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手机震了三次我才捞起来。屏幕亮着，银行短信，小数点前面六个数字——376万。
老家房子拆了，钱打到我卡上了。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泡沫，
一滴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瓷砖上，啪。客厅传来赵斌的笑声。“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把菜端上桌，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他爱吃的两个菜。他没抬头，手机竖在他碗旁边，
屏幕亮着。“群里瞎聊。”我坐下来，筷子刚拿起来，他手机又震了。他瞄了一眼，
嘴角翘起来，手指头飞快地戳了几下回过去。“吃饭别看手机了。”我说。他嗯了一声，
没动。我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着，看着他。他眉毛挑着，眼睛弯着，
那种笑法我见过——谈恋爱那会儿，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也这么笑。“今天发工资没？
”他突然问。“发了。”“给我转两千，老李儿子满月，明天随礼。
”“上个月不是刚随过五百？”他眉头皱起来，筷子往碗上一搁：“林晓你什么意思？
我兄弟结婚随个礼你叽叽歪歪什么？你一个月挣五千，给我两千怎么了？”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见我不吭声，又拿起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小气吧啦的。
”吃完饭他碗一推，又窝回沙发上刷手机。我收桌子，洗碗，擦灶台。厨房窗户外头，
对面楼家家户户亮着灯，有人在炒菜，辣椒味飘上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洗完碗九点半，
他还在刷手机。我去阳台收衣服，回来的时候从他身边过，他手机屏幕朝上搁在腿上，
家族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我看见了。“斌哥，那个美容院的女老板还追你呢？
”他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别乱说，人家有正经工作。”我站住了。他看着手机笑，
没发现我。我继续走，把衣服放沙发上，叠起来，一件一件。手有点抖，
叠第三件的时候把领子叠歪了，又拆开重叠。“我出去倒个垃圾。”我拎起袋子。“嗯。
”楼下垃圾桶在路灯边上，我站在那儿把垃圾扔了，没上楼。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往上翻。翻到晚上七点半——我刚端菜上桌那会儿。赵斌发的。“兄弟们，我终于决定离了。
等拆迁款下来，我就跟她摊牌。”有人问：“斌哥，哪个拆迁款？
”他回：“我妈说老家那房子快拆了，百八十万呢，钱到手我还养着她？想得美。
”有人竖大拇指。他回了个龇牙笑。我往上翻，翻到上周。“斌哥艳福不浅啊。
”他回：“低调低调，还没成呢。”配了张图，截图是一个女人的微信头像，
名字叫“婷婷美容院”。我站在路灯底下，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脚边爬过一只蚂蚁，
背着什么东西，爬得很慢。我蹲下来，看着那只蚂蚁爬进草丛里，不见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我扶着路灯杆缓了一会儿。上楼，开门。赵斌还瘫在沙发上，
手机换到抖音了，刷小姐姐跳舞。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
眼角没皱纹，头发扎着，脸有点白。水珠从下巴往下滴。我用手背擦掉。
出来的时候赵斌已经躺床上了，背对着我这边，手机还亮着，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我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我数了一下，
一共十三块石膏板，裂缝穿过五块。旁边传来他打呼噜的声音。我侧过身看他。他侧躺着，
背对着我，脖子后面有一颗痣，米粒大小。结婚那天晚上我也看见这颗痣了，
趴在他后头摸了半天，他说痒，笑着把我手攥住。我转回身，继续看天花板。凌晨两点多，
我拿起手机，把家族群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一条一条，存进私密相册。
赵斌那条“等拆迁款下来我就跟她摊牌”，我截了三遍。然后打开银行APP，
把376万全部转到新办的那张卡里——我妈的名字办的卡，三年前她走的时候留下的，
我一直没用过。转完账三点一刻。我闭上眼睛。早上六点半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煎了两个蛋。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一边穿外套一边往门口走：“我晚上不回来吃，
跟朋友喝酒。”“行。”他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今天话少，但没问，
门砰一声关上了。我坐在餐桌前，把两个蛋都吃了。吃完拿出手机，
给他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一趟，有事说。”过了十分钟他回：“啥事现在不能说？
”“回来再说。”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拿着上周的体检报告找医生，周医生，四十多岁，
