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墨天宗,衔月峰。今夜的庆功宴,灯火绵延百里,
赤红的宫灯如一颗颗熟透的朱果,挂在苍劲的古松枝头,将终年不散的灵雾映得一片妖冶。
酒香混合着灵药的芬芳,在风中肆意流淌,引得无数外门弟子引颈仰望。而沈辞,
就站在这一片热闹的边缘。他刚从极寒禁地“凛冬渊”归来,
玄色的长袍上还挂着未消的冰碴,右臂的袖口被剑气撕裂,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正向外渗着暗红的血。为了镇压那头暴动的万年冰螭,他孤身仗剑在深渊下守了七天七夜。
“沈师兄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嘈杂的广场竟诡异地寂静了片刻。
沈辞怀抱长剑,目光清冷如雪,他并未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大殿中央。那里,
宗主青玄剑尊正高居首位,而在他身侧,站着沈辞朝思暮想的未婚妻——沐清雪。
今日的沐清雪,美得惊心动魄。她穿着一件鲛人织就的流光裙,额间点着一抹朱砂,
见到沈辞,她唇角微扬,眼中却不见往日的半分温存,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疏离。
“师尊,不辱使命,冰螭已封。”沈辞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着长久未曾进水的干涩。
青玄剑尊并未让他起身,只是摩挲着指间的白玉扳指,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沈辞,
你受苦了。只是……你在深渊之下,可曾见过此物?”随着青玄挥袖一甩,
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紫气的令箭重重地落在沈辞面前。“天魔令?”沈辞眉头微蹙,
“此物乃魔道至宝,弟子从未见过。”“放肆!”一声怒喝炸响,说话的是宗主之子陆长生。
他从席间走下,步伐虚浮,那张略显阴鸷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沈辞,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守卫亲眼看见你与魔宗妖女私会,将宗门布防图倾囊相授。
若非我父亲早有察觉,这墨天宗此刻怕已是一片焦土!”沈辞猛地抬头,
目光如炬:“陆师弟,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我沈辞这一身‘青莲剑骨’,
哪一寸不是为了宗门流血所铸?”“你也配提剑骨?”一直沉默的沐清雪忽然开口,
她走下玉阶,金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拖曳出刺耳的沙沙声。她走到沈辞面前,俯身在他耳畔,
用唯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气如冰:“沈辞,怪只怪你的剑骨太完美了。
长生哥哥融合了许多灵药,却唯独缺一根撑起气运的真骨。你若真的爱我,
便把这身骨头……还给宗门吧。”沈辞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原来,
所谓的勾结魔道,不过是一个拙劣到极致的借口;原来,他这一身护佑宗门百年的修为,
竟成了别人眼中的盘中餐。“想要我的骨?”沈辞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师尊,这也是您的意思吗?”青玄剑尊闭上双眼,语气道貌岸然:“沈辞,
你勾结魔宗罪无可赦,本座念你往日功劳,准你献骨赎罪,留你一条残命在剑冢了残生。
动手吧。”话音刚落,殿周陡然升起十二道缚灵金光,将早已精疲力竭的沈辞重重压制。
陆长生狞笑着上前,掌心中幻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剥骨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蓝芒。“大师兄,这一刀,我会割得很慢,
你可要……好好感受啊。”锋利的刀尖,抵在了沈辞的脊梁之上。那一瞬,
周围那些曾经受过沈辞恩惠的同门,竟无一人出声,他们避开目光,
神色各异地盯着手中的酒杯,仿佛那酒中藏着什么绝世真理。剧痛,
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神智。-第二章-剥骨之痛,非笔墨所能形容。
那一柄剥骨刀在陆长生颤抖而兴奋的手中,贴着沈辞的脊椎寸寸而入。
冰冷的锋刃与温热的骨骼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沈辞死死咬着牙,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一条条濒死的蚯蚓在皮下扭动。他没有求饶,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溢出喉咙,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
正一点点被眼角崩裂的鲜血染成赤红。“看啊,这就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师兄。
”陆长生一边用力搅动着刀刃,一边在沈辞耳边痴迷地低语,“这根青莲剑骨,
在你的身体里真是浪费了……它注定要在我的体内,成就仙道至尊!
