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斐思谷,隐秘于重峦叠嶂之下,
那座曾被世人顶礼膜拜却又望尘莫及的昆仑仙境恰巧地矗立在斐思谷的正上方,云雾缭绕,
它的轮廓如遮住面纱的妙龄少女,撩拨着世人为之牵动的心弦,好一处绝美的人间仙境,
神秘得恰到好处。风轻云淡,碧水深潭,落寞风陵渡,荼蘼花开,
女子迷糊之中望见的便是这样一个仿若隔世的景象,如坠太虚幻境。身子犹如被碾碎一般,
疼痛让她晕厥,阖眼前一刻,她仿佛望见一男子缓缓向她走来,银羽缨枪绝世无双,
面容却模糊了。他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胸口,隐隐有些冰凉刺骨,
他的话沉入她的心底难以磨灭,“阿月,你什么也不用记得,只要记得我便好了……”可,
你是谁?她却还是忘了。……再度清醒的时候,药香弥漫,却是在一张寒冰药床之上,
她为斐思老人所救,可却在一觉醒来竟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这便是传闻中的失忆吗?
忘了自己,也忘了过往的种种,斐思老人说,“孩子,忘记或许是件好事呢,
多少人想找老夫要一杯‘三生醉’以忘却尘世间的烦恼,老夫还没给呢!”可是,
忘得这般彻底仿若失了心,空荡得让人徒生恐惧。
这恐惧像枯井上蜿蜒的萎藤攀枝错节揪着胸口不放,她只能默默承受这不安的躁动。
不知何时,
那个只在梦魇里出现的手执缨枪、银羽铠甲的男子频频浮现成了她心底唯一的牵挂,
时常萦绕心头。抬眼望天,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是传说中的昆仑仙境,
可为何她望着竟有几分怅然若失,脑袋一阵晕眩。这日,顾惜之送来了汤药,
顾惜之是斐思老人的高徒却总是被当做药童来使。顾惜之总是埋怨道,
“这还不是为了伺候您这尊大神!”就这样,谷中已有一年有余,她身上的伤也尽数痊愈,
斐思老人驻颜有术倒是让她的容颜较之刚来时更加清丽脱俗。半年内,
她唯一的兴趣就是捉弄顾惜之,谁叫这深山幽谷中除了她便只有斐思老人和顾惜之呢。
斐思老人自是惹不得的,那可关系着她的小命儿啊,那么便只有……记得有一次,
她趁着顾惜之煎补药打瞌睡,偷偷在药里撒了一大把盐,
加了“料”的补药一气之下惩罚顾惜之每日天不亮便要去山外山采集晨露做成“天香玉露”,
深夜里还要去摸黑去抓夜枭来炼药。她以为顾惜之定是恨死她了,
可是他却若无其事一样和她玩乐逗趣,有种错觉他很享受这样的惩罚。她不解,
终是沉不住气好奇询问道,“喂,你怎么都不怪我呢?”顾惜之的回答,风轻云淡,
“为什么要怪你?我还正要感谢你呢,
若不是你我还得闷在屋里看药炉炼药哪能像如今这般每天都可以趁机出去溜达?
”顾惜之的话却让她仅存的一丝小小负罪感消失于无形,反而顿生出一丝新奇感,
接下来的数个月她每日都会悄悄跟在顾惜之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采集晨露,
夜里她也溜出来去看他抓夜枭,瞧见他抓夜枭的窘样儿,她笑得不亦乐乎,
每次他皆是无功而返,
而她怜心大起竟然偷偷替他捉了只夜枭然后放在他必经的小道默然离开,
满心欣喜地偷看他自以为天上掉馅饼的得意样儿。而后,她又想了些新花样儿,
比如在那夜枭上涂上“千层胶”使得他一双手满是沾上的鸟毛,
用药水足足浸泡了整整三天差点洗脱皮。之后再之后,
她便正大光明的“监督”他有没有偷懒儿。空荡幽深的斐思谷无论何时何地,
总能听见顾惜之杀猪般的惨叫和某女子奸计得逞的狡黠大笑。端坐在岩石上,望远山如黛。
转眼一年光景,她想着总不能这样赖在人家的地盘一辈子吧?
