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凤英把支票甩我脸上时,我第一反应是心疼。不是心疼自尊,
是心疼脸——这老女人手劲真大,抽得我脸颊肉都跳了一下。“拿着钱,滚出方家。
从今以后,你和景珩再无关系。”她坐在包厢主位,下巴抬得比天高。方景珩坐旁边装死,
连个屁都不敢放。周围三桌客人举着手机拍,服务员端着茶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支票飘到我脚边。五百万。我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建设银行本票,见票即付,真货。
五百万?就为了退个婚?这福气给我了?我把支票叠好,塞进牛仔裤兜。
“谢谢阿姨。”周凤英的表情僵在脸上。“祝您身体健康,下次还找我。”我拎起帆布包,
路过方景珩身边时停了一步:“哥们,妈宝不丢人,丢人的是妈甩支票你连句话都不敢说。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终于笑了。五百万。够我买套房,剩下的存银行吃利息。方景珩?
让他跟他妈过去吧。老娘要躺平了。01支票甩到我脸上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心疼。
周凤英这老女人手劲真大,纸片子抽在脸颊肉上,火辣辣的,跟挨了一巴掌没区别。
“拿着钱,滚出方家。”她坐在包厢主位,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比我手指还粗,
看我的眼神像看小区垃圾桶旁边的流浪猫——嫌脏,但懒得踢。“从今以后,
你和景珩再无半点关系。”支票飘到地上,落在我脚边。五百万。建设银行,本票,
见票即付。我余光扫了一圈:包厢里三桌客人,左边那桌的中年男人举着筷子忘了动,
右边那桌的两个年轻姑娘手机举得老高,镜头对着这边。服务员端着茶壶站在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方景珩坐在他妈旁边,低头盯着茶杯,
仿佛杯子里泡着的是《论语》和《道德经》,正在钻研人生哲理。五百万?就为了退个婚?
还有这种好事?我弯腰捡起支票。纸挺硬,印刷质量很好,甩地上都没折角。
我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主要是不想抬头太快,得给我这几秒钟时间,
把脸上的表情管理好。想笑的,但不能笑。这时候笑,显得我太没见过世面。我直起身,
把支票对折,塞进牛仔裤后兜。“谢谢阿姨。”周凤英脸上嫌弃的表情僵住了。
“祝您身体健康,下次还找我。”我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甩,路过方景珩身边时停了一步。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丝丝“你怎么不按剧本走”的困惑。
我拍拍他肩膀:“哥们,听妈话是好事。但下次这种场合记得带包瓜子,干坐着怪累的。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我走向门口,服务员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路过那桌年轻姑娘时,
其中一个的手机差点怼我脸上,我冲她比了个耶。出了包厢,走廊尽头是电梯。
我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听见身后包厢门没关严,
周凤英的声音飘出来:“她……她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意思是我现在要去银行查余额。
电梯门打开,我迈进去,对着电梯壁的镜子照了照。右边脸颊有点红,估计是支票抽的。
我伸手揉了揉,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四五岁,素颜,帆布包,牛仔裤后兜里揣着五百万。挺好。
值了。出了酒店,我沿着马路边走边找银行。下午三点多,太阳挺大,晒得人发晕。
路过一家奶茶店,我进去点了杯杨枝甘露,等单的时候把支票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五百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七个数字,一个零都没少。我拍了张照,微信发给我妈,
配文:妈,你闺女发财了。她秒回:P的?我回:真的。她回:你中彩票了?我想了想,
回:差不多。没毛病,退婚拿钱和中彩票,本质上都是意外之财。奶茶做好,
我拿着继续找银行。拐过街角,看见一家建行网点,门口ATM机前排着队。我排到队尾,
前面的大爷在取工资,动作慢,一边取一边数。我捧着奶茶等,阳光晒得后脖子发烫,
但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终于轮到我了。我把支票塞进机器,按照提示输入信息。
屏幕转了几圈,跳出几个字:票据核验中,请稍候。又转了几圈。我咬着吸管盯着屏幕,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核验成功,金额5,000,000.00元,
是否存入尾号3827账户?我点了确认。机器开始哗啦啦数钱——当然不是真数,
是那个意思。最后跳出凭条,我扯下来一看:余额5,003,721.48元。
我之前卡里还有三千多。五百万,一分不少,全进了我的账户。我把凭条叠好,
和支票复印件塞进帆布包内侧拉链袋里。走出银行,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三分钟。太阳晒着,
