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夜启程除夕夜的风,是这座城市入冬以来最锋利的一把刀。它不只是吹冷皮肉,
更在一刀刀割裂每一个异乡人强装的坚强。下午六点整,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灰蓝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水的厚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主干道上的车流比平日稀疏了七成,
红绿灯在空旷的路口交替闪烁,映照着无人行走的斑马线,显得格外冷清。
可城市并没有真正睡去,那些藏在街巷深处的酒楼、私房菜馆、温泉会所,
依旧亮着暖得发烫的灯光,玻璃门上凝着厚厚的白雾,
里面传来模糊却热闹的碰杯声、笑闹声、祝福声,像一堵无形却坚硬的墙,
把所有无法回家的人,牢牢挡在团圆之外。门内是人间喜乐,门外是孤身漂泊。
陈默就站在这堵墙的外面。他把折叠电动车停在商圈最隐蔽的避风角落,
车身被寒风吹得微微发颤,车把上挂着的代驾头盔落了一层薄薄的冷霜。他摘下手套,
双手凑到嘴边用力哈了几口热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迅速散开,指尖依旧僵得发麻。
他今年三十岁,北漂八年,做代驾三年,这是他连续第三个除夕没有踏上回家的火车。
每一个不回家的除夕,都藏着一段不敢言说的狼狈。第一年,是真的抢不到票。
春运的抢票软件从早刷到晚,朋友圈里全是晒车票的人,
只有他的订单页面永远显示“暂无余票”。那一年他骗家里说工作忙,
其实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一桶泡面,听着窗外的烟花声坐到天亮。第二年,
他确实在加班。公司项目赶在除夕前上线,他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等项目结束,
春节已经过了一半。他不敢回家,怕面对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
怕听到亲戚们一句句轻飘飘的“混得怎么样”,那些关心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自尊上。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他是真的没脸回。北漂八年,他换过五份工作,
从最开始满怀憧憬的职场新人,到后来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普通人。没攒下存款,没买上房子,
没成家立业,甚至连一辆属于自己的车都没有。上个月,他因为连续违章被平台扣分罚款,
这个月收入直接腰斩,房租一交,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零钱。
他连给父母买一件像样的年货都做不到,更不敢面对视频里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
成年人最痛的体面,是连回家的勇气都被贫穷磨得一干二净。电话里,
母亲总是温柔地说:“默啊,不用回来,路上折腾,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
”可陈默比谁都清楚,母亲越是懂事,他心里就越是疼。他知道,每个除夕,
家里的餐桌上都会多一副碗筷,那是留给他的;他知道,父亲会坐在客厅里,
一遍遍地刷着家族群,等着他发一句祝福;他知道,老家巷口的路灯,会为他亮一整夜。
可他回不去。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衣锦,便不敢还乡,这是多少异乡人刻进骨里的自卑。
他乡容纳不下肉身,故乡安置不了灵魂,这便是大多数成年人的两难。他点开代驾APP,
屏幕瞬间亮起,一行温暖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除夕快乐,师傅辛苦了,请注意行车安全。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却没能笑出来。快乐是什么?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对他来说,除夕不是节日,不是假期,
是一个比平时更需要赚钱、更需要硬撑、更需要假装坚强的日子。别人过年,
他过关;别人团圆,他讨生活。这城市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他深吸一口气,
按下“听单”按钮。APP立刻进入接单状态,地图上的光点缓缓移动,
代表着他所在的位置,也代表着这座城市里无数需要被送回家的人。他戴好头盔,
拉上外套拉链,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平静却藏着疲惫的眼睛。就在这时,
手机猛地“叮”了一声。第一单,来了。起点:老城区福满楼酒楼。
终点:城郊和顺家园小区。距离:4.2公里。陈默没有犹豫,立刻点击“接单”。
屏幕上弹出乘客的头像,是一个模糊的中年男人,备注写着:两位乘客,微醺。没人知道,
这一单将拉开他一整夜窥见人间悲欢的序幕。他拧动车钥匙,电动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路边薄薄的残雪,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冻得他脊椎发疼,
可他不敢放慢速度。除夕的每一单都很珍贵,每一公里都关系着他这个月能不能活下去,
关系着他能不能在下个月交上房租,关系着他能不能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继续撑下去。
他不是在跑单,他是在为生活拼命。福满楼很快出现在眼前。
这是老城区最有名的老字号酒楼,每年除夕都爆满,门口挂着通红的灯笼,贴着烫金的春联,
台阶上站满了等待代驾和出租车的人。推杯换盏的声音从二楼包厢里传出来,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阖家团圆”的祝福此起彼伏,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快步走向酒楼门口。他站在人群边缘,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团圆里,