却恍然间想起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她也不是人,
身体之内那股异常的气流时常蠢蠢欲动,
每逢月圆之夜身体不知何故会浮现出光鲜凌丽银光闪耀的蓝色鳞片,她非人族,
那她的真身到底是什么?她又该何去何从呢?斐思老人似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于是递给她一个晶莹剔透碧色琉璃玉牌,料想这必与她身世相关联。临别时,
斐思老人煮了一壶清茶静静地和她闲坐许久方才沉声道,“阿月啊,
本来就此忘记于你而言该是件好事,然而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有知晓自己过去的权利,
去找你想要的答案……”她饶有兴趣的抚摸着手上的玉佩,
上面镌刻着三个清秀的字——月冰灵。带着满心疑惑和期待,她兴致昂扬地出了斐思谷,
斐思老人说这块玉佩非寻常之物似乎与昆仑仙境有着些许渊源,
是以她有了一个方向——昆仑仙境。离开时,顺便“蛊惑”走了顾惜之这个“跟班儿”。
斐思老人对顾惜之这个高徒兼药童一向分外紧张竟这么容易就让他出谷?
顾惜之依旧笑脸如花,几分玩世不恭的邪佞,只道,“我出师了。
”清风拂面吹起他联袂的衣角,紫衣墨发,束发的缎带肆意飞舞,确是个俊美无双的男子。
只是这样的俊美面容之上却有一双惊天尤人的紫瞳。她忘却世事,
却潜意识里知道一双紫瞳的确不是正常人类所应有的,可不知为何她竟一点不惧怕,
或许是因为她也不是个人吧。顾惜之说,“阿月,你我认识也一年有余,
你一个人闯荡也不容易,要不我们做个伴儿,我助你去寻身世,不过事成以后,
你得答案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呃……暂时还没想到。”月冰灵单手杵着下巴,
故作风流般调戏道,“让我猜猜……该不会是某人对本姑娘日久情深,
借此机会算计我嫁给他吧?”“姑娘,你想多了,就你这种姿色?
比一般般都还差那么一点点,怎么入得了本大爷的法眼?要我娶你还不如让我终生不娶得了!
”“死小顾,你找死!”“都说是‘死小顾’了,死都死了,还怎么找死啊?
”然而遗失了记忆不等于失去了一身修为,只一道晴天霹雳闪过,某人瞬时被劈成了焦糊。
或许因为有了顾惜之的相伴,这一路似乎才没有想象中那么枯燥不安。然而仙路淙淙,
近在咫尺却望而不可及,
去往昆仑仙境必须穿越玄虚四方城无界城、幻月城、火云岛、承天台。第一道关卡,
乃人间的无界城。这日,二人在一家客栈歇下了,初来此地,
月冰灵对于各种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顾惜之不知去了哪儿,
月冰灵独自俯首于酒楼走廊栏杆听着说书人的吹嘘着各类城中大事,
其中真真假假谁又能真的辨得清?其中听得最多的几个名字莫过于——离心镜。
而最近的一个故事却是发生在一年多前,遁生于南海之上的幻月城乃鲛人的领地,
那是一个富饶祥和的国度,城主有一个宛如明月般皎洁美丽的女儿——漓月公主。然,
这样一个天之娇女却引来一场灭族之战,据说就在漓月公主与龙君后裔龙柏炎的大婚那日,
龙柏炎借用远古神器离心镜摄取漓月公主的赤子之心为引,破解了钳制龙族数百年的封印,
于魔界受押的青龙王亦被放出,一时天昏地暗,风云际变,暴戾之气席卷苍茫大地,
嗜血的气息侵蚀整个幻月城的每一寸土地,所到之处,饿殍遍野。
龙族与鲛人的战争在亘古洪荒持续了七天七夜。正应了那句流传数万年的歌谣“离心镜出,
天下必争,离心镜破,颠纵乾坤”。结局可想而知,龙族占领了幻月城,
鲛人惨遭族灭……听着说书人讲着玄幻离奇的故事,不知为何眼角莫名其妙的湿润,
纤手不自觉地触上,她怎么流泪了?这时一张雪白锦绣的丝巾有些突兀的飘到她的眼前。
月冰灵讷讷地望向来人,红玉金冠,一袭月白色长衫不染纤尘,腰系玉雕凤凰,仙风道骨,
俊逸优雅……她恍然失神,仿若梦魇中的男子。还没等到月冰灵的回神,
那人已先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无界城姬无轼,不知姑娘可是遇上什么伤心事,
竟独自潸然落泪?”月冰灵缓了缓神,自知方才失神了,脸颊微有些发烫,
清了清嗓开口道,“让公子见笑了,不过是风沙吹进了眼底……小女子,月冰灵,失礼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听姑娘口音不似本地人,姑娘是?