屁股底下有点烫。我捧着奶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笑。然后就笑了。
路过的一个大妈看了我一眼,加快脚步走了。我不在乎。五百万。我工作了三年,
月薪税前八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每个月交完房租、还完花呗、吃完外卖,
能存下一千五算我勤俭持家。一年一万八,十年十八万,一百年一百八十万。
周凤英甩我这一支票,等于我五百年的工资。五百年的工资,换一个遇事装死的妈宝男。
值吗?太值了。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语音:“妈,晚上我请你吃饭,大餐。
想吃什么随便点。”她回:你先说清楚钱哪来的。我回:见面说。
她回:你不会干违法的事了吧?我回:没有,绝对合法,比上班合法多了。她回:……行吧,
晚上回来再说。我上课呢。我收了手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接下来干什么?辞职,
必须辞职。明天就去公司办手续,一天都不多待。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押金不要了,
直接搬。然后呢?买房。买个小点的,够住就行,剩下的钱存起来吃利息。对了,
还得买个好点的包。以后周凤英再来甩支票,我得有个配得上这场景的装备。
不能再用帆布包了,太寒酸。我拐进旁边的小区,找了个阴凉地的长椅坐下,
掏出手机查房价。五百万在上海,内环买不起,中环够呛,外环还能挑挑。
但我不想背三十年贷款,那不成房奴了吗?全款买个偏点的,小点的,剩下的钱吃利息。
查了半天,收藏了几套总价四百来万的老公房。正要细看,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顾晚晴是吧?”男的,声音压得很低,
透着一股“我在干坏事”的刻意。“你谁?”“你别管我是谁。你刚才收了方家五百万?
”我坐直了:“你监控我?”“我监控你干嘛?”对方不耐烦,“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周凤英在包厢里甩支票,服务员都拍下来了,朋友圈都传遍了。”我皱眉。传这么快?
“你想干嘛?”“不想干嘛。就提醒你一句,”对方顿了顿,“那五百万,烫手。
周凤英的钱,没那么好拿。”“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压低声音,
“周凤英在查你的底。你最好想清楚,这钱是退回去,还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电话挂了。
我捏着手机,坐在长椅上。太阳还很大,但我后背有点凉。查我底?我有什么底可查?
普通家庭,普通工作,普通人生。二十四K纯良民,连交通违章都没有。
但周凤英那个段位的,查底不会只是查查身份证号。她会查我爸妈,查我工作,查我社交圈,
查一切能拿捏我的东西。我把手机攥紧又松开。怕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我都躺平拿钱了,你还想怎样?行,你要查,随便查。
反正我没黑料,没把柄,没欠债。我妈是中学老师,我爸早就不来往,
我自己是个普通打工人。你查出来,顶多证明我是个好人。好人拿五百万,犯法吗?不犯。
我站起来,把奶茶扔进垃圾桶。太阳晒得人发烫,我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明天去辞职,
后天看房子,大后天联系中介。周凤英爱查就查,反正钱在我卡里,房子我买定了。
至于方景珩——我掏出手机,把他的微信拉黑,电话号码删除。干净利落,再见来不及握手。
地铁站到了,我刷卡进站。等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妈。“晚晴,你跟我说实话,
那钱到底哪来的?”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妈,我被人退婚了,对方给了精神损失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多少?”“五百万。”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妈说:“对方家里还有儿子吗?”我笑了。行,亲妈就是亲妈。02我到家的时候,
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我从电梯里出来,
二话不说揪着我胳膊拽进屋。“说。”我把帆布包扔沙发上,
从后兜掏出那张ATM凭条递过去。我妈接过去,戴上挂在胸前的老花镜,
对着那张小纸条看了足足十秒。“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她一个一个数,
数完抬头看我,“五百万?”“五百万。”“税后?”“妈,这是支票,不是工资。
”她把凭条拍茶几上,锅铲往旁边一放,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厨房飘来糊味儿。“菜糊了。
”我提醒她。“让它糊。”她盯着我,“从头说,一字不落。
”我只好从下午包厢那场戏开始讲。周凤英怎么甩支票,方景珩怎么装死,我怎么捡钱走人。
讲到“祝您身体健康下次还找我”的时候,我妈嘴角抽了一下。讲到方景珩让我拍肩膀那段,
她“嗤”了一声。等我讲完,厨房的糊味儿已经浓得呛人了。她起身去关火,
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红烧肉,往桌上一墩。“所以,你就这么拿着钱回来了?
