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说,我是他唯一的妻,此生绝不相负。可当我被污蔑下毒,证据确凿地摆在他面前时,
他眼中只有冰冷的失望。我被赐死那天,大雪纷飞,他说:“晚晴,是朕对不住你。
”我心如死灰,饮下毒酒。可我没死,我活了下来,成了江南小镇一个不起眼的医娘。
我以为此生与他再无瓜葛,直到他为了追查一味奇药,踏入了我这家小小的医馆。
第一章我坐在药庐的门槛上,手里捻着一株刚采来的金银花,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让人昏昏欲睡。街角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混着对面炊饼铺子飘来的香气,
这便是我如今的生活,平淡,安宁,像一碗温吞的白水。“晴娘,又在发呆呢?
”邻居张婶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馄饨,笑呵呵地走过来,“快,尝尝我新包的荠菜馅儿。
”我笑着接过,热气氤氲了我的眼。三年前,我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死”里逃生,
一路南下,在这座名为“安水”的小镇落了脚。曾经的皇后苏晚晴,
如今只是一个靠着些浅薄医术糊口的医娘,晴娘。“晴娘,你那手医术,
比县里回春堂的大夫都强,怎么就守着这么个小铺子?”张婶不止一次这么问我。
我只是笑笑,将一枚温热的馄जिए送入口中。我不敢强,不敢出头,我怕被人发现,
怕再被卷进那吃人的地方,更怕连累到远在京城的兄长。正想着,
药庐的竹帘被人粗暴地掀开,镇上最大的药材商钱掌柜,带着两个伙计,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三角眼一扫,落在我那几排简陋的药柜上,嘴角撇出一丝轻蔑。
“晴娘,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吧?”我放下碗,站起身,从钱袋里数出三十文钱,
双手递过去。这是安水镇不成文的规矩,想在这里开铺子,就得给钱掌柜交钱,
美其名曰“平安钱”。钱掌柜掂了掂,嫌恶地扔在柜台上,“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下个月起,一百文,少一个子儿,你这破医馆就别想开下去了。”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钱掌柜,我这小本生意,
实在拿不出……”“拿不出就滚蛋!”他一脚踹翻了门口晒药的簸箕,草药散了一地,
“安水镇不欢迎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我死死咬着下唇,忍着没有作声。兄长在信中说,
朝中局势紧张,当年陷害我的嘉贵妃一族势大,让我务必隐忍,万不可暴露。为了兄长,
为了苏家,我必须忍。“对不住,钱掌柜,下个月,我一定凑齐。”我弯腰,
默默地去捡地上的草药。钱掌柜身后的一个伙计,忽然指着我柜上一个病人落下的香囊,
惊奇道:“咦?掌柜的,您看这刺绣,不是宫里才有的双面绣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闲来无事,凭着记忆绣着玩的。钱掌柜一把抓过香囊,眯着眼打量,冷笑道:“哟,
一个乡野医娘,还会宫里的手艺?看来你这女人,故事不少啊。”他的眼神变得贪婪而污浊,
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剥开看个究竟。我垂下眼,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过是跟过路的绣娘学的一点不值钱的手艺,让掌柜的见笑了。
”“哼,最好是这样。”钱掌柜将香囊揣进自己怀里,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记住,
下个月一百文,不然我让你在安水镇待不下去!”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我缓缓直起身,
看着被他踹翻的簸箕,和散落一地的狼藉。阳光依旧温暖,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凤仪宫主人的狠厉,但很快,
那抹情绪便被我强行压了下去,掩饰得一干二净。第二章日子并未因我的退让而平静。
钱掌柜的刁难变本加厉,他开始在镇上散播谣言,说我的药材来路不明,吃了会要人命。
起初,街坊们不信,可渐渐地,来我这儿看病的人越来越少。我赖以为生的收入断了,
连给兄长暗中寄去的平安银都凑不齐。这天,张婶五岁的儿子小石头高烧不退,
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看,灌了几服药下去,烧没退,反而开始抽搐。张婶急得六神无主,
哭着跑来求我。我顾不得钱掌柜的威胁,背起药箱就往张婶家跑。小石头脸色青紫,
呼吸微弱,我一看便知是误用了虎狼之药,伤了根本。我立刻施针,稳住他的心脉,
又连夜熬制汤药,守了他整整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天亮时,小石头的烧退了,
呼吸也平稳了。张婶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这件事很快在镇上传开,
我的药庐又恢复了些人气。但这无疑是狠狠打了钱掌柜的脸。
他怒气冲冲地带人堵在了我的药庐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妖女!
