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订婚要三十万,爸妈二话不说就把我准备出国的奖学金拿走了。‘你是女孩子,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给你弟挣点家底。
’他们甚至背着我收了邻县暴发户的彩礼,要把我送过去冲喜。
既然你们觉得人的价值可以用金钱衡量,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失去钱后的你们还剩什么。
在这个家里,温良恭俭让是毒药,唯有心狠手辣才是解药。1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混合着厨房里飘来的红烧肉香气。很腻。那种油腻感像是长了脚,顺着鼻腔爬进喉咙,
堵得人发慌。我跪在床底,膝盖被粗糙的水泥地磨得生疼。面前是一个被撬开的铁皮饼干盒。
空的。那是丹麦蓝罐曲奇的盒子,很多年前别人送礼留下的,铁皮边缘已经生了红锈。
里面原本躺着一本深红色的存折,夹层里还有一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那是我的命。
是我没日没夜刷盘子、做家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额奖学金留学启动金。整整八万块。
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陈默,出来吃饭!叫魂呢半天不动弹!
”门外传来我妈尖细的嗓门,伴随着锅铲敲击铁锅的刺耳声响。我没动。手心全是冷汗,
粘腻得像抓着一条死鱼。我不死心,把手伸进盒子里又摸了一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一直钻到心底。没了。真没了。我也许该哭。或者冲出去歇斯底里地质问。
但奇怪的是,这一刻我异常冷静。甚至觉得好笑。一种荒诞的、想呕吐的笑意在胃里翻腾。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客厅里灯光昏黄。桌上摆着红烧肉、油焖大虾,还有一条清蒸鲈鱼。这是过年才有的规格。
弟弟陈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嘴里叼着个鸡腿,满嘴是油。爸妈坐在两边,
脸上堆着那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慈爱。“姐,你磨蹭啥呢?这虾都凉了。
”陈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手把一堆虾壳吐在桌上。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全家人的动作停了一瞬。“我的存折呢?
”我看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一块肥肉扔进陈杰碗里。“什么存折?吃饭吃饭,
今天是个好日子,别提那些扫兴的。”她没看我。眼神飘忽,盯着陈杰油乎乎的嘴。
“八万块,加上原本学校发的全额奖学金证明材料。”我抬起头,
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那是我的学费,是我出国的保证金。”“啪!
”我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那种劣质白酒的辛辣味随着他的呼吸喷出来。“老子拿了!
怎么着吧?”他瞪着牛眼,眼底全是理直气壮的血丝。“你弟要订婚了,
女方那边开口就要三十万彩礼,还要在县城买套房。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你那点钱也就够个零头!”我感到一阵耳鸣。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那是我的前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我考了三年。三年。”“前途?
”我妈嗤笑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读成了老姑娘,谁还要你?”她用筷子指着我,唾沫星子乱飞。
“你弟不一样,他是咱们老陈家的根!他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老陈家就绝后了!
