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渍青梅第一章:一颗酸倒牙的青梅林晓晓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炸了整个银河系,
这辈子才要遭这种报应。否则,
她堂堂一个985高校毕业、在世界五百强做了三年项目经理的都市精英,
怎么会沦落到在这个江南古镇的青石板路上,蹬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车,
挨家挨户送“沈氏糖渍梅”?而且,
个叫沈清风的、长得人模狗样、心眼却比梅子核还小的“青梅竹马”给硬生生“绑”回来的。
“林晓晓,你家老爷子临走的遗嘱可是白纸黑字,这‘沈氏糖渍梅’的秘方和这间老铺,
有你一半。你要是不回来,这铺子就得关门,秘方就得失传。
你忍心让你爷爷九泉之下不安心?”一个月前,沈清风在电话里慢条斯理地说出这番话时,
林晓晓正在魔都CBD的会议室里,
对着PPT唾沫横飞地讲着下一个季度的“战略性扩张计划”。
她当时就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沈清风那颗装满了陈年梅子水的脑袋拧下来。可她不能。
爷爷的遗嘱是真的,那间藏在“栖水镇”巷子深处、飘了上百年酸甜气息的老铺子,
是她童年所有的温暖记忆。父母早逝,她是爷爷用一颗颗糖渍梅子养大的。于是,
在顶头上司“你疯了?这个项目跟完你就能升总监!”的咆哮,
和同事们“晓晓你被下降头了?”的惊愕目光中,林晓晓提交了辞呈,收拾了行李,
滚回了这个她逃离了整整十年的江南水乡。然后,就开始了眼下这水深火热的日子。“哎哟,
晓晓回来啦!快,给阿婆称半斤,要去年渍的那批,够味!”头发花白的赵阿婆挎着菜篮子,
笑眯眯地拦住她的三轮车。“好嘞,阿婆。”林晓晓挤出职业假笑,
手脚麻利地装袋、称重、收钱。动作是麻利,心里却在滴血。想她林晓晓,
以前经手的合同动不动几百上千万,现在在这儿为几块几十块钱忙活。“晓晓,
我家小孙子就馋你们家这口,酸甜适中,不齁嗓子,
比超市里那些加了乱七八糟东西的好多了!”开客栈的刘婶也凑过来。“谢谢刘婶,
爷爷的方子,都是古法,没添加剂的。”林晓晓继续假笑,嘴角都快抽筋了。古法?
古法就是累死个人!选梅、洗梅、晾梅、戳孔、腌制……每一步都靠手工,
沈清风那厮还吹毛求疵,一颗梅子戳孔不均匀都要打回来重做。送完最后一份,
林晓晓蹬着空空的三轮车,有气无力地拐进“栖水巷”。巷子尽头,
一栋白墙黛瓦、带着小小天井的老房子,就是“沈氏糖渍梅”的铺子兼作坊。
木制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檐下挂着的老风铃,随着微风叮咚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酸甜交织的醇厚气息。刚停好车,还没喘口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敞开的店门里飘了出来:“西街李记茶馆的订单,你晚送了十分钟。
李老板打电话来催,说他家的客人等急了。”林晓晓翻了个白眼,不用看都知道,
沈清风肯定又穿着他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坐在天井那棵老梅树下的石桌旁,
摆弄他那些瓶瓶罐罐,或者对着一簸箕青梅挑挑拣拣,
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专心传承百年老字号的手艺人模样。呸!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拎着空筐走进天井,果然看见沈清风坐在那儿。午后的阳光透过梅树稀疏的叶子,
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睫毛长得让人嫉妒,正微微垂着眼,
用一根特制的竹签,仔细地给一颗颗青翠欲滴的梅子“戳孔”。那副专注的样子,
倒真有几分“匠人”气质——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挑剔的话。
“路上遇到赵阿婆和刘婶,非要拉着我说几句话,能不晚吗?