”姬无轼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意。“不瞒公子,我的确非此地之人,
今日不过路过,有事欲往昆仑仙境一趟。”月冰灵见姬无轼一身华贵温文尔雅定出身非凡,
想必见识也不会少,便着实答道。“姑娘要去昆仑仙境?”姬无轼些许诧异,
眼底闪过什么异常却又转眼恢复如常,倏尔,他眸子沉了沉,轻声道,
“姑娘可想穿越玄虚四方城借着承天台三百年一次的开天霞辉去到昆仑仙境?
”“公子说的没错,不知公子可知无界城与幻月城的结界之门在何处?”见姬无轼如此说道,
月冰灵甚是欣喜,便急切问道。姬无轼抬眼再度打量了眼前娉婷美貌的女子,莞尔道,
“若是没有无界城城主的凤凰令,即便找到结界之门也无法走得出这无界城!
”“那——”月冰灵心下一紧,却又听见姬无轼勾起一丝别有意味的浅笑,“月姑娘莫急,
恰巧,这凤凰令在下手上确有一枚!”月冰灵顿时瞠目结舌,“原来,你就是无界城的城主!
”2.翌日,无界城城主姬无轼手持凤凰令携月冰灵、顾惜之二人顺利地穿越结界之门,
扬帆起航遨游于浩荡的渤海之滨。姬无轼说,他一直守护着无界城子民鲜少离开,
这次也想见识一下外面的光景可有说书人描述的那般精妙绝伦?月冰灵暗自窃喜,
她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来挽留他才好呢……他的身影酷似梦魇中的那人,她多次想问他,
“我……”我们可曾认识?已到嘴边的话却还是没能问出口来。自从有了姬无轼的存在,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她的视线总是被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牵引未曾离开,
不懂厨艺的她为了讨姬无轼欢心,也学着贤惠的样子,嚷着要顾惜之教她也厨艺。
然而出师不利,姬无轼本是笑脸盈盈地夹入嘴里,怎料下一刻俊朗面容一僵,
不由得全都喷了出来,急忙要水喝。月冰灵沮头丧气地也尝了一口,反应与姬无轼无异,
她不由得皱眉,这还真不是人吃的!这下出糗了,心下一气便要拿顾惜之这个厨艺师傅问罪,
这么难吃,他方才试菜时竟然还说什么“不错!”岂料,
顾惜之竟然优哉游哉地将那一桌难以下咽的大餐一扫而空,月冰灵惊愕得目瞪口呆,
只当他是舌头出问题了,继而怀揣着愧疚的心灵向姬无轼道歉去了,
生怕姬无轼因此生她的气,没来得及听见他口中的喃喃自语,“阿月,你做的菜从来除了我,
又有谁敢吃?”三日后,那座自深海之域拔地而起的城池——幻月城,在月光下皎洁如雪,
远远望去琉璃砖瓦恢宏至伟、极尽奢侈。
月冰灵拉着姬无轼靠着船头异常兴奋地眺望着这旖旎风景,
那个一直守护身边的某人直接被冷落一旁。顾惜之斜坐于船尾舷上吹起了玉笛,
紫衣伴着熏风飞扬,海上倒映着粼粼月光,他孑然一身的孤清身影有些虚无的缥缈,
仿佛沉溺于一段唯美的往事。月冰灵听着笛声有些忧伤,不由得失神。“怎么了,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