你也别觉得委屈,等把你嫁出去,彩礼钱还能给你弟凑个装修款。”原来如此。
我的八万块是首付。我的人,是装修款。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人。我是行走的ATM机,
是随时可以变现的固定资产。2我看着陈杰。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啃着那只鸡腿。
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仿佛吸干姐姐的血来铺自己的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也确实这么认为的。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我就必须让。
玩具、零食、机会、哪怕是尊严。“把钱还给我。”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我自己挣的。”“你挣的?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
你整个人都是老子造出来的!你的钱不是老子的钱?”我爸猛地站起来,扬起巴掌。
那个巴掌我太熟悉了。带着风声,带着粗糙的老茧,带着不可违抗的父权。我没躲。
我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也许是我的眼神太瘆人,太像某种濒死的野兽。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僵持了几秒,他悻悻地放下手,骂骂咧咧地坐回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钱已经交了定金了,房本上写的是你弟的名字。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还有,”我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算计,“你也别想着出国了。
通知书我已经帮你撕了。邻县那个开矿的王老板,死了老婆,正想找个年轻的填房。
彩礼给二十万。我和你爸已经收了五万定金了。”撕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
断了。不是那种崩裂的巨响。而是像极细的丝线,在深海里无声地断裂。我转身冲进房间。
翻开垃圾桶。里面躺着一堆碎纸屑。红色的,白色的。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是剑桥大学的offer。被撕得粉碎,和鱼骨头、烂菜叶混在一起。沾着暗黄色的菜汤。
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指尖颤抖得根本捏不住那些纸片。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不是哭,
是生理性的排泄。我想拼起来。可是拼不起来了。就像这个家,
就像我对他们仅存的一点点温情。碎了就是碎了。沾了污秽,再也洗不干净。
身后传来陈杰的嬉笑声:“姐,别捡了,王老板虽然是个瘸子,但他有钱啊。
你嫁过去吃香喝辣,还能帮衬帮衬我,多好。”我捏着那一手油腻的碎纸片,慢慢回头。
看着这三个有着和我相似眉眼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脸扭曲、变形,
像是庙里贪婪的泥塑。好。真好。既然你们要把我卖了换钱。
既然你们觉得亲情可以用标价来衡量。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当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撕开,
当金钱的遮羞布被扯下。你们这群寄生虫,还能活得像个人样吗?我把手里的碎纸攥成一团,
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渗出来,和菜汤混在一起。很痛。
但这痛让我清醒。温良恭俭让是毒药。唯有心狠手辣,才是解药。3第二天,我没有闹。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妈以为我认命了,
得意地跟我爸嘀咕:“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非得挨顿骂。”他们没收了我的身份证和手机。
切断了我所有的对外联系。但我知道,那二十万彩礼还没到手,他们暂时不会把我怎么样。
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卖个好价钱的新娘。而不是一具尸体。一周后,
我爸把我带到了县城的一家电子厂。“在嫁人之前,你也别闲着。这厂里包吃包住,
工资虽然不高,但好歹能给家里省点口粮。”他把我交给车间主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主任,这就是我闺女。笨是笨了点,但听话。工资卡就放您这儿,回头我来拿。
”我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主任,眼神在他油腻的下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乖巧地点头:“爸,
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我爸满意地走了。他以为他给我安排了一个圈养的猪圈。殊不知,
他这是把狼放回了草原。流水线的工作枯燥乏味。每天十二个小时,
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劣质塑料的味道。但我没有丝毫抱怨。
我甚至主动申请加班。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接触到那个被父母切断的世界。
我利用午休的时间,去网吧查资料。虽然没有身份证,但在这种城乡结合部的小网吧,
加十块钱就能开台机子。我查了那个王老板。果然是个暴发户,但名声极臭,
前妻死得不明不白。我又查了家里的那个小作坊。我爸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企业”,
其实就是个生产劣质塑料盆的小黑厂。但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陈杰最近在朋友圈晒了很多豪车名表的照片。定位都在邻市的一家地下**。照片角落里,
隐约能看到几个纹着花臂的大汉。半个月后,爸妈来看我。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发工资的日子到了。他们站在厂门口,像两个守着庄稼成熟的蝗虫。“两千八,
怎么这么少?”我妈数着手里的钞票,眉头皱成了川字。“你是不是偷懒了?
隔壁二丫一个月能拿三千五!”“妈,我是新手,手脚慢。”我低着头,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其实那两千八只是基本工资。加班费和全勤奖,
我早就让财务单独打到了我新办的一张卡里。这半个月,我表现得像个最完美的机器,
车间主任对我赞不绝口。我甚至用那点“私房钱”给主任买了两条烟,
换来了这一点点“财务自由”。“没用的东西。”我妈淬了一口,把钱塞进贴身口袋。
“对了,王老板那边催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你准备准备。”“妈,”我突然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我听人说,陈杰最近好像惹事了。”“胡说八道!