”林晓晓没好气地把筐子“哐当”一声放在石桌上,震得几颗梅子滚了滚。
沈清风终于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却让林晓晓无端想起镇上那条贯穿而过的栖水河,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流。
“顾客是上帝,但订单有时效。下次遇到熟人寒暄,注意控制时间。”他慢悠悠地说,
手里的竹签稳准狠地给一颗梅子扎完最后一个孔,那梅子圆润完美,孔眼均匀,堪称艺术品。
林晓晓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控制时间?她以前一天开八个会,时间管理精确到分钟,
需要他教?“沈老板,沈大师!我是回来帮忙的,不是来给你当受气包兼计时器的!
你要那么精准,干嘛不弄个无人机送货?哦,我忘了,您坚守古法,不用现代科技。
”她叉着腰,讽刺道。沈清风也不恼,放下竹签,拿起旁边晾着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动作斯文儒雅。“古法有古法的好,慢工出细活。就像这糖渍梅,急不得。
时间、火候、手法,差一点,味道就不同。”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晓,意有所指,
“人也是一样,在外面跑野了,心浮气躁,得慢慢把性子沉下来,才能做出真正的好东西。
”“你!”林晓晓气得胸口起伏。她跑野了?她心浮气躁?她在外面拼死拼活,那是事业!
是奋斗!在他眼里就成了野了?“我什么我?下午还有一批梅子要洗,水我已经打好了,
在井边。”沈清风施施然起身,端起那簸箕戳好孔的梅子,往后院走去,“哦,对了,
晚上镇文化站的徐站长要来谈合作,说要推广咱们镇的非遗技艺。你,注意一下形象,
别穿得跟个……”他上下扫了林晓晓一眼——她为了方便干活,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
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跟个逃难回来似的。”林晓晓低头看看自己,干干净净,
清清爽爽,哪里像逃难了?! 这个沈清风,从小到大,那张嘴就没吐过象牙!
“我穿什么要你管!”她冲着他的背影吼道。沈清风脚步没停,
只有淡淡的声音飘回来:“我不管你谁管?爷爷把你交给我了。
”林晓晓:“……”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差点内伤。没错,爷爷的遗嘱里确实还有一条,
让她在铺子稳定之前,“多听清风的”。听听,这叫什么话!她一个二十五岁的独立女性,
要听这个二十六岁的老古板的话?愤愤地走到井边,看着两大木盆清澈冰凉的井水,
和旁边几大筐刚从合作农户那里收来的新鲜青梅,林晓晓认命地挽起袖子。
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一颗颗青翠硬实的梅子在指尖滚动。她机械地洗着,思绪却飘远了。
她和沈清风,是真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铺子挨着,从小就一起在巷子里疯跑,
在梅树下玩耍,偷吃还没渍好的梅子,酸得龇牙咧嘴。那时候的沈清风虽然也安静,
但没现在这么讨厌,会帮她赶走抢她梅子的小孩,
会在她掉进栖水河时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把她捞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她父母出意外去世后,她跟着爷爷,性格变得有些孤僻要强。而沈清风,
似乎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龟毛?对,就是龟毛。什么事都要讲个规矩,论个章法。
后来,她拼命读书,考去大城市,逃离这个充满伤心记忆和“管束”的小镇。而沈清风,
高中毕业就留下来,跟着爷爷学手艺,接手了铺子。十年,整整十年没见。
她以为他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没想到,爷爷一走,一纸遗嘱,又把他们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唉……”林晓晓叹了口气,拿起一颗洗好的梅子,鬼使神差地放进嘴里,狠狠一咬。
“嘶——!”瞬间,酸涩的汁液爆开,席卷了整个口腔,激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五官皱成一团。要命,忘了这是生梅子,还没渍过!她狼狈地吐掉梅子,大口吸气,那酸爽,
简直深入灵魂。“活该。”沈清风不知何时又出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小瓷罐,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十年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逮着东西就往嘴里塞。
”林晓晓酸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杀死他。沈清风走过来,把小瓷罐递给她:“喏,
含一颗,压压酸。”林晓晓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颗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糖渍梅,
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捻起一颗放进嘴里,顿时,温润的甜意包裹上来,丝丝缕缕,
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股霸道的酸涩,继而,一股更醇厚的、属于梅子本身的果酸回甘泛上来,
复杂而美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奇妙地抚平了焦躁。是爷爷的味道。不,比爷爷渍的,
似乎更……圆融一些?“这是……你改良的?”她有些惊讶。沈清风这家伙,虽然龟毛,
但在手艺上,确实得了爷爷真传,甚至……青出于蓝?“嗯,调整了糖和盐的比例,
渍的时间也长了半个月。”沈清风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光,
“怎么样?还吃得惯吗?”林晓晓心里那点气,莫名其妙就被这颗梅子化掉了一半。
她别扭地转过头,含糊道:“还……还行吧。马马虎虎。
”沈清风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拿起一颗她洗好的梅子检查:“这里,蒂部没摘干净,
会影响入味。重洗。”“……”林晓晓刚下去的火气又冒头了,“沈清风!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质量是沈氏的生命线。”沈老板义正辞严,把梅子放回她手里,
“继续。”林晓晓看着手里那颗“不合格”的梅子,
再看看沈清风转身离开的、挺拔又欠揍的背影,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颗生梅子的滋味。现在她和沈清风的关系,就像那生梅子,又酸又涩,
碰一碰都倒牙。而这糖渍梅……要渍多久,要加多少糖,才能变得酸甜适口,滋味悠长呢?
