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逆旅隋大业十三年，太原。暮春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李靖勒马于逆旅门前，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心中思绪万千。他年方二十有五，身形修长，
面如冠玉，一袭青衫虽已湿透，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他刚从长安来。那里，
杨广荒淫无道，宇文化及专权，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他上书宰相，陈说治国十策，
却被斥为"狂生"，逐出京城。他不悔，只恨这隋室江山，已无药可救。"客官，
住店还是打尖？""住店。一间上房，一壶热酒。"李靖将马交与店小二，大步走入店内。
逆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堂中坐着三五客商，正在低声交谈。他选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自斟自饮，耳听八方。"听说了吗？杨素府上出了事。""什么事？""他家歌妓红拂，
夜奔了！"李靖心中一动。杨素，越国公，当朝第一权臣，府中姬妾歌妓无数，
那红拂他亦有所耳闻——据说是杨素最宠爱的家妓，不仅容貌绝世，更兼才智过人，
常于屏后参赞军机。"奔了何人？""据说是个布衣书生，姓李名靖，刚从长安来。
"李靖苦笑。他尚未见过红拂，怎就成了夜奔之人？这谣言传得，倒也真快。正思忖间，
忽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抬头望去，只见堂角坐着一个女子，身披猩红斗篷，面罩轻纱，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如寒星，如秋水，正灼灼地望着他。李靖心中一凛。这目光，
不似寻常女子，倒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他举杯示意，那女子却收回目光，起身离去。
斗篷飘动间，李靖瞥见她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柄长三尺，以红丝缠就，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红拂？"他脱口而出。女子脚步微顿，却不回头，径直上楼去了。---当夜，
李靖辗转难眠。他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柄红丝拂尘，心中莫名悸动。他本是志在天下之人，
儿女私情，向来不萦于怀。但那个女子，却让他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前世相识，
今生重逢。三更时分，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李靖拔剑而起，却见窗缝中塞入一张素笺，
上面以簪花小楷写着："欲知天下事，五更天井见。"他沉吟良久，将剑归鞘，
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出门。---逆旅天井中，月色如水。那女子已等在树下，斗篷已去，
露出真容——云鬓高挽，眉目如画，身着一袭绯红罗裙，在月光下如火焰燃烧。
她手中那柄拂尘，此刻正轻轻搭在臂弯，丝缕飘动，似有情思。"李公子，妾身红拂，
冒昧相邀，还望恕罪。"李靖还礼："姑娘便是杨越公府上的红拂？传闻姑娘夜奔，
怎的还在此处？"红拂微微一笑："传闻是妾身放的。不如此，怎能引公子前来？""引我？
""公子在长安上书，陈说十策，妾身于屏后听闻，便知公子乃当世奇才。"红拂目光灼灼，
"杨素老矣，守财奴耳，不足以谋天下。妾身愿弃富贵，随公子闯荡江湖，寻一明主，
共成大业。"李靖骇然："姑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身为越公家妓，我为一介布衣，
你我同行，便是死罪。""死罪？"红拂冷笑，"这隋室天下，还能有几年？
公子请看——"她指向北方，"李渊起兵太原，李世民少年英雄，天下豪杰，皆往归之。
公子若再迟疑，便错过了这千载良机。"李靖沉默。他何尝不知太原李氏的声势？
但他生性孤傲，不愿轻易投靠，总想凭一己之力，闯出一番事业。然而红拂的话，
却如当头棒喝，让他清醒。"姑娘为何选我？""因为公子眼中，有天下。"红拂走近一步，
"妾身阅人无数，唯有公子，看妾身时，不是看玩物，而是看人。这便够了。"李靖望着她，
