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偷天换日我的录取通知书手机屏幕的光,在寂静的出租屋里亮得刺眼。我拇指滑动,
看着社交平台上那条引爆全网的视频。视频里,“我”笑得阳光灿烂,声音清亮,
带着一丝“凡尔赛”式的谦逊:“哎呀,其实这次能上B大,我自己也很意外啦。
可能就是最后那几个月冲刺,心态调整得比较好,运气也站在我这边吧。想跟学弟学妹们说,
梦想还是要有的,努力真的会有奇迹哦!
”视频的标题是:#寒门学子逆袭记 #B大录取通知书 #感谢努力的自己。
评论里一片赞叹和祝福。“小姐姐好棒!颜值与才华并存!”“这才是真正的励志!
”“关注了,期待分享学习经验!”我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
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清醒。视频里的人,那张脸,我认识。她叫周薇,
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一个家境优渥、总是穿着最新款名牌、在老师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孩。
而她的声音,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扎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B大,那曾是我的梦想,不,
凌晨五点的天空、堆成小山的空笔芯、还有胃里翻腾的泡面酸腐味换来的、板上钉钉的现实。
我记得查分那天,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在闷热拥挤的网吧里浑身发冷,
然后是不敢置信的狂喜——678分,省排名稳进B大我填报的专业。
我几乎是颤抖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卧病在床的母亲,她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光。可之后,
录取的喜悦迟迟未至。漫长的夏天过去,
我只等来一所从未填报过的、遥远省份三本院校的补录通知。招生办电话永远是忙音,
班主任叹气说“可能系统出了差错,但木已成舟”,母亲抱着我哭,最后说:“妮儿,命,
这就是命。去读吧,妈砸锅卖铁……”我信了那个“命”。揣着母亲借遍全村凑来的路费,
去了那所名字陌生的学校。浑浑噩噩四年,打工还债,照顾病情反复的母亲,
梦想和锐气被磨得一干二净。直到今天,我加班到深夜,
拖着灌铅般的腿回到这间月租五百的隔断房,算法把这则“励志”视频推到了我眼前。
视频里的周薇,在B大的标志性校门前,
举着那张我曾在梦中抚摸过无数次的录取通知书样式,笑靥如花。
她甚至提到了几个具体的学习细节,
那些细节……分明出自我那本从不示人的错题本扉页随笔。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
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一种被彻底愚弄、被无声吞噬后,
连尸骨都被拿来装点别人门面的寒意。我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我退出视频,开始疯狂搜索。关键词:“周薇 B大”、“周薇 高考”、“周薇 高中”。
信息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周薇,B大光华管理学院在读,大二,学生干部,
校园活动积极分子,经常参与支教等公益活动,网络上形象清新上进。她的公开资料显示,
高中毕业于我市重点一中——我的母校。但高考成绩一项,语焉不详,只说是“发挥出色”。
我翻出了自己珍藏的铁盒子,从最底层挖出那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卷曲的成绩单复印件。
678分,白纸黑字,还有我当年的准考证号。我又找到旧手机,
翻拍了几张高三时贴在教室后墙的光荣榜照片。那张期中表彰的红榜上,我的名字和照片,
就在前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个无比清晰又荒诞的念头,
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不是系统错误,不是命运不公。是有人,偷走了我的人生。周薇?
她有能力做到吗?她那个据说在本地颇有些能量的父亲呢?当年班主任闪烁其词的叹息呢?
有那个始终打不通的、号称“负责”的招生办电话……2 猎物入局猎手就位我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划过喉咙,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我不能慌,不能吼。
这不再是可以靠着哭诉和“讨个说法”能解决的事情了。四年,整整四年!偷走的时间,
被改写的轨迹,母亲为我愁白的头发,我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日子……这一切,
必须有个交代。而且,要由我亲手来拿。第一步,证据。光有成绩单和旧照片不够。
我需要更确凿的,能将“周薇”和“我的成绩”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我记得高三时,
学校为优秀学生拍过一批用于宣传的照片,档案室或许还有底子?还有,
当年高考体检表、志愿填报确认单的存根……这些可能存放在地方教育局或考试院。
但我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打工人,直接去要,无异于以卵击石,打草惊蛇。
我盯着屏幕上巧笑倩兮的周薇,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不是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众人的赞美吗?