她看着满盆青翠,忽然觉得,这个答案,恐怕比她在公司做的任何一份项目计划书,
都要难解。第二章:古法与新火的碰撞晚霞给栖水镇披上一层暖金色纱衣时,
文化站的徐站长来了。徐站长是个四十多岁、微胖和蔼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
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进门就笑呵呵的:“清风,晓晓,都在啊!这铺子,还是这么有味道!
”林晓晓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头发也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看起来清爽又精神——虽然她心里对沈清风说她“像逃难”的评语依旧耿耿于怀。“徐站长,
快请坐。”沈清风引着徐站长到天井的石桌旁坐下,顺手从旁边的青瓷罐里倒出两杯梅子茶。
茶水澄黄,飘着淡淡的梅子香和桂花香。“哎呀,每次来你这里,都有口福。
”徐站长抿了口茶,赞不绝口,随即进入正题,“这次来,
主要是为咱们镇申报‘省级非遗特色小镇’的事。你们‘沈氏糖渍梅’,
是咱们镇有据可考、传承了四代的老字号,纯古法手工制作,这在整个市里都是独一份!
镇上想把你们作为重点非遗项目推广出去。”林晓晓眼睛微微一亮。非遗项目?重点推广?
听起来……似乎有点搞头?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品牌升级”、“IP打造”、“文旅结合”等一系列商业术语。
沈清风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给徐站长续上茶:“徐站长,我们沈家做梅子,
只是本分。爷爷传下来的规矩,料要实,工要细,不贪多,不求快。推广什么的,
会不会……太喧嚣了?”林晓晓一听,心里就急了。这个老古板!送上门的机遇都不要!
“清风啊,你的想法我理解。”徐站长推了推眼镜,“但时代不同了嘛。酒香也怕巷子深。
你看现在那些网红店,东西未必有多好,但会宣传,生意就火得不得了。你们这么好的手艺,
不该埋没在这小巷子里。镇上计划呢,一是帮你们拍个精致的非遗宣传片,
放在官网和旅游平台上;二是在下个月的‘栖水民俗文化节’上,给你们一个最好的展位,
现场展示制作过程;三是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些精品超市或者线上平台,拓宽销路。
”“线上平台?”沈清风微微蹙眉。“对啊!比如开个网店,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在网上买这些特色零食。”徐站长兴致勃勃。“网店……”沈清风沉吟,
似乎有些犹豫。他骨子里是守旧的,对互联网这些新东西,始终隔着一层。
林晓晓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徐站长,我觉得这些提议非常好!”她看也不看沈清风,
语速略快,带着她惯有的条理和说服力,
“宣传片可以突出我们的古法工艺和百年传承的故事,
打造‘匠心’和‘记忆的味道’这样的情感标签。文化节展位是绝佳的线下体验和销售场景,
我们可以设计一些互动环节,比如让游客体验戳梅子、装罐,增加参与感。至于线上渠道,
更是必须开拓的蓝海市场,可以让我们打破地域限制,面向全国消费者。我初步设想,
可以分几个步骤……”她侃侃而谈,从市场定位、品牌故事讲到包装设计、物流方案,
甚至提到了“社交媒体种草”、“KOL合作”等沈清风听都没听过的词。
天井里只剩下她清亮的声音,和徐站长频频点头的附和。沈清风一直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目光落在林晓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光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那双总是对他瞪圆的眼睛此刻闪着聪慧而自信的光芒,竟有些……耀眼。
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般伶牙俐齿,带着一群孩子玩,总是有无数新奇的点子,
是巷子里的“孩子王”。只是后来,那光芒渐渐被沉静和倔强取代。而现在,
似乎又回来了些许,尽管这光芒此刻正在“挑衅”他坚守的“古法”。“……所以,我认为,