忽然笑了："好。李靖此生，得红拂为妻，夫复何求？"两人相视而笑，执手并肩，
正要离去，忽听墙角传来一声长叹："好一对璧人，可惜走不得。"---阴影中，
走出一个巨汉。那人身形魁梧，足有八尺，虬髯如戟，面如锅底，身着一袭玄色劲装，
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黑，无甚装饰，却透着一股凛冽杀气。"你是何人？
"李靖拔剑在手，将红拂护在身后。"某家姓张，无名，江湖人称'虬髯客'。
"那巨汉抱拳，声若洪钟，"姑娘，你放出的消息，某家亦听到了。某家本欲来抢你，
不想你已选了这白面书生。"红拂不慌不忙，盈盈下拜："原来是张兄。久闻张兄豪侠，
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但红拂心有所属，只能辜负张兄美意了。"虬髯客大笑："好！
某家最敬有情人。这书生虽文弱，却有胆色，某家喜欢。"他转向李靖，"小子，
某家与你打个赌，如何？""什么赌？""赌剑。"虬髯客解下长刀，掷于地上，
"某家不用刀，你也不用剑，徒手相搏。你若赢，某家认你做兄弟，送你千金，
助你去太原；你若输，留下这姑娘，某家饶你性命。"李靖尚未答话，
红拂已抢先道："张兄，这不公平。你身如铁塔，他文质彬彬，如何相搏？""公平？
"虬髯客冷笑，"这天下，何曾公平？李渊起兵，因为他是贵族；杨广称帝，因为他是皇子。
某家一生，从不求公平，只凭实力。小子，你敢不敢？"李靖深吸一口气，将剑归鞘："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说。""我若赢了，不要千金，只要张兄一句话。""什么话？
""告诉我，这天下，谁可取之？"虬髯客目光一凝，随即大笑："好！有野心，某家喜欢！
来！"---## 第二章、三拜那一战，后来被称为"逆旅三拜"。虬髯客果然不用刀，
只用一双肉掌。但那一双肉掌，却如铁铸一般，开碑裂石，无坚不摧。李靖以拳法应对，
使的是军中"破阵拳"，刚猛迅捷，却也难以招架。十招过后，李靖已中三掌，口吐鲜血。
红拂在旁，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怕分了李靖心神。"小子，认输吧！"虬髯客一掌劈下，
势如泰山压顶。李靖不躲不闪，竟以胸口硬接这一掌，同时右拳上击，直取虬髯客下颌。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虬髯客若不变招，下颌必碎；若变招，掌力便不能尽发。
虬髯客变招了。他收掌后退，目光中露出惊讶："你不怕死？""怕。"李靖喘息道，
"但更怕，不能带她去太原。"虬髯客沉默良久，忽然大笑，
笑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好！好！好！某家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痴人。这一局，
算你赢！"李靖愣住："我……我并未击中你。""你击中了。"虬髯客指了指自己的心，
"某家这里，被你击中了。小子，某家认你这兄弟！"他上前，一把抱住李靖，
用力拍击他的后背，险些将他拍得再次吐血。红拂在旁，终于露出笑容。"张兄，你那问题，
某家可以答了。"虬髯客松开李靖，目光望向远方，"这天下，本是某家的。某家耗尽家财，
结交豪杰，欲取隋室而代之。但三年前，某家去长安，见了一人，便知这天下，
终究不是某家的。""何人？""李世民。"虬髯客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复杂，有敬佩，
有不甘，有释然，"那少年，年方二十，龙章凤姿，豁达大度，某家与他论天下大势，
三日三夜，终是甘拜下风。某家这虬髯，便是那时剃的——某家发誓，若不能胜他，
便不复蓄须。"李靖与红拂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李世民之名，他们亦有耳闻，
却不想连虬髯客这等豪杰，也自叹不如。"张兄，你……你欲如何？""某家欲去海外。
"虬髯客淡淡道，"中原既不可为，便去另辟天地。东南海中，有扶余国，
某家已遣人经营数年，不日便起兵取之。小子，你可愿同去？某家以王位相让。
"李靖沉吟良久，终于摇头："张兄美意，李靖心领。但李靖身为汉人，根在中原。
李世民既为真主，李靖愿往归之，助他成就大业。"虬髯客长叹："某家便知你会如此。
也罢，人各有志。"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塞入李靖手中，"这是某家多年经营的方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