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江城的雨，下得黏。像化不开的墨，糊在临江路的柏油路上，也糊在林砚的廉价雨衣上。
他蹲在“千机阁”的卷闸门后，指尖沾着机油，正跟一台卡壳的老式游戏机较劲。
雨帘里冲进来一个人，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皮鞋踩碎了门口的水洼。是赵磊，
隔壁“雷霆电竞”的老板，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刺头。“林砚，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赵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你这破店盘给我，我给你加五千。凑够两万，
够你回老家种地了。”林砚没抬头，烙铁头在电路板上轻轻一点，焊锡熔成亮银色的小圆点。
游戏机“滴”的一声，屏幕亮起，跳出经典的玛丽奥画面。“不卖。”他的声音很轻，
像雨打在铁皮上。赵磊嗤笑一声，抬脚踢在卷闸门的铁框上，哐当一声巨响，
震得墙上的零件盒直晃。“林砚，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一片马上要拆迁，我是给你最后通牒。
再过三天，你想卖都没地方卖！”林砚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件泛黄的雨衣，
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的黑框眼镜，用胶布缠了两圈。整个人看起来，
就像一株被雨打蔫的野草。“我说了，不卖。”他重复了一遍，
拿起抹布擦了擦游戏机的外壳。赵磊眯起眼，目光扫过店里的摆设。逼仄的空间里，
摆着几排旧电脑、游戏机，还有一堆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和主板。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
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整个店，加起来恐怕都不值两万。“行，你有种。”赵磊咬着牙，
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林砚面前的柜台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妹妹林溪，
在江城大学读大三，学的是网络安全，对吧？她最近在申请国家奖学金，
还有一个出国留学的名额，竞争很激烈啊。”林砚的动作顿住了。照片上，
是林溪在图书馆的样子，还有她的学生证、奖学金申请表的复印件。“你想干什么？
”林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很简单。”赵磊抱起手臂，笑得得意，
“明天下午三点，江城电竞中心，‘诸神之战’总决赛。我的战队‘雷霆’对‘星芒’。
你帮我做件事，让星芒战队的主力，在比赛中途出点‘意外’。比如，电脑突然蓝屏，
或者网络断开。事成之后，你这店我不仅不抢，还再给你十万。你妹妹的奖学金和留学名额，
我也帮你‘搞定’。”林砚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照片拍得很清晰，
显然是有人专门跟踪拍摄。“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我查过你。”赵磊说，
“你以前是‘千机’的队长，江城最早的黑客大神之一。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
躲在这破地方修破烂。星芒战队的队长，是你以前的队友，苏沐，对吧？让你对付他，
应该不难。”林砚沉默了。千机。这个名字，已经有五年没人提起过了。五年前，
江城黑客大赛，他带领千机战队，以绝对优势夺冠。那场比赛，苏沐是他的辅助，
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后来，千机战队卷入一场网络安全风波，被人诬陷窃取企业数据。
战队解散，他被学校开除，苏沐也跟他断了联系。这五年来，他隐姓埋名，
靠着修旧电器、帮人写点小代码维生，独自抚养着父母双亡的妹妹林溪。他以为，
自己已经彻底远离了那个世界。“怎么样？”赵磊的声音带着催促，“十万块，
够你妹妹读完研究生了。还有留学名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林砚放下照片，
抬头看着赵磊。雨从卷闸门的缝隙里飘进来，打在他的眼镜上，蒙上一层水雾。
“我需要一天时间。”他说。“好。”赵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记住，
明天下午三点，别耍花样。否则，你妹妹的前途，就毁在你手里了。”雨更大了，
赵磊的身影消失在雨帘里。林砚拿起柜台上的照片，轻轻摩挲着林溪的笑脸。他的妹妹，
聪明、懂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他走到墙角，拉开一个蛇皮袋的拉链。里面，
是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千机”标志。五年了。他的手指，
再次触碰到了熟悉的键盘。第一章第二天，江城电竞中心。人声鼎沸，灯光璀璨。
“诸神之战”是江城规模最大的电竞比赛，奖金高达一百万。决赛现场，座无虚席，
大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比赛场地的画面。雷霆战队的休息区里，赵磊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人来了吗？”他问。“来了，在后门。
”手下的人回答。赵磊站起身，走到后门。林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
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走廊里，看起来格格不入。“东西带来了？”赵磊问。林砚点点头，
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里面是程序，只要在比赛进行到三十分钟的时候，