”“不然呢?还回去?”“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黑肉,咬一口,皱眉,
“我是说,你就这么让人拿钱砸脸,不憋屈?”我想了想:“当时有点疼,现在不憋屈了。
”“为什么?”“妈,”我坐她对面,“五百万。你算过没有,你一个月工资四千,
不吃不喝要攒多少年?”她不说话。“一百零四年。”我替她算完了,“我今年二十五,
拿着这笔钱存银行,大额存单年利率三个点,一年利息十五万。躺着就能活。
以后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早高峰地铁,不用——”“行了行了。”她打断我,
拿筷子指了指那盘黑肉,“吃肉。”我夹了一块。糊了,但还能吃。我妈嚼着肉,沉默半天,
突然问:“那个方景珩,就这么算了?”“不然呢?去他家门口拉横幅——还我男人?
”她噎住。“妈,我跟你说实话。”我放下筷子,“我跟方景珩谈了半年,
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吃饭永远我点菜,看电影永远他挑片子。他妈今天甩支票,
他坐旁边一声不吭。这种男人,留着过年?”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再说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周凤英那老女人,今天摆明了是故意挑公众场合。包厢里三桌人,
服务员端着茶进不去,门口还有人拿手机拍。我要是在那儿哭天抢地,
明天我就成朋友圈热门了。”“什么热门?”“标题我都想好了——‘拜金女被甩当场崩溃,
豪门婆婆怒甩五百万’。”我妈眉头皱起来。“但我现在拿了钱走人,”我摊手,
“标题就得改——‘豪门婆婆甩钱退婚,女方淡定收下还说了谢谢’。”“哪个更丢人?
”我妈想了想:“好像是后者。”“对了。”我端起水杯,“周凤英想看我哭,我偏不哭。
她想看我闹,我偏不闹。我拿了她的钱,过得比她儿子还舒坦,这才是最狠的打脸。
”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丫头,”她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什么?”“这么想得开。
”“妈,这叫人间清醒。”我伸手又夹了块肉,“对了,我明天去辞职,后天看房子,
大后天找中介。这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押金不要了,直接搬。”“这么快?
”“钱在卡里躺着,不花出去它就是串数字。我得趁周凤英反悔之前,把它变成不动产。
”“她还能反悔?”“不知道。”我嚼着肉,“但她今天能甩支票,明天就能甩律师函。
我把钱花了,房子买了,她再想找茬,就得先过我房产证那关。”我妈沉默。过了好一会儿,
她起身去厨房,端了碗米饭出来,往我面前一放。“吃吧。”我接过碗,扒了口饭。
她坐回对面,夹了块肉,没吃,放碗里戳来戳去。“妈,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抬头看我:“你真不难受?”“什么?”“分手啊。谈了半年,说分就分,
你真的一点不难受?”我放下筷子。难受吗?说实话,上午那会儿有一点点。毕竟谈了半年,
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方景珩那人吧,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听他妈的。谈恋爱半年,
约会他妈能打二十个电话。吃饭问吃什么,他妈说不行。看电影问看哪部,他妈说不好。
买礼物问我喜欢什么,他妈说太贵。我想了想,跟我妈说:“方景珩这个人,
最大的优点是听话,最大的缺点也是听话。以前我觉得,听妈话的男人有责任心。
今天我才明白,听妈话的男人,他妈让我滚我就得滚。”我妈没说话。“所以难受什么呢?
”我重新拿起筷子,“他连句‘妈你别这样’都不敢说,我凭什么为他难受?”我妈看着我,
忽然笑了。“行,”她也拿起筷子,“吃饭。”吃完饭我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等我洗完了出来,她拍着身边的沙发让我坐。“晚晴,妈刚才想了一下。
那五百万……”“嗯?”“你真打算全拿来买房?”“不全买,留点备用金。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我是想说,你要是钱够的话,能不能……给自己买个好点的包?
”我愣了一下。“你那个帆布包,背了三年了吧?边都磨毛了。”她别开眼,
“以后也是身价五百万的人了,出去看房子什么的,背个新包,显得有底气。”我看着她。
我妈这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给自己买件一百块的衣服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让我拿五百万里的钱去买包?“妈,”我凑近她,“你刚才不是还嫌我拿钱丢人吗?