是不是你给那孩子下了咒,再假意去救他,好骗取名声?”“钱掌柜,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我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我乱说?回春堂的大夫都治不好的病,
你一来就好了?不是妖术是什么?”他大手一挥,“给我砸!把这妖女的破铺子给我砸了!
”他身后的伙计举着棍子就要冲上来。我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药柜,
那里有我为兄长准备的调理身体的药丸。“住手!”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带着两个护卫,分开了人群。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道:“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弱女子,这便是安水镇的待客之道?
”钱掌柜看到他衣着不凡,气焰顿时消了三分,“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
这女人来路不明……”“我不管她来路如何,”年轻公子打断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只知道,我的人病了,需要一位大夫。我听说,晴娘子的医术,冠绝安水镇。
”他说话时,一个护卫忽然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年轻公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再次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我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钱掌柜不敢得罪贵人,只能悻悻地带着人走了,临走前,他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让你和你那个病痨鬼哥哥,
一起从安水镇消失!”我浑身一僵。他怎么会知道我兄长?我抬头看向那位年轻公子,
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什。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福了福身,
“公子,请进吧。”我不敢声张,只能先将这尊大佛应付过去。我用隐藏的本事,
为他的护卫诊了脉,开了方子,却不敢用上任何宫中秘药,只用了些寻常草药。
年轻公子看着我开的方子,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晴娘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低着头,不敢接话。送走他们后,我立刻关了铺子。钱掌柜的话像一根毒刺,
扎得我坐立难安。他不仅知道了兄长的存在,还知道了兄长身体不好。这些事,
他是从何得知的?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隐忍已经到了极限。他们要毁掉的,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最后的念想。第三章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钱掌柜就带着十几个地痞,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我的药庐。“姓苏的妖女,给我滚出来!
”他一脚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我一夜未眠,此刻正静静地坐在堂中,
手里捏着几根银针。听到他的声音,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钱掌柜,
一大清早,扰人清梦,可不是君子所为。”“少跟老子废话!”钱掌柜指着我,
“今天你不从这滚蛋,我就把你这铺子烧了,再把你送到官府去,告你妖言惑众!
”他身后的地痞们发出一阵哄笑,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来。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我若是不走呢?”“不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钱掌柜狞笑着,对身后的地痞使了个眼色,“给我上!把东西都砸了!
”一个地痞挥舞着棍子,当头就朝我身后的药柜砸来。我没有躲。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我手腕一翻,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手腕。那地痞“嗷”地一声惨叫,
棍子脱手而出,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动弹不得。所有人都愣住了。钱掌柜又惊又怒,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没什么,”我抽出银针,在指尖轻轻转动,寒光凛冽,
“只是让他这条胳膊,暂时歇一歇。”另一个地痞见状,怒吼着朝我扑来。我侧身避开,
屈指在他腰间一弹,他立刻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两个身强力壮的地痞就倒下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钱掌柜彻底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平日里那个逆来顺受、温言细语的医娘,此刻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那不是一个乡野女子该有的眼神。“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色厉内荏地后退了一步。
我一步步逼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昨天说,
要让我和我那个‘病痨鬼哥哥’一起消失?”钱掌柜脸色煞白,“我……我那是胡说的!
