你的一切。”沈鸢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她。
她不恨了。她只是等着。等着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亲手拿回一切的机会。3机会来了。
那是在沈昭月嫁进国公府的第五年。萧景川要出征了。北边有战事,他要领兵出征。临走前,
他握着沈昭月的手,说:“等我回来。”沈昭月眼眶红红的,点点头。“我等你。
”萧景川走了。沈昭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然后她转身回去,
脸上还挂着泪,可嘴角却弯了弯。沈鸢看见了。她知道,沈昭月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她没想到,沈昭月这次,打的是萧景川的命。萧景川走后一个月,沈昭月开始频繁地出门。
每次出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沈鸢跟着她,
看见她去见一个男人。那男人生得也不错,是萧景川的副将,姓周,叫周绪。这次出征,
他本该跟着去,却因为受了伤,留在京城养伤。沈昭月和周绪在茶馆见面,在酒楼见面,
在偏僻的巷子里见面。他们说话,说笑,有时候还动手动脚。沈鸢看着,忽然明白了。
沈昭月这是要红杏出墙。可她想错了。沈昭月要的,不只是红杏出墙。那天晚上,
沈昭月和周绪在书房里见面。门窗紧闭,只有一盏灯,照出两个人影。“东西拿到了吗?
”周绪问。沈昭月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他的亲笔信。
只要这封信送到皇上手里,他就是通敌叛国。”周绪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好。
有了这个,他就回不来了。”沈昭月也笑了。“等他死了,你就是定国公。我呢,
就是国公夫人。”周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沈昭月靠在他怀里,
笑得满足。沈鸢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冰凉。沈昭月要杀萧景川。
她要和这个姓周的联手,害死萧景川,然后取而代之。沈鸢不知道该不该管。
萧景川是她上辈子的未婚夫,可也是这辈子沈昭月的丈夫。他对沈昭月好,对她温柔体贴,
可那些原本都应该是她的。她恨他吗?不恨。可她也谈不上爱了。她只是觉得,
萧景川不该死。他罪不至死。可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一个魂魄,什么都碰不到,
什么都改变不了。除非……她低头,看着沈昭月腕上的血玉镯。那镯子里,
有她娘留给她的念想。她飘了五年,一直被它困着。可它既然能困住她,
是不是也能让她做点什么?她试着伸出手,去碰那只镯子。碰不到。她的手从镯子上穿过去,
像穿过空气。她试了一次又一次,都失败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镯子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光从镯子里射出来,把她整个人笼罩住。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把她往镯子里拉。她来不及反应,就被吸了进去。4沈鸢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红色。可她看得见外面,
透过那层红色,她看见沈昭月正在和周绪说话,看见沈昭月腕上的镯子,
看见她自己的手——不对。她没有手。她变成了镯子里的一缕意识。可她能动。
她能感觉到镯子的一切,能感觉到它贴在沈昭月腕上的温度,能感觉到沈昭月的心跳,
能感觉到每一次晃动。她试着动了动。镯子微微颤了颤。沈昭月低头看了看,没在意,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沈鸢又试了一次。这一次,镯子颤得更明显了。沈昭月皱起眉头,
把镯子转了转。“奇怪……”她嘀咕了一声,没当回事。沈鸢明白了。她能控制这只镯子。
虽然只能让它微微颤动,可这已经是她这五年来,第一次能碰到现实世界的东西。她继续试。
一天,两天,三天。她慢慢学会了怎么控制它。让它颤动,让它发热,让它变冷。
虽然都很轻微,可足够了。因为沈昭月开始害怕了。那天晚上,沈昭月一个人坐在房里,
对着铜镜卸妆。沈鸢让镯子热了一下,又冷了一下,反复几次。沈昭月低头看着镯子,
脸色变了。“怎么回事……”她用力想把镯子摘下来,可镯子像长在她腕上一样,
怎么也摘不下来。沈昭月慌了。她去找大夫,大夫看不出什么。她去找道士,
道士说镯子上有阴气。她吓得要死,想把镯子砸了,可镯子怎么砸都砸不碎。
沈鸢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快意。五年了。她飘了五年,看了五年,
终于能让沈昭月尝尝害怕的滋味了。可这还不够。沈昭月杀了她,抢了她的男人,
抢了她的镯子,抢了她的一切。这五年,她戴着她的镯子,过着本该属于她的日子,
还想着害死萧景川。这不够。远远不够。沈鸢要让沈昭月付出代价。让她知道,抢来的东西,
终究不是自己的。让她知道,欠下的债,终究要还。5萧景川打了胜仗,要回京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昭月正和周绪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他回来了。
”周绪说。沈昭月的眉头皱起来。“那封信呢?”“已经送出去了。”周绪说,
“可皇上还没处置他。万一……”“没有万一。”沈昭月打断他,“他必须死。
”周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么想他死?”沈昭月抬眼看他。“他不死,你怎么当国公?
我怎么当国公夫人?”周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那就让他死。”沈鸢在镯子里,
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萧景川回京那天,沈昭月去城门口迎接。
她穿着最漂亮的衣裳,打扮得端庄贤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萧景川骑马而来,看见她,
翻身下马。“夫人。”沈昭月眼眶红红的,扑进他怀里。“你可算回来了。”萧景川揽着她,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让你担心了。”沈昭月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是泪。“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多感人。多恩爱。可沈鸢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弄死他。
那天晚上,沈昭月亲自下厨,给萧景川做了一桌子菜。萧景川看着满桌的菜,眼底都是温柔。
“辛苦你了。”沈昭月摇摇头,笑得温婉。“不辛苦。你在外面打仗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