不是要把“寒门逆袭”的剧本演得感人肺腑吗?好。那我就先帮你,把这场戏的舞台,
搭得更高,灯光打得更亮。高到让她下不来,亮到让所有细节无所遁形。
我切换到一个闲置已久的小号,开始编辑第一条信息。语气热情而崇拜,
完全是一个被“学姐”励志故事打动的普通网友:“‘薇光’学姐周薇的网名太厉害了!
从普通家庭考上B大,简直是现实版童话!
学姐可以详细分享一下最后冲刺阶段各科的提分方法吗?比如数学压轴题思路怎么突破?
英语作文怎么积累?还有,听说学姐高三时整理错题本有独家秘诀,能透露一点点吗?
求翻牌!”点击,发送。这条评论迅速淹没在众多赞美中,并不起眼。但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我需要引导她,
诱使她更多地去“回忆”和“分享”那些本不属于她的、细节丰富的“备考经历”。
她享受这种扮演,享受被追捧为“学霸”的感觉,而越是细节,越是容易出错,
越是能和我手中真实的碎片对应上。同时,我必须开始另一条线。
我找到了高中时代唯一还有联系、现在在老家县城做公务员的同学李静。深夜,
我拨通了电话,寒暄过后,我压低声音:“静静,有件事,可能听起来很离谱,
但我需要你帮忙打听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传来李静倒吸凉气的声音:“你怀疑……周薇?
她爸好像后来调去市里了……这事儿要是真的……你等等,我想想办法,
我姨夫好像在教育局做过临时工,看能不能问问老档案的事,但不保证……”“谢谢,静静,
一切小心,暂时别声张。”我挂断电话,手心一片湿冷。接下来几天,我像个精密的猎手,
又像个狂热的粉丝。我用小号不断地在周薇的视频下留言,提问越来越具体,
从“理综时间分配”到“语文某篇古文的理解心得”,
甚至问到高三某次模拟考的作文题——那道题,我得了罕见的满分,
被语文老师当范文印给全年级。周薇起初回复得很谨慎,
多是些笼统的“多练多总结”“保持良好的心态”。但随着我的问题越来越“内行”,
越来越指向只有真正经历过那场惨烈厮杀的人才会注意的细节,
加上我不断用“学姐不愧是学霸,这点都记得这么清楚!”“这个方法我试了真的有用!
”之类的追捧去喂食她的虚荣心,她的回复渐渐多了起来,
也开始尝试给出一些更“具体”的经验。
其中一条回复让我瞳孔骤缩:“英语作文其实有套路,我那时会背一些高级句型,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开头就很亮眼。
”这句话。这句话。我闭上眼睛,都能看见我那本厚厚的英语摘抄本扉页,
‘It is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略显陈旧,
e is a growing consensus that...’或直接切入观点。
” 这是我的英语老师,那位特级教师,在私下辅导时亲笔给我写的批注!
因为我在一次模拟考中用了这个“万能开头”,被他批评“偷懒且过时”!
周薇连这个都“记得”?她要么是天赋异禀,
能把我老师私下纠正的细节都“投射”为自己的记忆,要么……她接触过我的东西,
我的笔记,我的摘抄本,甚至更多。恶心感翻涌上来。她像是在用我的血肉,
涂抹装扮她自己的人生。李静那边进展缓慢,毕竟涉及陈年旧事,且有风险。但我等不了了。
周薇最新的视频动态,是她受邀参加一个网络教育频道的直播访谈,
主题正是“逆袭学霸的高考心路历程”。预告已经发出,热度正在攀升。机会来了。
更大的舞台,更集中的关注,更即时的、无法剪辑修饰的“分享”。
直播定在周五晚八点黄金档。那天,我早早结束工作,回到小屋,检查网络,
准备好录屏软件。七点五十分,我登录那个精心维护、俨然已是周薇“铁杆粉丝”的小号,
进入了直播等候间。在线人数不断上涨,五万,十万,二十万……评论区滚动飞快,
鲜花和礼物刷个不停。周薇出现在镜头前,化了精致的淡妆,穿着带有B大logo的卫衣,
笑容得体,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自信。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欢迎我们今天的嘉宾,‘薇光’学姐!学姐不仅人美心善,
更是用实力证明了天道酬勤!今天我们就来一起揭秘学霸的养成之路!”周薇微微颔首,
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又陌生:“大家好,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相信努力,坚持到底。
”3 直播埋雷人设初裂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平稳得异常。猎手,
已经就位。盛宴,即将开始。今晚,我要先好好听听,我这被偷走的人生,在她口中,
会被演绎成怎样的“传奇”。直播在一种看似轻松实则紧绷的氛围中开始了。
主持人显然做过功课,问题围绕着“逆袭心法”、“时间管理”和“心态调整”展开。
周薇的回答流畅而熟练,
那些关于“错题本要按类型归纳”、“早读效率最高”、“焦虑时去跑步”的说辞,
与我记忆深处那个高三的自己严丝合缝。
提到了几个非常具体且小众的教辅资料名字——那都是我当时托人在外地才买到的“秘籍”。
评论区一片赞叹。“学姐好真诚!”“全是干货,记笔记了!”“这才是真学霸,
不像有些人只会卖弄。”我冷静地记录着,像在收集证据的法官。她的每一个“经验分享”,
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那扇封存我耻辱记忆的门。直播进行到大约半小时,气氛愈发热烈。
主持人抛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问题:“我们都知道,高考作文,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作文,是很多同学的痛点。‘薇光’学姐当年在作文上肯定也下了苦功吧?