插入星芒战队的服务器，就能让他们的五台电脑同时蓝屏。”赵磊接过U盘，掂量了一下，
“你最好别耍花样。我的人就在旁边，只要你敢报警，或者跟苏沐通风报信，你妹妹的资料，
马上就会出现在江城大学的官网上。”“我知道。”林砚面无表情。“很好。
”赵磊招了招手，“带他去服务器室。”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过来，
一左一右夹着林砚，往服务器室走去。走廊里，遇到了星芒战队的人。苏沐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星芒战队的队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五年不见，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看到林砚，苏沐的脚步顿住了。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砚？
”苏沐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疑惑。林砚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等等！”苏沐快步追上来，拦住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跟赵磊在一起，你要干什么？
”两个保镖上前一步，挡住了苏沐。“苏队长，别挡路。”“让开！”苏沐的眼神变得锐利，
“林砚，你说话啊！五年前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为什么要帮赵磊这种人？
”林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
“我需要钱。”他吐出四个字。苏沐愣住了。“我妹妹要读书，需要钱。”林砚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苏沐的心上，“赵磊给我十万，还有我妹妹的奖学金和留学名额。
”“你！”苏沐气得浑身发抖，“为了钱，你连兄弟都能背叛？五年前，
我们千机战队的誓言，你都忘了吗？”“千机战队，早就散了。”林砚抬起头，看着苏沐，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苏队长，别耽误我做事。”他推开苏沐，跟着保镖，
走进了服务器室。苏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拳头紧握。五年前，千机战队被诬陷，
他以为林砚是主谋，跟他断了联系。这五年来，他一直在调查真相，却始终没有头绪。今天，
看到林砚为了钱，帮赵磊对付自己的战队，他的心，彻底凉了。服务器室里，温度很低。
一排排服务器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一个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
看到林砚进来，立刻站起身，“赵总吩咐了，让你操作。”林砚走到电脑前，坐下。
他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五年了，他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
触碰服务器。技术人员站在旁边，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林砚拿起U盘，插入USB接口。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名为“蓝屏.exe”的程序。
“三十分钟后，运行这个程序。”林砚说。技术人员点点头，“我知道。”林砚站起身，
“我可以走了吗？”“赵总说，让你在休息室等，比赛结束，再给你钱。”技术人员说。
林砚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跟着保镖，去了休息室。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砚？你终于肯联系我了。”“张教授，我需要您帮个忙。
”林砚的声音很急促，“江城大学，林溪，她的奖学金和留学名额，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您能帮我保住她吗？”“林溪？是你妹妹吧？”张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放心，
我在江城大学还有点面子。谁敢动她的名额，我第一个不答应。”“谢谢您，张教授。
”“跟我客气什么。”张教授叹了口气，“五年前的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你现在在哪里？
方便见面吗？”“我在江城电竞中心。”林砚说，“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找您。
”挂了电话，林砚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是在帮赵磊。从一开始，
他就没打算背叛苏沐。赵磊手里的照片，还有他说的话，都只是他的圈套。他早就查到，
赵磊的雷霆战队，在比赛中多次使用不正当手段。这次总决赛，他更是买通了裁判，
还准备用黑客手段，攻击星芒战队的服务器。而五年前，千机战队被诬陷的事，背后的主谋，
就是赵磊。当年，赵磊想要收购千机战队，被他拒绝。于是，赵磊就设计了一场阴谋，
诬陷千机战队窃取企业数据，导致战队解散，他被学校开除。这五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收集赵磊的证据。这次，赵磊主动找上门，让他帮忙攻击星芒战队的服务器，对他来说，
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做的，不是帮赵磊，而是在所有人面前，揭穿赵磊的真面目。
他的帆布包里，除了那个装着假程序的U盘，还有一个移动硬盘。里面，是他五年来，
收集到的，赵磊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他操纵电竞比赛的记录，他贿赂官员的转账记录，