在坚守核心工艺的前提下,适度地拥抱新时代的传播和销售方式,
不仅不会损害‘沈氏’的品牌,反而能让这门老手艺走得更远,被更多人看见和喜爱。
”林晓晓做了总结陈词,然后才仿佛刚想起沈清风的存在似的,转头看他,下巴微扬,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沈老板,你觉得呢?”徐站长也期待地看向沈清风。
沈清风沉默了片刻。天井里很安静,只有老梅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就在林晓晓以为他又要搬出那套“古法”“静谧”“不喧嚣”的理论来反驳时,他却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线上销售,涉及包装、运输、客服,我们人手不够。而且,梅子娇贵,
长途运输容易破损,影响品质。”林晓晓立刻道:“人手可以慢慢培养,或者找靠谱的兼职。
包装我们可以专门设计防震的,成本可以核算进去。至于品质,
我们可以设定严格的售后标准,但不能因为担心问题就放弃整个市场。
任何新渠道都有磨合期,关键是我们是否愿意去尝试和解决。”她语速很快,逻辑清晰,
带着在商场谈判中练就的锋芒。沈清风看着她,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转向徐站长:“徐站长,宣传片和文化节展位的事,我们可以配合。
线上销售……容我们再考虑一下,需要详细规划。”这已经是沈清风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林晓晓虽然觉得还不够,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见好就收:“我们可以先做个详细的可行性方案。”徐站长很高兴:“好好好!
你们兄妹俩有商有量就好!晓晓有见识,清风稳妥,正好互补嘛!那这事就先这么定,
具体细节我们再沟通。宣传片拍摄团队过几天就来,你们准备一下。”送走徐站长,
天已经擦黑。天井里没开灯,只有隔壁人家透出的微弱光亮,和渐渐升起的星月。
两人站在梅树下,一时无话。白天的争执和刚刚的“交锋”,让空气有些凝滞。
“你刚才说的那些,”沈清风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听起来……很专业。
”林晓晓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魔都卷了三年,
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这些了。”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沈清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怕商业化会毁了爷爷留下的味道,怕快节奏会失了匠心。但你想过没有,
如果‘沈氏’一直困在这条小巷子里,知道的人越来越少,买的人越来越少,
终有一天会无以为继,那才是真正的失传。爷爷让我们守住这门手艺,不只是守住做法,
更是守住它‘活下去’的可能。”她的话,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沈清风久久没有回应。
他仰头看着天井上方那一方小小的星空,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也许……你说得对。”良久,他才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爷爷走后,
我一个人……有时候也觉得,这样下去,是不是真的不对。”林晓晓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她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沈清风语气里流露出类似“不确定”的情绪。
他一直像这间老铺子一样,稳固、沉默、不容置疑。“所以,试试看吧。
”林晓晓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们一起。你负责守好‘里子’,工艺和品质。
我……我去折腾‘面子’,宣传和销售。就像爷爷说的,一个掌勺,一个跑堂,
铺子才能开下去。”沈清风转过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很亮,像是落进了星光。