有没有什么‘独门绝技’可以分享?”周薇的笑容更明亮了些,仿佛这正是她期待的问题。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说到英语作文,
结构清晰、逻辑通顺是基础。但想拿高分,确实需要一些亮点。”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与每个观众交流,
“我当时会刻意准备一些‘杀手锏’级别的开头和过渡句。比如,要引出普遍观点时,
aid that...’ 或者 ‘People believe that...’,
我就不会用这些太普通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她继续道,
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得:“我更喜欢用一些更具学术气息、更显思考深度的表达。
比如……” 她略微拖长了声音,制造悬念。直播间评论区滚动速度更快了。我手指微动,
切换到我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小号。这个号的头像和名字都与周薇的“学霸”人设格格不入,
更像一个略带挑衅的质疑者。就在周薇即将说出下一个词的时候,我的第一条弹幕,
以醒目的颜色和会员特效,划过屏幕:哦?那学姐觉得,
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这个开头怎么样?
算普通还是亮眼?这句话混在飞速滚动的赞美弹幕里,并不十分起眼,但像一根细小的刺。
周薇的目光似乎极快地掠过屏幕,她的表情有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几乎难以察觉,
但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我,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她很快恢复了笑容,
回答道:“嗯……这个开头,怎么说呢,比较经典,但也确实有点……用滥了的感觉。
我个人不太推荐。”她的回避很巧妙,没有正面回答这是否是她的“绝技”之一,
而是泛泛评价。但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
这证实了她对我过去的“了解”具有某种选择性——她知道这个句子,
但未必清楚我老师对我那句具体的、私人的批注。主持人适时接话,把话题引向语文作文。
但我没有停下。几分钟后,
当周薇开始大谈特谈自己如何“独创”了一套文言文断句和翻译的“形象联想法”,
并举例说明如何记忆“臣以险衅,夙遭闵凶”时,
我的第二条弹幕又发了出去:学姐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妙!
是不是受了当初高中语文组那位特别严厉的王老师启发?
我记得他好像就特别喜欢用联想法讲文言文实词,还总说‘形象记忆最牢靠’?这句话,
半是捧,半是探。王老师是我高中真正的语文老师,他的这个教学特点非常鲜明,
但仅限于我们年级少数几个班知道。更重要的是,周薇“应该”不认识这位王老师。
直播画面里,周薇正在解释联想的细节,声音忽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眼神再次飘向屏幕侧方那里应该是显示评论的地方,
这次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零点几秒。她没有回应这条弹幕,仿佛没看见,
但接下来讲解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丝,原本自然的手部小动作也略微收敛。
她或许以为这只是某个知情校友的无心之言。主持人似乎察觉到一点点微妙的气氛,
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直播间里藏龙卧虎啊,也有很懂行的同学!
学姐的方法看来很有群众基础呢!”周薇笑着点头,但笑容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标准了一些,
少了一点之前的“真诚”分享感。我知道,第一颗怀疑的种子,
已经借着这成千上万观众构成的土壤,悄无声息地埋了下去。她的完美叙事,
出现了一丝几乎无人能察的裂痕。直播接近尾声,进入观众提问环节。
问题大多是关于学习技巧和报考志愿的。周薇回答得依旧稳妥。我深吸一口气,
动用了第三个账号。这个账号的发言风格更加直接,甚至带点莽撞的“好奇”。
在一个关于“如何平衡弱科和强科”的问题后,我发出了今晚最关键的一击:学姐,
我是复读生,特别佩服你能从年级中游冲到顶尖。冒昧问一下,你高三最后几次模拟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