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像是从天边扯下来的一块灰布,将整座临江老城区裹得密不透风。
冰冷的雨丝砸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路面泡得发软,
泛着一层暗沉而潮湿的冷光。巷弄两旁的老式居民楼早已破旧不堪,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泛黄的砖块,像一块被岁月啃噬得残缺不全的旧骨头。晚上十点刚过,
平日里就人烟稀少的小巷彻底陷入了死寂,家家户户的灯光陆续熄灭,
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雨幕里苟延残喘,昏黄的光线被雨水撕扯得支离破碎,
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显得格外孤寂诡异。谁也没有预料到,
这条住满了老人和外来租客、看似平静无波的小巷,会在这个普通的雨夜,
被一声尖锐而绝望的尖叫彻底撕碎安宁。那声尖叫穿透厚重的雨幕,短暂、凄厉,
随即消失在风雨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寂静的夜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将一桩尘封整整十年、让无数刑警耿耿于怀的悬案,重新拉回了阳光之下。
林默赶到现场的时候,巷口已经拉起了三层醒目的警戒线,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里不停闪烁,将周围的墙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雨水打湿了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衣角不断往下滴着冷水,紧贴在腿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冷静的眼睛,
目光扫过现场时,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常年面对命案练就的沉稳与锐利。今年三十岁的林默,
是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从警八年,破获十七起疑难命案与悬案,
以极致的观察力、近乎冷酷的逻辑推理和从不放弃的韧劲,在警队里名声赫赫,
也让不少穷凶极恶的罪犯闻风丧胆。他弯腰穿过警戒线,防水靴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林队!
”年轻警员小陈抱着笔录本快步迎了上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三楼,301室,死者是一名二十三岁的女性,
名叫苏晴,初步判断死因是颅脑损伤,致命伤在头顶。现场……很奇怪,没有打斗痕迹,
门窗也都是完好的。”林默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只是抬眼看向眼前这栋六层楼高的老式居民楼。楼体没有电梯,
只有一条狭窄而陡峭的露天楼梯,墙面被各种小广告、租房信息贴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脏乱不堪。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杂着从301室飘出来的淡淡血腥味,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涌。走到三楼楼梯口时,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变得浓烈刺鼻,扑面而来。301室的防盗门虚掩着,
没有强行撬动的痕迹,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警灯的光线不断透过门缝照进去,
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影。林默推开门走进去,技术科的警员们正戴着手套、脚套,
在屋内小心翼翼地进行勘查,相机的闪光灯不停亮起,定格下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死者苏晴趴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散开,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身下的血泊已经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凝固,形成一片刺眼的暗红色印记。
她的头部有一道狰狞而规整的伤口,创面平滑,显然是被表面光滑的重物狠狠重击所致,
一击就摧毁了生命,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从尸体的姿态不难看出,她倒下时没有任何挣扎,
四肢保持着一种放松的状态,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遭遇了致命袭击。
这间屋子只有四十平米左右,标准的一室一厅格局,是典型的老旧出租屋。
屋内的家具简单而陈旧,米白色的沙发摆放整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吸管还插在杯子里,
旁边是一包拆开的苏打饼干和一部黑屏的智能手机。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简易书架,
上面堆满了插画设计、美术鉴赏类的书籍,书页干净整洁,墙角还立着几块画板,
上面画着未完成的插画草稿,颜料、画笔摆放得井井有条。很明显,
死者苏晴是一名自由插画师,性格安静,生活规律,独居在此,日常只在家中接稿创作,
整个屋子都透着普通独居女孩的生活气息,没有任何异常。技术科的警员仔细检查过后,
向林默汇报,屋内所有贵重物品都完好无损,手机、钱包、银行卡、笔记本电脑一应俱全,
