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里吃第三桶泡面。
邮箱里躺着一封标题为诚聘夜班助理的邮件，
内容简短得可疑：尊敬的应聘者：您已被选中担任午夜殡仪馆夜班助理。
444 号工作时间：每晚 23:00-06:00薪资：日结 800 元明日即到岗。
——梧桐殡仪馆人事处李默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第一，他没投过简历。第二，
这薪资高得离谱。第三，现在凌晨两点，正常人谁这时候发邮件？
但他还是回复了：请问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三秒后，自动回复：协助处理夜间事务。
请准时到岗。迟到者不予录用。李默看了看银行卡余额：37.5 元。
看了看房东昨天发的催租消息：小李，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再拖我要换锁了。
看了看泡面桶上再来一桶的兑奖码——已经刮开，没中奖。他叹了口气，回复：好的，
我明天到。反正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骗去卖器官。但说实话，就他这亚健康的身體，
器官能值几个钱？---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李默站在了梧桐路 444 号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色铁门，
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随意划拉的线条。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院子里没有灯，
只有建筑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李默掏出手机照明，踩着满地落叶走向大门。你好？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推开大门，走进大厅。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像是檀香混合着什么腐烂的味道。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有人吗？李默又喊了一声。来了。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李默转头，
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步走下楼梯。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微笑……怎么说呢，像是用笔画上去的，
嘴角的弧度完美得不自然。李默先生？男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是这里的馆长，姓王。
李默握了握那只手——冰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王馆长好。
请问我的工作内容是……很简单。王馆长打断他，夜班助理的工作有三项：第一，
接听夜间电话；第二，照看遗体；第三，记录夜间日志。照看遗体？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义上的照看？就是确保他们……安安稳稳地待着。王馆长的笑容更深了，别担心，
都很安静。死人是最安静的客人。李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你的工作证。
王馆长递给他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银色字体印着夜班助理 李默，这是钥匙，
这是工作日志本。你的工位在一楼前台。李默接过东西，感觉那张卡片也冰凉刺骨。对了，
王馆长走到门口，回头补充道，记住三条规矩：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不要离开前台区域；二、凌晨三点会有人送夜宵，记得开门；三、如果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
不要和她说话。说完，他就走了，铁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李默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看着那口空棺材，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凌晨十二点，
李默坐在前台后面，翻开着工作日志本。前面的记录已经写了很多页，字迹潦草，
内容大同小异：2025-11-15 夜，无事。2025-11-16 夜，
3 号厅有异响，已处理。2025-11-17 夜，无事。2025-11-18 夜，
有人打电话询问价格，已转接白天客服。看起来确实是一份很清闲的工作。李默合上日志本，
开始打量周围。前台后面是一排文件柜，
贴着标签：2024 年遗体档案、2025 年遗体档案、待处理、已处理。
文件柜旁边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员工休息室。大厅的两侧是通往各个厅堂的走廊，
墙上挂着黑白照片——应该是逝者的遗照。那些照片里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
好像都在盯着他看。李默移开视线，拿起手机刷视频。凌晨一点，无事。凌晨两点，无事。
就在他开始觉得这份工作其实还不错的时候，电话响了。那是一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
放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铃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李默犹豫了两秒，
接起电话：喂，梧桐殡仪馆。……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喂？请问您有什么事？
李默又问了一遍。……我……冷……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默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先生？您打错电话了吧？
这里是殡仪馆…………好……黑……电话那头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弱。李默看了看四周，
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墙上的遗照，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森。先生，
如果您需要帮助，请拨打 110 或者 120，这里是殡仪馆，
我们…………救……我……电话突然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李默握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
恶作剧吧。肯定是恶作剧。现在的无聊人士真多。他放下电话，
在工作日志上写下：2026-02-23 夜，凌晨 2:17 接到骚扰电话，已处理。
刚写完，他就听见了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像是……脚步声？李默屏住呼吸，