“你小时候,可最讨厌跑堂,说那是伙计干的活。”林晓晓也想起小时候的戏言,
忍不住笑了:“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知道了,能把好东西让更多人知道,也是本事。
”一阵晚风吹过,梅树叶子哗哗作响,带来更浓郁的、仿佛浸透了岁月的酸甜气息。“嗯。
”沈清风很轻地应了一声,几乎散在风里,“那就……试试。”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
空气里的凝滞感似乎消散了不少。“对了,”沈清风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走,
“晚上煮了梅子粥,清热解暑,应该好了。你……吃了再回隔壁。” 她回来后,
暂时住在爷爷留下的、与铺子一墙之隔的老屋里。林晓晓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在昏暗厨房里忙碌的挺拔背影,灶台上小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梅子香,
暖暖地弥漫开来。她忽然觉得,这铺子,这梅树,这空气里熟悉的味道,
还有眼前这个又龟毛又讨厌的家伙……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也许,就像那糖渍梅,
时间久了,总能渍出点不一样的滋味。她走到灶台边,
看着砂锅里翻滚的、带着淡淡粉色的粥,随口问:“这梅子,渍了多久?”“两年。
”沈清风盛出一碗,递给她,“渍得越久,酸味越柔,甜味越厚,用来煮粥最好。
”林晓晓接过,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暖暖的。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粥软糯,梅子的酸甜完全化开,渗入每一粒米中,温和熨帖,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两年啊……她偷偷瞟了一眼正在安静喝粥的沈清风。他们分离了十年,重逢不过月余。
要“渍”到这样温和适口的程度,还得多久呢?她不知道。但碗里的粥很暖,窗外的星很亮。
也许,可以慢慢来。第三章:在戳孔与直播之间宣传片拍摄团队来的那天,
栖水巷前所未有的热闹。导演是个扎着小辫、满口艺术术语的年轻人,
指挥着灯光、摄影在各个角落寻找最佳角度。穿着旗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主持,拿着话筒,
对着镜头介绍“沈氏糖渍梅”的百年历史。林晓晓一大早就被沈清风从被窝里“拎”起来,
要求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棉布裙,头发也要梳得整齐些。“拍片子,注意形象。
”沈老板言简意赅。林晓晓一边腹诽“事儿精”,一边还是照做了。毕竟,
这关系到“沈氏”的门面。拍摄重点自然是沈清风。镜头下的他,穿着那身惯常的棉麻衣衫,
坐在天井老梅树下,就着清晨的阳光,专注地挑选青梅、清洗、戳孔。他的手指修长灵活,
动作一丝不苟,侧脸在镜头里轮廓分明,沉静隽永。导演连连叫好,
说这就是他们要的“匠人气质”、“时光沉淀”。林晓晓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不说话、不挑刺的时候,确实……挺上镜的。有种宁静致远的力量感。然而,
当导演要求补拍一些“互动镜头”,提议让林晓晓作为“传承人之一”也参与其中,
比如和沈清风一起挑选梅子,或者向他“请教”手艺时,沈清风那该死的龟毛劲儿又上来了。
“她刚回来,手法还不熟,拍出来不专业。”沈清风淡淡地拒绝。林晓晓刚想反驳,
导演却眼睛一亮:“哎!要的就是这种‘生疏感’和‘学习感’!
更能体现传承的动态和真实!来,晓晓,你就坐这儿,拿颗梅子,假装问清风问题。
”林晓晓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拿起一颗梅子,努力挤出“好学”的表情:“那个……清风哥,
这个孔,为什么要戳得这么均匀啊?”沈清风瞥了她手里的梅子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拿的这颗,表皮有轻微擦伤,渍出来颜色会不均,不能用。
”林晓晓:“……” 剧本里没这句啊大哥!而且,这么小一点擦伤,镜头根本拍不出来!