”我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弟乖得很!他在准备考公呢!天天在书房看书!”“真的,
”我声音压得更低,“前天有个纹身的人来厂里找人,拿着陈杰的照片,
说他欠了赌债……”我妈的脸色瞬间煞白。我爸的手开始哆嗦。他们虽然贪婪,
但也知道赌债是个无底洞。尤其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根本经不起折腾。就在这时,
我爸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脸色瞬间从白变成了灰,
最后变成了猪肝色。电话那头传来陈杰杀猪般的嚎叫:“爸!救我!他们要剁了我的手!
”4医院的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陈杰躺在病床上,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即使这样,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疼。我爸蹲在墙角,那一贯挺直的脊背佝偻得像个虾米。地上满是烟头。
我妈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造孽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三十万啊!那些杀千刀的!
”三十万。不多不少,正好是给陈杰买婚房的首付,加上准备拿我去换的彩礼钱。
陈杰不仅输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倒欠了高利贷二十万。那些人说了,三天内不还钱,
就要陈杰的一条腿。“姐……姐你有办法的对不对?”陈杰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手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着我的袖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有办法!你不能看着我死啊!我是咱们家的独苗啊!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废的样子。这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根”。烂到了根子里。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眼神冷淡。“我就是一个厂妹,
一个月两千八。”“把房子卖了!”我爸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先把债还了!”“不行!
”我妈尖叫起来,“那是小杰的婚房!卖了以后怎么娶媳妇?那个王老板!对!
把你姐嫁过去!加上之前的定金,正好二十万!先把高利贷平了!”我看着我妈。
在这个时候,她想的依然不是我的死活。而是怎么拆东墙补西墙,保住她宝贝儿子的婚房。
“王老板那边……”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他前几天因为非法集资被抓了。
”这是我编的。但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没人会去核实。如果是真的,那彩礼自然泡汤了。
如果是假的,我也能拖延时间。果然,爸妈的脸色瞬间灰败如死。唯一的救命稻草断了。
这时候,那个所谓的“债主”走了进来。穿着紧身黑T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商量好了没?时间可不多了。”金链子把玩着手里的弹簧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大哥,能不能宽限几天……”我爸哆哆嗦嗦地上去递烟。
被一巴掌打飞。“少废话!要么还钱,要么卸腿!”“签个字吧。”金链子扔出一份合同。
“这是抵押担保合同。只要有人担保,这二十万可以分期还,利息嘛,算你们便宜点,
五分利。”我爸妈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签。他们知道,一旦签了这个字,
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如果陈杰还不让钱,担保人就要背锅。
而陈杰……谁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让她签!”陈杰突然指着我大喊。“姐还没结婚!
她没有负担!让她签!”我爸妈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那种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默默啊,”我妈换上了一副哭腔,抓住我的手,“你就帮帮你弟吧。你是大学生,
你有本事,将来肯定能还上。再说了,我们也会帮你的……”帮我?
就像帮我把奖学金存起来一样吗?我看着那份合同。
眼神在“连带责任”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债务。
这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也是我反杀的契机。“我签。”我拿起笔,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都行!”陈杰急忙喊道。“我要管家里的账。
”我看着我爸的眼睛。“从小作坊的流水,到家里的开销,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我的手。
既然我要背债,我就得知道这钱是怎么没的。”我爸犹豫了一下。那是他的权力中心。
但在金链子晃动的刀光下,他咬了咬牙:“行!只要你能保住你弟,家里你说了算!
”我签下了名字。陈杰。陈默。笔尖划破纸张,发出一声轻响。那是陷阱闭合的声音。
只不过,掉进陷阱的,不是我。5拿到管家权的第一天,我就去了那个小作坊。
那是一个隐藏在城郊结合部的民房院子。几台二手的注塑机轰隆隆地响着,
地上堆满了劣质的塑料颗粒。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化学味。我爸把一堆乱七八糟的账本扔给我。
“都在这儿了。平时都是你妈记的,有点乱。”何止是乱。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