仔细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但奇怪的是，
那脚步声不像是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光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啪嗒。啪嗒。
啪嗒。声音在前台附近的走廊拐角处停住了。李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了王馆长的第一条规矩：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离开前台区域。所以他没动，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拐角。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脚步声没有再响起，但也没有离开。
李默咽了咽口水，拿起手机，想给什么人发个消息。但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没什么人可以联系。朋友？都疏远了。家人？在外地。女朋友？没有。他苦笑一声，
放下手机。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在走廊的另一端，
那个拐角后面，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红色？
李默猛地想起王馆长的第三条规矩：如果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不要和她说话。
所以刚才那个……是穿红衣服的女人？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但什么都没再出现。
凌晨两点半，李默在工作日志上又加了一行：凌晨 2:30，听到走廊有异响，疑似老鼠。
已忽略。他决定不多写。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记录得太清楚比较好。---凌晨三点，
准时有人敲门。李默几乎是跳起来的——他刚才差点睡着了，被敲门声吓得一激灵。
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李默松了口气，打开门：你好，我没点外卖啊？梧桐殡仪馆的夜宵。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把保温袋递给他，王馆长订的。哦……谢谢。李默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多少钱？不用钱，已经付过了。年轻人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是怕多待一秒。
李默关上门，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一看，是红烧肉配米饭，还有一碗汤。
闻起来……还挺香的。李默确实饿了，从晚饭那桶泡面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
他拿起筷子，刚要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饭……干净吗？他看了看四周，
大厅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些遗照上的眼睛，依旧在盯着他。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穷死也是死，饿死也是死，被毒死也是死。他大口吃了起来。红烧肉炖得很烂，
肥而不腻，米饭软硬适中，汤是排骨汤，鲜美可口。李默吃得津津有味，
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一整盒。吃饱喝足，他感觉胆子也大了不少。他把饭盒收拾好，
放在前台旁边，准备等明天早上有人来再处理。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是从二楼传来的。像是……哭声？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李默抬头看向楼梯。楼梯通往二楼，那里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的一扇门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哭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李默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想起了王馆长的第一条规矩：不要离开前台区域。
但他同时也想起了那通电话，那个说冷说黑说救我的声音。万一……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拿起手机照明，小心翼翼地走向楼梯。有人吗？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哭声停了。李默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请问有人需要帮助吗？还是没人回应。但他清楚地看见，
二楼尽头那扇门下面的光，突然熄灭了。李默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后退，回到前台，坐了下来。在工作日志上，他写下：凌晨 3:30，
听到楼上有异响，可能是风声。已忽略。他决定，从今往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天的情况差不多。李默十一点到岗，王馆长依旧是在楼梯上出现，
依旧是用那种不自然的微笑和他打招呼，依旧是交代那三条规矩，然后离开。电话没响。
脚步声没出现。红衣服的女人也没看见。李默开始觉得，第一晚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
产生了幻觉。凌晨三点，外卖准时送到。这次是宫保鸡丁。李默吃得津津有味，
心想这工作其实还不错，钱多事少，还有免费夜宵。就在他准备下班的时候，王馆长出现了。
今晚感觉怎么样？王馆长问。挺好的，没什么事。李默说。那就好。王馆长点点头，
你是个好员工。很多人干不了一周就跑了。为什么？李默好奇地问。王馆长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不自然：因为他们不够……稳重。夜班工作，需要的是能沉得住气的人。
李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是你的工资。王馆长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八张百元大钞，
明天继续。李默接过钱，感觉那钞票也是冰凉的。他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殡仪馆……白天营业吗？他好像从来没在白天见过这里开门。
---拿到钱之后，李默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交了房租。房东接过钱，
脸上的笑容比王馆长自然多了：小李啊，我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人。对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殡仪馆上班？李默一愣：您怎么知道？我有个朋友在那附近住，