导演却更兴奋了:“好!真实!清风,你就按你平时教她的说!”沈清风于是正色,
拿起一颗完美梅子,对着镜头——主要是对着林晓晓,
开始讲解:“戳孔是为了让糖和盐更好地渗透。孔不均匀,渗透速度不一,
梅子口感会层次不齐,有的地方过甜,有的地方还酸涩。就像做事,基础不打牢,
细节不注重,后面再怎么补救,也难臻完美。”他语调平缓,但字字清晰,眼神认真。
林晓晓却听得牙根痒痒。这家伙,绝对是在借机敲打她!说她做事毛躁,不重细节!“哦,
明白了,沈、老、师。”她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假笑。“嗯。”沈清风满意地点点头,
把手里那颗完美梅子放进她面前的筐里,“用这颗练习。”整个拍摄过程,
林晓晓觉得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在沈清风各种“不经意”的严格要求和“专业指导”下,
完成了所有镜头。导演倒是非常满意,说效果“真实自然,充满生活气息”。
只有林晓晓知道,她快憋出内伤了。拍摄间隙,她躲到后院透气,
正好听到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角落里小声聊天。“哎,你发现没,那个沈老板,
对他妹妹好严格啊。”“什么妹妹,听说不是亲的,是世交家的女儿,
好像还是‘青梅竹马’呢!”“哇!青梅竹马!长得都好看,还挺配!就是沈老板太严肃了,
跟他过日子得多无聊。”“你懂什么,这叫严谨!这种专注手艺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而且你看他看他‘妹妹’的眼神,有时候……啧,可没那么简单。”“真的假的?
你看错了吧?”“不信拉倒……”林晓晓听得耳根发热,赶紧轻咳一声走了出去。
那两个工作人员立刻噤声,讪讪地散开了。什么眼神不简单!这些人就会瞎脑补!
沈清风看她,除了挑剔就是嫌弃,还能有什么眼神?她甩甩头,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宣传片拍完,进入后期制作。林晓晓没闲着,
开始着手她的“线上大业”。她买了专业的拍摄设备,在沈清风的“监视”下,
精心挑选光线、角度,拍摄制作糖渍梅的短视频——洗梅时水珠的晶莹,戳孔时专注的侧脸,
梅子入罐时清脆的声响,以及最后成品那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她给视频配上舒缓的音乐和简洁的文字说明,
突出“古法”、“手工”、“四季等待”的概念。然后,注册了“沈氏糖渍梅”的社交账号,
小心翼翼地把第一条视频发了出去。“你确定有人看?
”沈清风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晓晓头也不抬。她的心也悬着,毕竟隔行如隔山。令她惊喜的是,
或许是视频质感确实不错,
或许是“古法手作”“青梅竹马”她刻意模糊了这一点的标签起了作用,
第一条视频竟然有了不错的播放量和点赞,还有不少人留言询问购买方式。“看!
有人问怎么买了!”林晓晓举着手机,像打了胜仗一样跑到正在渍梅子的沈清风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沈清风凑近看了看屏幕,那些温暖的留言似乎也让他有些意外。他点点头,
语气依旧平淡,但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嗯,还行。但别高兴太早,卖出去了才算。
”“知道啦,沈老板!”林晓晓难得没跟他呛声,
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怎么开通店铺、设置物流。然而,线上销售的第一道坎,
很快就来了——包装。林晓晓设计了复古雅致的纸盒,里面要加防震泡沫。沈清风一看样品,
眉头就皱紧了:“这泡沫,有味道,会串了梅子的香气。而且,不环保。
”“这是最常用的防震材料,味道散两天就没了。环保的当然好,但成本会高很多,
而且防震效果不一定比这个好。”林晓晓试图解释。“沈氏的梅子,不能有任何异味干扰。
环保也必须考虑。”沈清风很坚持,“爷爷常说,吃进嘴里的东西,每一处都得干净,
心里才踏实。”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天井里争论起来。一个说“要适应现代物流规则”,
一个说“不能牺牲根本品质”。最后,林晓晓气得跺脚:“沈清风,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这样下去,网店什么时候才能开起来?”沈清风沉默地看着她,然后转身回了工作间。
就在林晓晓以为他又要冷战不理人时,
他却拿着几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了——那是用干蒲草编织的小小网格内衬,
还有晒干的、散发着清香的柚皮。“用这个。蒲草柔韧,透气,本身有草木香,不冲撞梅子。
柚皮干防潮,也有清香。成本是高些,但东西干净,心里也踏实。”他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我试过,防震效果还可以,多填充些就是。包装盒,可以用再生纸浆做的,
镇上老李头就会做。”林晓晓看着那些充满巧思和古朴意趣的材料,一时语塞。她没想到,
沈清风不是一味反对,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寻找既坚持原则、又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办法虽然“笨”,虽然慢,虽然成本高,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郑重的诚意。