”“是吗?”我冷笑一声,手中的银针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我兄长体弱,
是我这辈子最挂心的人。你拿他来威胁我,便是触了我的逆鳞。”冰冷的针尖让他浑身僵硬,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姑奶奶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再也不敢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磕头。“把你砸坏的东西,双倍赔偿。另外,”我顿了顿,
声音愈发冰冷,“告诉我,是谁让你来对付我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兄长的事?
”钱掌柜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原来,是京城里来的贵人,给了他一大笔钱,
让他想办法把我赶出安水镇,最好是能逼得我走投无路,主动回京。而我兄长的消息,
也是那位贵人透露给他的。京城来的贵人?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当年之事,并未了结。
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我收回银针,看着瘫软在地的钱掌柜,冷冷道:“滚。
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是一根银针能解决的事了。”钱掌柜连滚带爬地带着他的人跑了。
药庐里恢复了安静。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有释然,
也有前所未有的坚定。隐忍,换不来安宁。既然他们不肯放过我,那我,便不再躲了。
第四章钱掌柜被我吓破了胆,第二天就送来了赔偿的银子,
还把之前吞下的“平安钱”也一并还了回来。自此,他见到我都绕着道走。
镇上的街坊们对我更是刮目相看。他们不再背后议论我来路不明,反而对我多了几分敬畏。
张婶更是把我当成了女中豪杰,时常送些吃食过来,嘘寒问暖。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安稳了些。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京城来的贵人,
没有再通过钱掌柜来找我麻烦,而是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几天后,
镇上忽然开始流传一种怪病,病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回春堂的大夫束手无策。很快,
矛头就指向了我,有人说,是喝了我开的药,才得了这种怪病。一时间,群情激愤,
不少病人家属围住了我的药庐,要我给个说法。我没有慌乱,挨个为那些病人诊脉。
他们的脉象确实古怪,像是中毒,却又找不到毒源。我仔细询问了他们的饮食,
发现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饮用了镇口那口古井里的水。我立刻取了井水来检验。果然,
水里被人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十分罕见,寻常大夫根本辨识不出。
而解此毒,需要一味极其珍贵的药引——雪顶金莲。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知道我懂医术,便设下这个局,逼我出手。只要我拿出雪顶金莲,
就等于暴露了我的身份。因为这味药,只有宫中才有。我若是不救,便是草菅人命,
在安水镇再无立足之地。我若是救了,便是自投罗网。好一个恶毒的计策。
我把自己关在药庐里,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我打开了门。门外,围满了焦急的病人家属,
还有闻讯赶来的那位锦衣公子。他依旧摇着折扇,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我没有理会他,
而是对众人说:“此病能治。但解药需要一味珍稀药材,我这里没有,
需要去城里最大的药行‘济世堂’求购。”所有人都愣住了。济世堂是皇家药行,
寻常人连门都进不去。我平静地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张婶的丈夫李大哥,“李大哥,
劳烦你跑一趟。到了济世堂,你什么都不用说,把这张方子交给掌柜的,他自会明白。
”那张药方上,除了雪顶金莲,我还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下了一行隐形的小字,
那是当年我教给济世堂老掌柜的暗号。李大哥将信将疑地去了。锦衣公子走到我面前,
笑道:“晴娘子,你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我抬眼看他,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公子若想知道,不妨等等看。”我的底气,来源于多年的沉淀和布局。
我并非一个只懂隐忍的弱女子。两天后,李大哥回来了,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不仅带回了雪顶金莲,济世堂的掌柜还亲自护送,对他客气得不得了。解药很快熬制出来,
镇上病人的症状都得到了缓解。一场危机,被我轻松化解。
我明确地告诉那些康复的病人及其家属,是有人在井中下毒,让他们去报官。
矛头直指幕后黑手。那个锦衣公子,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不再是看戏,
而是真正的审视。“你到底是谁?”他收起折扇,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问我。我看着他,
淡淡一笑:“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大夫罢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转身离去。我明白,我的反击,才刚刚开始。从害怕被动,到有底气地主动出击,我的心境,
已然不同。第五章那位锦衣公子,名叫陆景行。他是新上任的江南巡按,奉旨巡查江南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