说看见你晚上下班。房东说，那地方……有点邪门，你小心点。邪门？李默心里一紧，
怎么说？房东压低了声音：听说那地方以前不是殡仪馆，是家医院。后来出了事，
死了不少人，就改成殡仪馆了。但改完之后……还是不太平。什么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反正死过不少人。房东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小心，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别干了。
李默谢过房东，回到出租屋，开始在网上搜索梧桐殡仪馆。搜索结果让他心里发毛。
鬼梧桐路 444 号 灵异事件梧桐殡仪馆 前身为仁爱医院 医疗事故他点开一个帖子，
是一个匿名网友发的：我表哥在梧桐殡仪馆上过夜班，干了三天就疯了。
他说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死人在说话，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第四天他就辞职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躺着。李默咽了咽口水。
他又点开另一个帖子：千万别去梧桐殡仪馆工作！我朋友去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不像人。眼神空洞，说话机械，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李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变了吗？他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
没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神……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了。更空洞？
更麻木？他甩甩头，关掉网页。都是迷信，别自己吓自己。---第三晚，李默到岗的时候，
发现大厅里多了一口棺材。就放在正中央，比他第一晚看见的那口还要精致，
棺材盖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王馆长站在棺材旁边，见他来了，
微笑着说：今晚有个特殊的任务。什么任务？李默问。照看这口棺材。王馆长说，
里面的客人……有点特殊。怎么特殊？他喜欢热闹。王馆长说，所以你要陪他聊聊天。
李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陪他聊聊天。王馆长重复道，他一个人待着会无聊。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王馆长，您是说……里面的遗体……他不是遗体。王馆长打断他，
他只是……睡着了。说完，王馆长就走了，留下李默一个人站在棺材旁边。
李默盯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棺材盖是合上的，但从缝隙里，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呼吸声？他咽了咽口水，搬了把椅子坐在棺材旁边，打开工作日志本，假装在写字。
凌晨一点，无事。凌晨两点，无事。就在他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棺材里传来了声音。
……有人吗……李默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棺材。
……我……醒了……棺材里的声音继续说着，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李默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应该跑吗？应该打电话报警吗？
应该……你能……打开吗……棺材里的声音说，
我……想出来……李默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棺材盖。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棺材盖很沉，但他还是推开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大概六十多岁，穿着寿衣，脸色苍白，
但眼睛是睁开的，正盯着李默看。谢谢你。那人说，我躺得太久了。他坐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你……你是谁？李默颤抖着问。我？那人笑了笑，
我是这里的客人啊。住了三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帮我开门的。
李默的脑子彻底乱了：这……这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说，那人从棺材里爬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被困在这里了。只有夜班助理能帮我。为什么？
因为夜班助理……那人盯着李默，是活人祭品。李默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选中？那人说，你以为那 800 块钱是工资？那是买命钱。
李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每三个夜班助理，就会有一个被选中。那人继续说，
然后被放进棺材，成为新的'客人'。而原来的客人……就可以离开了。
那……那你……我是上一个夜班助理。那人说，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我帮一个老人打开了棺材盖。然后我就成了他，他成了自由人。
李默后退了一步：所以……我现在……你现在还是活人。那人说，但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工作，
迟早会变成我这样。那我该怎么办？跑。那人说，现在就跑，永远别回来。李默转身就跑。
但刚跑到门口，他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门外站满了人。穿着寿衣的人，脸色苍白的人，
缺胳膊少腿的人……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空洞。你想去哪？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默回头，看见棺材里的那个人正站在他身后，
脸上挂着和王馆长一模一样的、不自然的微笑。你……你骗我……李默颤抖着说。不，
我没骗你。那人说，我只是没说完整。你确实可以跑，但你能跑到哪去呢？
李默看着门外那些人，又看看身后这个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逃不掉了。---坐。
那人指了指棺材旁边的椅子。李默机械地坐了下来。我叫老陈。那人自我介绍道，如你所见，
是这里的'资深客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默问。简单来说，老陈说，
这是一个……循环。循环？梧桐殡仪馆需要夜班助理。老陈说，但夜班助理不能一直是活人。
所以每三个里面，就会有一个被选中，成为新的'客人'。
而原来的客人……就可以去投胎了。投胎？对，投胎。老陈点点头，你以为死了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