“可是……这样包装下来,我们的成本和售价就要比预想的高不少,
竞争力……”她还有顾虑。“沈氏糖渍梅,从来不是靠低价竞争。”沈清风平静地说,
“我们要卖给懂得欣赏这份手艺和用心的人。贵一点,值得,就有人买。”他的语气笃定,
眼神清亮,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晓晓忽然想起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咱们的梅子,
是渍给懂它的人吃的。”她心中的焦躁,忽然就被抚平了。也许,在追求效率和规模的时代,
这种“笨拙”的坚守,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价值。“好,”她最终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包装设计我再优化一下,突出这份天然和匠心。”沈清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点点头:“嗯。”小小的风波过去,网店终于在磕磕绊绊中开了起来。第一批订单不多,
但每一个,林晓晓都亲自手写感谢卡,和沈清风一起,用那些蒲草、柚皮、再生纸盒,
仔细包装好。发走第一批货的那天傍晚,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眼里都有光。一起坐在天井里,
泡了一壶今年的新梅茶。“今天……辛苦你了。”沈清风忽然说,声音不大。
林晓晓正小口啜着微烫的梅茶,闻言诧异地抬头看他。夕阳正好,
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你也辛苦。”她别开眼,看着杯中沉浮的梅子,“包装的事,
谢谢……谢谢你没一味反对,而是想了办法。”“应该的。”沈清风也看着手中的茶杯,
“爷爷把铺子交给我们俩,是希望它越来越好。你的想法……很多时候,是对的。
只是我习惯了旧方法,转得慢些。
”这大概是沈清风能说出的、最接近“道歉”和“认可”的话了。
林晓晓心里那点因为白天争执而残留的芥蒂,忽然就烟消云散了。“那以后,我有什么想法,
先跟你商量。你嫌我毛躁,就直说,但别总板着脸教训人。”她趁机提出“不平等条约”。
沈清风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但林晓晓看见了。“嗯,尽量。”晚风送来邻家的饭菜香,
和梅子茶酸甜的气息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温馨。“哦,对了,”林晓晓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有个买家收到货了,给了好评,还拍了图。”她把手机屏幕递到沈清风面前。
评价很长,买家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包装“充满自然趣味”,
梅子“酸甜层次丰富,是小时候外婆渍的味道”,最后还说:“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
能收到这样一份慢工细活的心意,感觉很治愈。会回购,也会推荐给朋友。
”沈清风认真地看完了每一个字,眼神专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晓晓,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映着她的身影。“你看,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和的笃定,“懂的人,自然会懂。
”林晓晓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慌忙收回手机,
低下头假装喝茶,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该死的,这梅子茶,是不是煮得太浓了?
怎么有点……醉人?第四章:文化节上的“意外”栖水镇民俗文化节开幕那天,
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古镇主街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各种非遗技艺、特色小吃、手工艺品摊位琳琅满目。
“沈氏糖渍梅”的展位被安排在古戏台旁边,位置极佳。
林晓晓提前好几天就和沈清风一起准备,展位布置得古朴雅致:老梅树盆栽,青花瓷罐,
竹编簸箕里盛着各色梅子,从青翠的新梅到琥珀色的陈梅,
还有一小罐据说渍了二十年的“梅膏”,颜色深红如珀,香气醇厚得化不开。
林晓晓穿着那身拍摄宣传片时的素雅棉布裙,头发用一根梅木簪子松松挽起,
负责介绍和销售。沈清风则坐在一旁,现场演示戳梅和装罐。他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苎麻衫,
气质清俊,专注做事的模样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围观,尤其是年轻女孩。“哇,
这个小哥哥好帅!手艺也好好!”“这就是网上那个‘沈氏糖渍梅’吧?
视频里就觉得很治愈,现场看更棒!”“老板,这个梅子怎么卖?我要两罐!
”林晓晓一边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一边听着那些对沈清风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