所有人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他,只是一个负责把别人送回幸福里的工具人。
他是别人团圆的摆渡人,却是自己归途的迷路者。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拨通乘客电话。“您好,代驾陈默,已经到福满楼门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含糊的应答:“马上下来,等着。
”挂断电话,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偶尔升起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一瞬的绚烂,然后迅速归于黑暗,
像极了他这八年毫无起色的人生。烟花短暂,人生漫长,
可最痛的是连短暂的光都不属于自己。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
可过年永远是最热闹的。母亲会包满满一锅盖的饺子,父亲会贴春联、放鞭炮,
爷爷奶奶会把红包偷偷塞到他手里,叮嘱他藏好,别让别人看见。那时候的年,有味道,
有温度,有盼头。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剩下一辆电动车,一部手机,
一身冷透的疲惫,和一个不敢回家的灵魂。长大以后,年依旧在,可那份心安,
再也回不来了。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酒楼门口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中年夫妻。
男人喝得满脸通红,走路脚步虚浮,一手扶着墙,一手揽着女人的腰。
女人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眼圈却红红的,
像是刚刚哭过。陈默立刻迎上去:“您好,是您叫的代驾吗?”男人抬眼瞥了他一下,
含糊地点头:“是。”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的烟花上,
眼神空洞而落寞。她的沉默里,藏着一个中年女人全部的委屈与隐忍。陈默接过车钥匙,
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他拉开车后门,又打开副驾,动作熟练而恭敬。
这是他做代驾三年练出来的本能——不多话,不打听,不抱怨,把每一位乘客安全送到家,
就是他全部的使命。可他不知道,这一夜,他载着的不只是乘客,
而是一整座城市的悲欢离合。他更不知道,这一趟趟看似普通的路程,
会彻底撕开他藏在心底最柔软、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伤口。今夜每一段路程,
都是在剖开他早已结痂的过往。除夕夜的风更冷了。陈默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引擎平稳地启动,车灯刺破黑暗,载着一对心事重重的夫妻,
载着一个无家可归的代驾,缓缓驶入无边无际的夜色里。他的第一单,正式开始。
而属于他的除夕,才刚刚露出最锋利、最真实的模样。这一路,载的是别人,照的是自己。
第二章 争吵的夫妻车子平稳驶离福满楼门口,汇入除夕夜晚的车流。车内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轻微的运转声,以及男人偶尔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陈默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目光平静,表情淡漠。做代驾三年,
他见过太多醉酒的人、吵架的人、哭泣的人、崩溃的人,
他早就学会了把自己藏在职业面具后面,不参与,不共情,不深陷。可人心不是石头,
再冷的伪装,也挡不住人间真情的撞击。可这一次,他没能完全抽离。车子开上环城高架桥,
视野瞬间开阔。桥下是成片的居民区,家家户户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
像一颗颗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远处的烟花此起彼伏,照亮半边天空,
也照亮了车内两个人沉默而僵硬的脸。外面越热闹,车厢里越冷清。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前排座椅靠背,力道大得让车身都轻轻震了一下。“吵!
我看你就是天天想跟我吵!”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沙哑而暴躁,
“一年到头在外奔波,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你倒好,天天嫌我没本事,
嫌我赚得少,嫌我丢你的人!”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男人低着头,头发凌乱,脸上满是压抑的愤怒和委屈。他不是在凶身边的女人,
他是在发泄这一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压力、疲惫和不甘。所有的暴躁背后,
都是无能为力的心酸。男人的怒吼,从来不是凶,是撑不住了。女人依旧沉默。她没有转头,
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大衣领口,
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的肩膀很薄,身子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得像一阵风,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我没有嫌你没本事。”男人立刻拔高声音:“你没有?
那你今天在饭桌上跟你姐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说我没上进心,说我混日子,
说跟着我一辈子受穷!你当我没听见?”“我那是气话。”女人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气的不是你没钱,我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医生怎么说的?让你少喝酒,少熬夜,
少操心,你哪一句听进去了?今天除夕,你从中午喝到晚上,喝得站都站不稳,你想过我吗?