”“谁嫌你丢人了?我是怕你吃亏。”她推我脑袋,“现在想通了,你又不吃亏,
那钱凭什么不花?花!使劲花!最好让那个周凤英看见,她给的钱,你花得比她儿子还潇洒。
”我笑了。“行,听你的。明天辞职之前,先去买个包。”“买个贵的。”“多贵?
”“起码……一万以上的。”我笑出声。我妈瞪我:“笑什么?”“没什么。
”我靠她肩膀上,“妈,我发现你挺可爱的。”“滚。”回了房间,
我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准备明天换新包。凭条、身份证、银行卡、钥匙、口红、纸巾。
还有那张支票复印件。我把复印件拿出来看了看,叠好,塞进抽屉最里面。然后躺床上,
盯着天花板。五百万。不对,是五百万减去明天要花的那个包的钱。我翻了个身,
摸出手机看房子。收藏夹里那几套,明天约中介看一遍。合适就定,不合适再找。
反正钱在卡里,我不急。急的是周凤英。她今天让人传话查我底,明天估计就该有动作了。
我得赶在她动作之前,把该办的事都办了。正想着,外面传来我妈的声音:“晚晴,
明天几点去看房子?”“下午约了两套。”“我跟你一起去。”我探出头:“你不上课?
”“调课。”她端着水杯站在客厅,“我得去帮你看看,别让人坑了。
”我想说我都二十五了,买房还用家长陪?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行,
那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吃完饭去看房。”她点点头,端着水杯回房间了。我躺回床上,
继续看手机。明天辞职,后天签约,大后天……正想着,外面又传来她声音:“对了,
买包的时候记得开发票,回来我看看你买的什么。”“知道了——”我笑着把手机放床头。
睡觉。03方景珩来堵我的时候,我正从人才市场门口出来。手里攥着一沓招聘简章,
一张都没填。纯粹是闲着没事,想看看现在市场行情——毕竟卡里躺着五百万,
找工作这事得端着点,不能像以前那样见着个三千块的岗位就扑上去。他站在台阶下面,
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人才市场门口人流量大,进进出出的都扭头看他。
这造型搁这儿太扎眼了,跟求职的画风完全不符——旁边蹲着吃盒饭的民工大哥都停了筷子。
我往下走了两步,跟他平视。“晚晴。”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我妈做的事,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把招聘简章卷成筒,看着他等下文。“那五百万,是我妈不对。
但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就这么拿了钱走人,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什么感受?”“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就值五百万?”我想了想,
认真地回答:“说实话,不值。”他眼睛亮了一下。“你那辆保时捷都不止五百万。
”我指着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卡宴,“你要真想表达诚意,应该开那车来撞我,然后私了。
”旁边路过的小伙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被他女朋友拽走了。方景珩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从期待到错愕到难堪,三秒钟切换完毕。“晚晴,你变了。”他深吸一口气,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我是哪样?你出差我帮你喂猫,你加班我送夜宵,
你妈说身体不舒服我连夜熬粥送过去。结果呢?”我把招聘简章夹胳肢窝里,
“你妈甩支票那天,你在旁边当吉祥物。今天你来堵我,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朋友,
还是沈曼妮那边没谈拢?”他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沈曼妮?”猜对了。
“你妈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圈子里的谁不知道?
”我懒得戳穿自己那点消息来源——章南昨天喝茶时随口提的,“怎么,她没看上你?
”方景珩攥着花的手青筋暴起。“我跟沈曼妮没什么。”“有没有关我屁事。”“顾晚晴!
”他上前一步,挡住我去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来找你是想解决问题,
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停下,抬头看他。太阳挺大,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白玫瑰在太阳底下晒得有点蔫,花瓣边沿开始发黄。“方景珩,我问你个问题。”他等着。
“那天在包厢,你妈把支票甩我脸上之前,知不知道她会这么做?”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知道,对吧?”他还是不说话。“那你事先提醒过我吗?哪怕发个微信,
说一句‘我妈今天可能要搞事,你有个心理准备’?”他低下头。“没有。”我替他回答,
“你什么都没说。你就坐在那儿,看着我挨你妈那一支票,所以我拿钱走人,有什么问题?