说话慢条斯理。“林女士，甲状腺乳头状癌，有淋巴结转移，需要尽快手术。”“能治好吗？
”“早期发现，预后不错。”我点点头，把报告叠好放包里。出了医院门，太阳挺大，
晃眼睛。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站了很久。晚上八点半，他回来了。一身酒气，
瘫沙发上，手机竖旁边。我从厨房端了杯蜂蜜水放茶几上。“什么事儿说吧。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离他两米远。“我上周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嗯。”“查出来是甲状腺癌。”他手指停了，抬起头看我。“医生说要做手术，十几万。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还有，”我拿出手机，翻到截图，递给他，“这个你看看。
”他接过去。低头看。客厅很安静，挂钟滴答滴答。他脸慢慢白了。“林晓，
这个是……”“拆迁款到账了，376万。我已经转走了。
”他腾地站起来：“你他妈——”“别急。”我点开另一张截图，“这个美容院婷婷的，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他愣住了。“还有，”我点开录音，“昨天晚上你说梦话了，要听吗？
”其实没有录音。但他的脸已经白透了。“离婚吧。”我说。“林晓你听我说——”“五年。
”我站起来，“一千八百多天。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你做早饭，
你袜子脱地上我跟后头捡，你妈打电话催生孩子我听着，你在群里说要跟我摊牌。赵斌，
我给过你机会。”“那个女的真没什么！就是聊聊天——”“那你笑什么？”他又愣住了。
“吃饭的时候你对着手机笑，那种笑法我见过。谈恋爱那会儿你也是这么笑的。”我拿起包。
“离婚协议我明天找人拟，你签不签都行。法院见。”“林晓！”我拉开门。
“那三百多万你不能全拿走！那是我家的房子！”我回头看他。“你家的房子？
宅基地是我妈的，户口本上户主是我妈。你家的房子，你出一分钱了？”他张着嘴。“对了，
”我说，“你那个美容院婷婷，我查到了。她老公是开修车厂的，姓刘，就在城东。
需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吗？”他脸彻底白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头喊，
喊什么没听清。走廊里声控灯亮了，电梯门打开，我进去，按了一楼。手机响了，是他。
没接，拉黑。微信弹出来，他妈发的语音：“林晓你大晚上跑什么跑？斌斌说你闹离婚？
我告诉你，嫁人了就得安安分分——”我也把她拉黑了。出了单元门，晚上风有点凉。
我站了一会儿，抬头看我们家那层，十二楼，灯还亮着。窗户上贴着一张福字，
去年过年我贴的。我掏出手机，给陈姐打电话。“陈姐，你那间空房还能住吗？”“能住，
我现在下来接你。”挂了电话，我蹲在路灯底下等她。脚边爬过一只蚂蚁，和昨晚那只好像。
这回我没看它爬走。我站起来，一脚踩上去。第二章陈姐家次卧，床单是新换的，
有洗衣液的香味。我躺下来，手机设了勿扰。闭眼。早上七点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一条一条落在地板上。我拿起手机，赵斌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六点，
平均一个小时六条。一点十分：“林晓你听我解释，那个女的真没什么！
”一点四十三：“三百多万你不能全拿走，那是我妈的房子！
”两点十八：“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她删了，截图给你看！
”三点零五：“林晓你他妈有完没完？你凭什么拿钱走人？”三点四十七：“我错了行不行？
那个女的就是瞎聊，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四点二十二：“你把卡拿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你的病我出钱治，卖房也给你治！”五点零一：“林晓你回我一句行不行？
”五点三十八：“林晓我求你了，回来吧。”六点十五：“行，你狠。
”我把这些消息截了图，存好。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电话，打过去。
“刘师傅修车厂吗？”“对，我是。”“您爱人是不是姓孙，在城东开美容院？
”那边顿了一下：“你谁啊？”“有人骚扰您爱人，微信上，您得空看看她手机。
对方叫赵斌，电话139……”我挂了。十点多，陈姐敲门：“林晓，有人找你，在楼下。
”“谁？”“男的，看着不像好人。”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三十多岁，膀大腰圆。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打得很激动，
手一直在比划。我笑了。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赵斌的声音，
带着哭腔：“林晓你是不是人？你让那个修车厂的老刘来打我？他堵在我公司门口，
说要废了我！”“我没让人打你。”“那他怎么知道的我！”“我说了，你可以查查，
那个婷婷美容院的老板，她老公是谁。”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你故意的？
”“离婚协议我发你微信了，签完寄到这个地址。”我把陈姐家地址报了一遍，
“三天内没收到，我就把家族群所有截图发朋友圈，艾特你所有亲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