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架的第三个月，逃了出来。我没有歇斯底里，追问她那三百三十七通求救电话，
为什么一个都未接通。我也没有红着眼眶，质问她为什么身价千亿，
却连一百万的赎金都不愿意支付。我只是变得如她所愿，安静，听话，不再黏人，不再烦她，
不再追问她爱不爱我。甚至就连医生问起我的家属，我也只是平淡地说：“我父母双亡，
是个孤儿。”当晚，那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苏氏集团的冰山总裁，苏清寒，
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穿着一身高定的香奈儿，妆容精致，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陈屿，
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第一章我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苏清寒。
我的妻子。她还是那么美，美得像一幅遥不可及的画。
黑色的职业套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我记得，我曾经最迷恋的就是她这副清冷又高傲的模样。
可现在，我的心脏一片死寂，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我的心，早在那个阴暗潮湿的仓库里，
跟着血一起流干了。“苏总。”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苏清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陈屿，你在闹什么脾气？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看着她，
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电话？我的手机，连同我的尊严一起，
在第一个月就被那群人踩得粉碎。而她口中的电话，是打给我那部早已不存在的手机吗？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我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手机丢了。
”“丢了？”苏清寒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仿佛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伪，
“丢了不会再买一个？不知道我很忙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玩失踪，我浪费了多少时间？
”是啊，你的时间多宝贵。你的每一分钟，都价值百万。而我的命，在你眼里，
一文不值。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右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断掉的指骨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九十天地狱般的日子。“抱歉，苏总。”我轻声说，
“给你添麻烦了。”我的顺从和道歉，似乎让苏清寒更加烦躁。
这和她预想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按照以往的经验，我应该会红着眼睛，
委屈地追问她为什么不关心我，为什么不来找我。然后她会冷着脸，训斥我几句不懂事，
再给我一张卡作为补偿。而我会像一只得到主人安抚的小狗，瞬间忘记所有不快。但今天，
我没有。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苏清寒盯着我看了许久，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但她失败了。我的脸上，只有麻木和疲惫。
“医生怎么说？”她终于换了个话题，语气生硬。“没什么，一点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我回答。皮外伤？医生当时看着我的伤情报告，那震惊又怜悯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
全身性软组织挫伤，三根手指骨裂，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些，
我都没说。没必要了。一个连你求救都无视的人，又怎么会关心你的伤口有多深？
“既然没事，明天就出院吧。”苏清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让王秘书来接你。
公司还有个会，我先走了。”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停留，
就像只是来通知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无情。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缓缓地躺回病床上。天花板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我抬起左手，遮住了眼睛。苏清寒，一切都结束了。第二章第二天，
王秘书准时出现在病房。他替我办好了出院手续，
然后恭敬地将我请上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车子平稳地驶向我们位于半山腰的别墅。
那栋曾经被我视为“家”的房子。一路上，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王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大概也觉得我的状态很不对劲。以前的我，
总是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询问苏清寒的近况，甚至会给他带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而现在，
我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回到别墅，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干净，整洁，冰冷，
没有一丝烟火气。苏清寒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这里除了一个定时来打扫的钟点工，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或者说，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一个人。我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然后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我们唯一的合照。那是我们领证那天，
在民政局门口拍的。照片上的我笑得像个傻子，而苏清寒，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只是眼神里，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曾把这张照片视若珍宝。我伸出手，
将照片从相框里取了出来。然后，当着刚刚走进卧室的苏清寒的面，
我平静地将它撕成了两半。苏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了怒气和不可置信。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将撕开的照片，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然后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做完这一切，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准备离开。“陈屿！
”苏清寒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到底想怎么样？耍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我挣开了她的手。她的触碰，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我搬去客房。”我看着她，
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客房？”苏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我丈夫，
不住主卧住客房？”“苏总，我们之间，只是商业联姻，不是吗？”我轻轻地说，
“当初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互不干涉。我想，我住在哪里，
应该在‘不干涉’的范畴之内。”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是啊，商业联姻。三年前，
陈家破产，我父亲跳楼，母亲病重。是苏家伸出了援手，条件是我入赘苏家，和苏清寒结婚。
所有人都以为我攀上了高枝，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想守着这个我爱了多年的女人。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付出全部的真心，
总有一天能融化她这座冰山。现在看来，我错了。冰山，是不会被融化的。
它只会把靠近它的人，冻得遍体鳞伤。“你……”苏清寒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
会用她最喜欢说的“商业协议”来堵她的嘴。“还有。”我顿了顿，继续说，“这三年，
多谢苏总的照顾。等我找到工作，会把欠苏家的钱，一分不少地还上。”说完，我不再看她，
拉着行李箱，走出了主卧。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第三章我搬进了客房，
一间朝北的小房间，终年不见阳光。就像我过去三年的婚姻。苏清寒没有再来找我。
她有她的骄傲。在她看来，或许我只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博取她的关注。
她等着我像以前一样，不出三天，就主动去跟她道歉，求她原谅。可惜，她要失望了。
我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通知。一家小型的设计公司，正缺一个助理。
虽然薪水不高，但足够我养活自己。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起来。白天上班，
晚上回来就待在客房里看书，画图。我和苏清寒，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我们偶尔会在餐厅碰到。她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