”我往旁边绕了一步,“你妈出钱,你出力——你出力装死,我出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我没想让你走。”他声音闷着。“那你想干嘛?让我拿着钱留下来,继续当你女朋友,
然后天天被你妈拿这事戳脊梁骨?”他噎住。我走出几步,回头看他还杵在原地。“方景珩,
回去告诉你妈,钱我收了,婚退了,咱们两清。以后大街上碰见,不用打招呼,就当不认识。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玫瑰下次别买了,我对花粉过敏。送点实在的,比如购物卡。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他追过来的脚步声。“晚晴,你住哪儿?我送你。”“不用。
”“那你现在住哪儿?我问过你原来的房东,说你已经搬走了。
”我脚步没停:“关你什么事?”“我就是想——”“你想什么?”我转身,“想挽回?
想复合?还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拿着你妈的钱去包养小白脸?”他脸色涨红:“顾晚晴,
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吗?”“难听的话说给听不懂人话的人听。”我看了眼时间,“方景珩,
咱俩结束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你妈甩支票那天,
你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那五百万不是分手费,是你妈买我闭嘴的钱。
我收了,闭嘴了。你现在追上来,是想让我把话再咽回去?”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
没憋出一个字。我转身走了。拐过街角,章南的茶馆就在前面。我推门进去,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章南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我一眼。“人才市场逛完了?
”“逛完了。”我坐到吧台前,“招工的挺多,三千到五千,单休,不交公积金。
”“看不上?”“不是看不上,是没必要。”我从包里掏出那张没填的招聘简章,
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现在是有产阶级,找工作得挑。”章南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
“门口那辆卡宴,你前男友的?”我扭头看了眼窗外。方景珩的车还停在马路对面,
人站在车旁边,往这边望着。“嗯。”“找你复合?”“找骂。”章南端着茶杯,
往窗外瞅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爱站站。”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章南泡茶手艺不错,这杯应该是今年的龙井,喝着透亮。窗外太阳很大,方景珩站在车旁边,
影子缩成小小一团。我收回目光。手机响了,中介发来消息:顾女士,您看的那套老洋房,
房东同意降价三十万,明天能签约吗?我回:能。章南瞥我手机一眼:“买房?”“嗯,
法租界那边,老洋房。”“多少钱?”“四百二。”他吹了声口哨:“有眼光。那边环境好,
清静。”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方景珩的车还停在那儿。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车,
引擎启动了,但没开走。我懒得再管。明天签约,后天拿钥匙,大后天约装修公司量房。
日子排得满满的,没空跟前男友演偶像剧。章南又给我倒了杯茶:“晚上店里新到了普洱,
留下尝尝?”我想了想:“行。”窗外那辆黑色卡宴终于动了,缓缓驶过茶馆门口,
消失在街角。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龙井的香气钻进鼻子,清清爽爽的,
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好。04签合同那天,我特意换了身像样的衣服。不是什么大牌子,
就是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但把头发扎起来了,看着利落点。
帆布包换成了个百来块的通勤包——毕竟要去签四百多万的合同,总得装装样子。
中介小刘在路口等我,老远就招手:“顾姐,这边!”我走过去,
他压低声音说:“房东今天亲自来,您待会儿态度好点。这房子低于市场价三十万,
人家不愁卖的。”“知道了。”老洋房在弄堂深处,青砖外墙,铁艺门窗,
两层小楼带着天井。我上次来看过,喜欢得不行,就是价格让我犹豫了几天。四百二十万。
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正常得四百五十万往上。小刘敲门,没人应。他正要打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了。”我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灰色中山装,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个老式公文包,
看着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老干部。他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顾小姐?”“您好。”他点点头,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天井里铺着青砖,角落里有一口石缸,里面长着睡莲。客厅朝南,阳光透进来,
实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我上次来就相中这个天井,想着以后摆把藤椅,种点花,
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房子看了吧?”房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结构没问题,产权清晰,
随时能过户。”“看了。”我点头,“就是价格……”“四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他坐下来,看着我,“顾小姐,这个价格,你找不到第二套。”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签合同吧。”小刘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合同。房东接过去翻了翻,没急着签,
而是抬头看我。“顾小姐,冒昧问一句,你在哪里高就?”我愣了一下:“之前做文案策划,
刚辞职。”“哦?”他挑眉,“那这笔钱……”“家里给的。”我不想多说。房东笑了,
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顾小姐,我知道你是谁。”我心里咯噔一下。“别紧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老花镜戴上,“方家的事,圈子不大。周凤英在酒店甩支票,
这事传得比你想的快。”我后背有点发紧。“您认识周凤英?”“认识?”他哼了一声,
“二十年前就认识。”他摘下眼镜,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变,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玩味。
“顾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您说。”“周凤英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方景珩。
你拿了钱,转头就买房。你就不怕她来找你麻烦?”我迎着他的目光:“她来找什么麻烦?