抽屉、衣柜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现金也分文未少,基本可以排除劫财杀人的可能。
法医老宋蹲在尸体旁,反复检查着伤口,许久之后才缓缓摘下手套,站起身走到林默身边,
压低声音说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致命伤只有头顶这一处,钝器重击,力量极大,直接造成颅骨碎裂、脑干损伤,瞬间死亡。
凶器应该是重量不低、表面光滑的实心物体,比如铁锤、实心金属棍,或者是钢制扳手。
”林默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客厅,从门窗到地面,从家具到角落,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屋内没有滴落状血迹,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打斗留下的碎屑,
一切都保持着原本的样子,这意味着凶手作案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死者任何反应的机会,
甚至连转身、呼救的时间都没有。更可疑的是,防盗门的锁芯完好无损,窗户从内部反锁,
锁扣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外墙光滑,没有攀爬脚印,凶手既不是破窗而入,
也不是撬门进入,而是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间屋子。“熟人作案?”小陈在一旁小声猜测,
“要么是凶手有钥匙,要么是死者主动开的门。”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过地板上的血迹,血迹集中在尸体周围,范围很小,
进一步印证了“一击毙命”的判断。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警员突然轻声喊了一句:“林队,
你过来看看这里,有发现。”林默立刻起身走了过去,顺着警员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客厅靠近阳台的墙角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划痕很浅,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而在划痕旁边,有一个用暗红色血迹画成的小小的“×”符号。符号只有指甲盖大小,
线条潦草而仓促,像是凶手在慌乱中随手留下,又像是刻意为之,故意留在现场的标记。
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这个符号,他太熟悉了。十年前,
那桩让整个市局都蒙上阴影、至今未能告破的临江公寓连环杀人案,凶手在每一个案发现场,
都会留下一模一样的血“×”符号,媒体将那个逍遥法外的凶手称为“×先生”。十年前,
林默还在警校实习,
亲眼见证了那起案子的所有细节:凶手在半年之内连续杀害三名独居女性,
作案手法完全一致——钝器重击头部,一击致命,门窗完好,无财物丢失,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毛发、DNA等有效线索,
三名受害者年龄、职业、社交圈毫无交集,像是被随机选中的猎物,
警方动用了所有人力物力,排查了上千名嫌疑人,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案子被迫尘封,
成了所有办案刑警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而当年那起连环案里,最后一名受害者,
租住的正是眼前这间301室。不可能是巧合。如此精准的作案手法,如此一致的现场标记,
同一个凶宅,同样的独居女性受害者,这一切都在说明,
要么是十年前的“×先生”再次出山,要么是有人刻意模仿作案,但无论是哪一种,
都意味着一场跨越十年的噩梦,重新降临在了这座城市。林默立刻拿出手机,
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马上联系档案室,
把十年前临江公寓连环杀人案的所有卷宗、现场照片、受害者资料,全部调出来,
立刻送到现场!另外,封锁整栋居民楼,连夜排查所有住户,
重点排查陌生男子、外来租客、有暴力犯罪前科的人员,
同时调取小区及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监控,一个死角都不要放过!”小陈不敢耽搁,
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楼道里瞬间忙碌起来,脚步声、说话声、设备运转声交织在一起,
而林默独自留在屋内,关掉了晃动的警灯,让整个屋子重新陷入黑暗。他打开手机手电筒,
一束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一点点扫过墙壁、天花板、地板、家具。十年时间,
这间房子重新粉刷过墙面,更换过家具,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但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
却和十年前的卷宗描述一模一样。手电筒的光线缓缓上移,
最终停在了天花板上——在客厅正中央、死者趴着的位置正上方,
有一块颜色略深于周围的淡淡印记,形状不规则,像是长期悬挂重物留下的痕迹,不仔细看,
根本无法察觉。林默心头一紧,立刻拨通档案室的电话,
让工作人员调取十年前最后一名受害者许蔓的案发现场照片,重点标注天花板位置。
三分钟后,照片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照片里,十年前的许蔓同样趴在客厅正中央,
而她头顶的天花板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印记。
那是老式居民楼用来悬挂吊扇、灯笼的金属挂钩,时间久了挂钩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