想过孩子吗?想过这个家万一没了你,我们娘俩怎么办?”这段话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灭了男人所有的怒火。车厢里猛地安静下来。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通红的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
刚才的暴躁和强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的脆弱。
中年男人的崩溃,从来都只在一瞬间。哪有什么天生坚强,不过是硬扛到不敢倒下。
陈默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也是这样的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不善言辞,为了养家糊口,在工地上干最累的活,
吃最糙的饭,逢年过节也要陪着领导喝酒,喝到胃出血也要硬撑。那时候他不懂,
总觉得父亲不够厉害,不够成功,不够像别人的爸爸那样光鲜亮丽。直到他自己走上社会,
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担,他才明白:不是父亲不够强,是生活太难了。
每一个在外拼命的成年人,哪一个不是一边崩溃,一边硬撑?哪一个不是一边受伤,
一边自愈?哪一个不是为了家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只把笑脸带回家?长大后才懂,
父亲肩上扛的不是生活,是整个家。车子缓缓驶下高架桥,进入城郊居民区。
路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贴着福字和春联,
透着淡淡的年味。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保安大叔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一边吃一边看春晚,脸上满是满足。男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落在车厢里。女人没有回应,可眼泪流得更凶了。陈默把车稳稳停在单元楼门口,
拉起手刹,熄火,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给这对夫妻留一点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生活已经够苦了,
他不想做一个多余的旁观者。最好的安慰,是不打扰。男人先推开车门,脚步依旧有些踉跄。
他站在车外,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他转过身,看向车里的女人,伸出手,
语气软得像棉花:“走吧,回家,孩子还在家等我们吃饺子。”女人点点头,擦干眼泪,
慢慢推开车门。她走到驾驶座旁,停下脚步。陈默抬头看向她。女人的眼睛依旧红红的,
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容。那是陈默这个除夕夜,见过最干净、最温暖的表情。
她轻声说:“师傅,新年快乐。”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路上一定要小心。
”这一句陌生人的祝福,成了刺破寒夜的第一束光。原来最暖的光,不一定来自烟花,
也可以来自陌生人。陈默的心猛地一暖。他愣了一秒,连忙点头,
声音有些干涩:“您也快乐,新年快乐。”女人转身,跟着男人走进楼道。
暖黄色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默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他握着方向盘,指尖还残留着车内淡淡的酒气和烟火气息。
刚才那对夫妻的争吵、眼泪、道歉、温柔,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团圆,从不是一帆风顺,从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吵了架还愿意一起回家,
受了苦还愿意彼此依靠,跌跌撞撞,却始终不肯放开对方的手。最好的感情,不是不吵架,
而是吵不散。而他,连这样吵吵闹闹的团圆,都拥有不了。他羡慕的不是富贵,是有人相伴。
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这才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手机又响了。第二单,来了。
起点: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终点:老旧家属院。这一单,将带他驶入更深的孤独与心酸。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可他觉得,刚才那句陌生人的“新年快乐”,比漫天烟火还要明亮,
还要温暖。他不知道,这趟去往医院的路,会载着一位更孤独、更让他心疼的乘客,
也会让他再一次直面自己内心最深的遗憾。除夕夜的路,还很长。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每一段路程,都是一次成长。第三章 孤独的老人陈默把那对夫妻送到家,车子刚驶出小区,
手机又一次尖锐地响起。第二单,系统派单,起点——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
一看到“医院”两个字,陈默的心就下意识往下一沉。除夕夜的医院,从不是团圆的起点,
而是无数家庭悲欢的分界线。除夕夜的医院,从来都装着一年中最密集的不安、焦虑与离别。
人间最痛,莫过于佳节病床前。他驱车过去,一路上风更冷了。城市明明张灯结彩,
可越靠近医院,空气里的喜庆就越稀薄。医院门口的LED屏还在滚动着“新春快乐”,
可门口进出的人,脸上大多没有笑意。陈默刚停稳,就看见一个老人扶着栏杆,
慢慢从门诊楼走出来。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了,背有点驼,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洗得发薄,
手里拎着一个老式保温桶。桶身冰凉,一看就放了很久。老人看见陈默,眼神愣了愣,
像是不太习惯这么晚还有代驾。“小伙子,是你接我?”“是,大爷,您叫的代驾。
”陈默上前,很自然地接过老人手里的保温桶。入手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桶是凉的。
这一桶凉掉的年夜饭,凉的不是饭菜,是一整个家的温度。凉的是饭,寒的是心。
老人慢慢坐进后座,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在车厢里。
人老了,连叹息都带着孤独。陈默发动车子,没有多问。做代驾三年,
他懂一个道理:有些人一上车,就自带故事,不用问,他们会自己说。果然,
车子刚开出医院大门,老人就开口了。“老伴儿住这儿,第六病区,重症。”老人声音很哑,
像被砂纸磨过,“本来今天说好,一起回家吃年夜饭。
我早上四点就起来买菜、炖肉、包饺子,包的是她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陈默握着方向盘,
轻轻“嗯”了一声。“结果中午突然加重,抢救了半天,总算稳住了,可不能下床。
”老人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把饺子装到保温桶里,送过去,她只吃了两个,就说累了。
”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人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眼睛红得吓人,
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老人的坚强,是不敢哭。“孩子们呢?”陈默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老人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大的在国外,疫情三年没回来,今年说机票贵,
又不回了。”“小的在南方打工,说过年加班三倍工资,要多攒点钱买房。”老人笑了笑,
那笑比哭还涩,“都忙,都不容易,我理解。”理解这两个字,说出口有多轻松,
藏在心里就有多疼。最让人心酸的,是父母明明孤单,却还在为孩子找理由。
陈默心口猛地一堵。理解——这两个字,往往藏着最深的委屈。“以前过年,家里可热闹了。
”老人忽然陷入回忆,声音软了下来,“孙子孙女围着桌子转,你奶奶就站在灶台边,
一锅接一锅煮饺子。我贴春联,她总说我贴歪了,两个人能吵半天。”“那时候穷,
可年味儿足。”“现在什么都有了,房子大了,吃的也好了,可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热闹散尽后的冷清,才是人世间最刺骨的孤独。最痛的不是穷,是身边再无说话人。
陈默沉默。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不回家,是不是也是这样?电话里说得轻飘飘:没事,
你忙,注意身体。可关上电话,是不是也是这样守着一桌子凉透的菜,对着空座位发呆?
我们总以为父母很坚强,却忘了他们也会孤单。车子驶入老城区,路越来越窄,
灯光越来越暗。这一片都是几十年的老家属院,墙皮脱落,电线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