婚是她退的,钱是她给的,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她凭什么找麻烦?”房东盯着我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有意思。”他重新戴上眼镜,在合同上签了字,推到我面前。“签吧,
房子是你的了。”我拿起笔,正要签字,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有件事,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停住。“这房子,隔壁是谁你知道吗?”我摇头。
他指了指西边:“那边那栋,是方家老宅。方老爷子偶尔过来住。”我的笔悬在半空。
方老爷子?方景珩他爷爷?房东看着我的表情,笑出声:“怎么,怕了?”我攥紧笔,
盯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四百二十万,全款,买下这栋房子。隔壁住着前男友的爷爷。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情节?“顾小姐,”房东站起身,“房子不急卖,你想清楚。
跟方家做邻居,不是谁都受得了的。”他拎起公文包往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开口:“等等。”他回头。“您跟方家,什么关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姓方。”我愣住了。他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叫方建国,方老爷子是我爸。”门在身后关上。天井里只剩下我和小刘。小刘脸都白了,
结结巴巴地说:“顾、顾姐,我不知道他是……”我把笔往桌上一拍。方建国。
方老爷子的儿子,方景珩他爸。周凤英的老公。我这是买了谁家的房子?
小刘凑过来:“顾姐,要不……咱们算了?这房子不要了?”我盯着合同上那个签好的名字,
脑子转得飞快。他为什么卖房子?为什么卖给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还有,
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审视、玩味,还有一点点……期待?期待什么?期待我吓得跑路?
还是期待我留下来?我重新拿起笔。小刘急了:“顾姐!”“怕什么?
”我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又没偷没抢,钱是合法所得,房子是合法交易。
就算方老爷子住隔壁又怎样?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还怕他碰瓷?”签完最后一笔,
我把合同递给小刘。“拿去办手续。”小刘接过合同,表情复杂:“顾姐,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我站起来,走到天井里,看着西边那栋楼,“是懒得躲。”阳光正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睡莲的香气。这房子,我要定了。
至于方老爷子——大不了以后绕着走。正想着,西边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突然打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探出半截身子,手里拿着喷壶,在浇花。他浇着浇着,动作突然停了。
转过头,隔着两栋楼的距离,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中气十足:“你就是收了周凤英五百万那个?”我:“……”这老头的消息,
也太灵通了吧?05方老爷子的书房比我整个出租屋都大。红木书架顶到天花板,
满满当当塞着线装书。窗边摆着张黄花梨书案,宣纸镇纸压着,
写了一半的毛笔字墨迹还没干。“坐。”他指着茶几边的圈椅,自己往对面一坐,动作利落,
完全不像快八十的人。茶几上紫砂壶正煮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拎起来给我倒了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尝尝。武夷山正岩肉桂,我存了八年的。”我捧起来抿了一口。烫,但香。
一股子桂皮味直冲天灵盖。老爷子盯着我看,
眼神跟刚才在窗口时不一样了——刚才像看热闹的老头,现在像相面的先生。
“你就是收了周凤英五百万那个?”我放下茶杯:“您消息够灵通的。”“这条街就这么大,
谁家来个生面孔都清楚。”他靠进椅背,“更何况是拿着我儿媳的钱来买房的主儿。
”这话说得直接。我也没绕弯子:“那您叫我来,是想替您儿媳把钱要回去?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惊得窗台上那只胖橘猫都抬头看了一眼。“要回去?”他收了笑,
“我巴不得她多往外撒点钱。省得一天到晚盯着方家这点家底算计。”我没接话,
等着他说下文。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往窗外瞟了一眼,那边是他儿子家的方向。
“周凤英那个人,我比你清楚。当年嫁进方家,肚子里就装着算盘。”他放下茶杯,
“这些年她折腾那些事,我睁只眼闭只眼。但她拿钱砸人退婚,还只砸五百,这事办得,
把我方家的脸都扔地上踩。”我想起周凤英甩支票时的眼神,那确实不是看亲家,是看垃圾。
“您不生气我拿钱?”“生气什么?”老爷子看着我,“你没偷没抢没讹诈,她主动给的,
你凭什么不能拿?”这话从方景珩亲爷爷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怎么魔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