还有五年前，他诬陷千机战队的证据。下午三点，比赛正式开始。大屏幕上，
雷霆战队和星芒战队的队员，已经坐在了比赛席位上。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诸神之战’总决赛的现场！今天，
我们将见证江城电竞的巅峰对决！雷霆战队，是去年的冠军，实力强劲！而星芒战队，
是今年的黑马，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他们的队长，是曾经的千机战队成员，苏沐！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林砚坐在休息室里，看着大屏幕。苏沐坐在电脑前，
神情专注。比赛开始了。雷霆战队的队员，操作犀利，配合默契。而星芒战队，也不甘示弱，
步步紧逼。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比分交替上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十分钟，
很快就到了。赵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技术人员的声音，“赵总，时间到了，是否运行程序？
”“运行！”赵磊的声音，带着兴奋。服务器室里，技术人员按下了回车键。大屏幕上，
星芒战队的五台电脑，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出现了熟悉的蓝屏画面。现场，一片哗然。
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惊讶，“怎么回事？星芒战队的电脑，突然集体蓝屏！这是怎么回事？
”赵磊坐在休息区，笑得合不拢嘴。“苏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苏沐和星芒战队的队员，一脸焦急，不停地重启电脑。但无论他们怎么重启，
电脑依旧是蓝屏。裁判走了过来，查看了一下情况，“技术故障，比赛暂停十分钟。
”现场的观众，开始躁动起来。“假赛！这是假赛！”“雷霆战队作弊！”“严查！
必须严查！”赵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观众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拿起对讲机，“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蓝屏吗？怎么会重启不了？”技术人员的声音，
带着慌乱，“赵总，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序好像失控了。不仅星芒战队的电脑，
我们的服务器，也出现了问题！”“什么？”赵磊猛地站起身。就在这时，
电竞中心的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不再是比赛的场景，而是一个黑色的背景，上面，
跳出了一行行白色的文字。赵磊，男，35岁，雷霆电竞老板。2021年，
操纵“江城杯”电竞比赛，贿赂裁判，获利五十万。2022年，收购“极速电竞”，
使用暴力手段，逼迫原老板转让股份。2023年，为了争夺“诸神之战”冠军，
多次攻击竞争对手的服务器。2021年，诬陷千机战队窃取企业数据，
导致千机战队解散，队长林砚被学校开除。一行行文字，清晰地显示在大屏幕上。紧接着，
是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有赵磊贿赂裁判的转账记录，有他攻击竞争对手服务器的日志，
还有五年前，他诬陷千机战队的证据。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大屏幕上。赵磊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再变成铁青。他浑身发抖，
指着大屏幕，“关掉！快关掉！”他的手下，拼命地按动遥控器，但大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苏沐和星芒战队的队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大屏幕。苏沐的眼神，从惊讶，
变成疑惑，再变成明白。他看向休息室的方向。林砚！是林砚！休息室里，林砚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按了一下。大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这次，
是服务器室的实时画面。那个技术人员，正坐在电脑前，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程序。
而在他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千机”标志，不停地闪烁着。“千机！”现场，
有人发出了惊呼。“是千机战队的标志！”“五年前的千机战队！”苏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终于明白，五年前的事，是误会。林砚，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大屏幕上，
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我是林砚，千机战队原队长。五年前，赵磊诬陷千机战队，
导致战队解散，我被学校开除。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收集证据。今天，我要为千机战队，
讨回公道！同时，星芒战队的电脑，并没有真正出现故障。所谓的“蓝屏”，
只是我编写的一个程序，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大家看到真相。话音刚落，大屏幕上，
星芒战队的电脑画面，突然恢复了正常。苏沐和星芒战队的队员，看着自己的电脑，
一脸惊喜。“可以了！电脑好了！”“我们可以继续比赛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