”随着最后一声骨肉分离的脆响,一根通体晶莹、流转着淡青色光华的脊骨被生生抽离。
沈辞的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灵魂的支柱,重重地软倒在血泊之中。失去了灵骨,
他周身的灵力如决堤之水狂泻而出,曾经充盈的经脉在瞬间枯萎、碎裂,沦为一片废墟。
“长生哥哥,快服下它。”沐清雪递上一枚护心丹,
看都没看地上那个曾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男人,眼神中唯有对力量的狂热,
“莫要让这剑骨失了灵气。”陆长生大笑着,当众将那血淋淋的青莲剑骨按入了自己的背脊。
刹那间,大殿内剑鸣齐响,万道青芒冲天而起,映照出陆长生那张狂喜到近乎狰狞的脸。
“恭喜少主!得此神骨,我墨天宗万世长青!”“恭喜宗主,得此麒麟儿!”殿内,
方才还对沈辞客客气气的长老们,此刻无一不跪倒在地,对着那个夺人根基的小人顶礼膜拜。
他们口中的称赞如潮水般涌向陆长生,而沈辞,就像一滩烂泥,被他们随意地踢到角落。
沈辞躺在冰冷的石砖上,视线已经模糊。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曾被他救过命的王师弟、曾承他指点剑法的三长老……此刻,
他们正争先恐后地讨好着陆长生,仿佛从未认识过沈辞这个人。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
带着粘稠的血沫。“沈辞,你笑什么?”青玄剑尊冷冷俯瞰着他,眼中已无半分师徒情分,
唯有看累赘般的厌恶。“我笑这九霄星陨界,修的是仙,坐的是鬼。”沈辞吃力地抬起头,
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我这一身骨血,就当是喂了狗。只是师尊,
这因果……你担得起吗?”“冥顽不灵。”青玄剑尊袖袍一甩,“废去修为,挑断手脚筋,
丢入万剑冢。自生自灭吧。”那是真正的放逐。万剑冢,是墨天宗历代战死者的埋骨地,
更是数万残剑戾气的汇聚之所。活人入内,不消三日便会被漫天剑意绞碎神魂。
沈辞被两名执事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断崖边,随后重重一抛。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在坠落。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逐渐溃散,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一瞬,
胸腔内那颗原本已经枯萎的心脏,竟发出了微弱却坚定的跳动。那是他苦修二十载,
在极寒禁地悟出的“虚无剑意”。这剑意不依附于丹田,不寄居于灵骨,
而是他沈辞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唯我独尊的一缕神息。当外界的灵力彻底消失,
这缕剑意反而从他的神魂深处苏醒,像是嗅到了万剑冢内那浩如烟海的戾气,
发出了如饥似渴的震颤。“若无骨支撑,便以剑为骨;若天道不公,便……斩破这天。
”沈辞重重落地,砸入了一堆残破生锈的古剑之中。
无数阴冷的剑气仿佛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如饿虎扑食般疯狂涌入他的伤口。然而,
沈辞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化为血水。那些能够绞杀金丹期修士的戾气,
在触碰到他那缕虚无剑意的瞬间,竟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
颤抖着、驯服地没入了他的破碎经脉,开始重新塑起他的身躯。黑暗中,沈辞再次睁开了眼。
那眼底,已无悲悯,唯有一片令人胆寒的寂灭。-第三章-“咔嚓——”万剑冢,
终年不见天日,唯有无数残剑在风中摩擦出的凄厉哀鸣。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对于九霄星陨界的修仙者而言,三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身处炼狱的沈辞来说,
每一息都是在搅碎灵魂后再重组。他的身体早已不再是血肉之躯。在那次坠落后,
所有的经脉都被万剑冢积攒了数千年的戾气冲垮。然而,
“虚无剑意”像是一场永不熄灭的野火,在废墟上疯狂燃烧。由于没有了“灵骨”的束缚,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贪婪的黑洞。那些被历代剑修遗弃的残剑,
其中蕴含的哪怕一丝一缕的不甘与剑气,都被他强行拽入体内。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冢底响起。沈辞缓缓站起了身。若有人在此,定会惊骇得魂飞魄散。
沈辞的背脊处,并没有正常的骨骼,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柄断剑的残片。
它们在虚无剑意的熔炼下,首尾相接,化作了一根闪烁着森然寒芒的“剑脊”。他抬起手,
指尖划过虚空,竟带起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无心,无骨,方成虚无。”沈辞低声自语,
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沉睡万载、即将出鞘的凶兵。
而此时的墨天宗,正沉浸在百年未有的盛世欢腾中。今日,是三年一度的“九霄仙门大比”。
衔月峰顶,金碧辉煌,陆长生身披云纹金袍,负手而立。他周身青芒吞吐,
那一根“青莲剑骨”已与他彻底融合,散发出的剑压让周围的内门弟子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长生哥哥的修为,怕是已触及到‘破虚境’的门槛了吧?”沐清雪一袭红裙,
娇媚地依偎在陆长生身侧,眼中满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意。“若非沈辞那根贱骨头底子好,
我也不会进境如此之快。”陆长生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提起那废物,
这几年他在剑冢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被那些戾气啃干净了吧?”“一个勾结魔道的叛徒,
死在剑冢已是恩赐。”沐清雪轻抚着指甲,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死去的蝼蚁。
正说话间,青玄剑尊从大殿内走出,红光满面:“长生,今日比试,你要在天下仙门面前,
彻底坐实你‘剑道第一天才’的名号。至于那个位置……”他指了指九霄之上的云端,
“为师会助你踏上去。”就在墨天宗众人志得意满、准备迎接万仙贺喜之时,
那终年被迷雾笼罩的万剑冢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令大地颤抖的震动。“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自剑冢底层拔地而起,将那笼罩了数百年的防御大阵瞬间撕裂!
那剑光不带任何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万物寂灭的死意。“那是什么?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颤,体内的青莲剑骨竟在此刻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生克制的恐怖存在。“那是……万剑冢的方向?”青玄剑尊脸色一变,
原本慈祥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出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