优雅地切着牛排。我端着一碗简单的面条，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这种诡异的平静，终于在第三天被打破。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修改设计稿，
房门被猛地推开。苏清寒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陈屿。”她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我耗下去？”我放下手中的笔，
抬头看她：“苏总有事吗？”“别叫我苏总！”她似乎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声音尖锐起来，
“我是你妻子！”妻子？一个在我生死关头，为了陪别的男人吃饭，
而挂断我求救电话的妻子？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歉，我忘了。
”苏清寒一步步向我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在我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有些反胃。
“跟我回主卧。”她用命令的语气说。我没有动。“陈屿，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去。
”她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我缓缓站起身，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第一次用一种平视，
甚至俯视的角度看着她。“苏总，如果你是来履行夫妻义务的，那么大可不必。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的婚姻协议里，不包含这一条。
”苏清-寒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屈辱？是啊，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
苏氏集团的女总裁，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拒绝过？尤其这个人，
还是她一向看不起的、靠她养着的丈夫。“好，很好。”她气极反笑，连连点头，“陈屿，
你长本事了。”她转身想走，却因为喝了酒，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想去扶，
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我凭什么还要关心她？那个在雨夜里，
被绑匪打断手指，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我，谁来关心？苏清寒稳住身形，回头看我，
正好看到我那只悬在半空又收回去的手。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黯淡。
“我们……谈谈吧。”她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没什么好谈的。”我拒绝。
“关于顾泽的事。”她抛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名字。顾泽。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也是那天晚上，让她挂断我电话的男人。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阵窒息的疼痛传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去书房。
”第四章书房里，灯光昏黄。苏清寒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我坐在对面的待客沙发上。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就像我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我和顾泽，
只是商业合作关系。”苏清寒率先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解释，“那天晚上的饭局，
是为了谈一个对苏氏很重要的项目。”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所以，一个项目，
比我的命还重要？“我知道你失踪，我很着急。”她继续说，“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
动用了所有我能动用的关系。”着急？着急到，连警察局的失踪报案，
都是三天后才想起来去做的？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让我保持清醒。“陈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我所有的努力。”苏清…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努力？”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你指的是什么？
是指派王秘书去警察局备个案，还是指在你和顾泽的庆功宴上，
顺便问一句‘那个废物找到了吗’？”苏清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平静地说。这些，都是我回来后，
无意中听别墅里的钟点工阿姨说起的。原来，在我失踪的三个月里，我的妻子，
正和她的白月光，打得火热。他们一起拿下项目，一起出席晚宴，
成了整个云城商界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而我，她名义上的丈夫，只是他们光辉故事里，
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碍眼的注脚。“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清寒急切地辩解，
“我和顾泽是清白的！”“清白不清白，和我没关系。”我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解释这些。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从口袋里，
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这是什么？”苏清寒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离婚协议书。”我说，“我已经签好字了。”“离婚？”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
在寂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开。苏清寒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去，
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你疯了？！”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要跟我离婚？”“不然呢？”我反问，“苏总，你当初娶我，不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给你和顾泽先生的‘纯洁友谊’打个掩护吗？现在，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放我走，对你，
对顾泽先生，都好。”“我不同意！”她想也不想地拒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为什么？”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是因为不甘心吗？不甘心自己养的狗，
有一天居然敢主动解开链子？还是因为，你那可怜的、扭曲的占有欲？
苏清-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陈屿，你休想。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说完，她抓起那份离婚协议，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像一场绝望的雪。
第五章苏清寒的强势，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她就是这样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
所有的人和事，都必须在她的轨道上运行。一旦有脱轨的迹象，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将其拉回正轨。我，就是那个企图脱轨的。撕毁了离婚协议，她似乎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脸色缓和了些。“这件事，到此为止。”她恢复了平日里女总裁的姿态，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明天搬回主卧，别再让我说第二遍。”然后，她转身离开了书房，留给我一地狼藉。
我看着满地的纸屑，沉默了许久。然后，我弯下腰，一片一片地，将它们捡了起来。
没关系，苏清寒。撕了，我再打印一份就是了。直到你签为止。第二天，
我没有搬回主卧。我甚至没有再去那家小设计公司上班。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然后买了一张去邻市的机票。我需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短暂的。
这个充满了窒息回忆的城市，这栋华丽却冰冷的牢笼，让我喘不过气。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
苏清寒拦住了我。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显然是准备去公司。“你去哪？”她皱着眉问。
“出差。”我随口撒了个谎。“哪个公司？什么项目？”她追问，像是在审问犯人。“苏总，
这是我的私事。”我淡淡地回应。“私事？”苏清寒冷笑一声，“陈屿，你别忘了，
你吃我的，住我的，你有什么私事？你的所有事，都必须向我报备！”是啊，我吃你的，
住你的。所以，我就该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任你践踏吗？我没有再和她争辩。
我只是绕过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陈屿！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将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全都砸在她脸上。但我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