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裹着刺骨的阴寒,比湘西最烈的瘴气更毒,
比义庄深夜的阴冷更渗人。漫山古木枯黑虬曲,枝桠扭曲如鬼爪,
枝叶间缠绕着灰黑色的怨气,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无数亡魂在挣扎嘶吼,
又像是魔器在暗处低鸣,每一声都钻入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山路上布满了破碎的符箓、断裂的桃木枝,还有几具身着道袍的尸体,面色青紫、七窍流血,
双目圆睁,死状可怖,周身萦绕着未散的魔气,指尖还残留着掐诀的痕迹,
显然是在猝不及防间惨遭毒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英叔师徒三人,已然全副武装,
步履凝重地行走在山路上,周身气场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
仿佛脚下的青石板下,就藏着致命的陷阱。英叔一身玄色道袍,衣摆绣着金线八卦纹路,
却被山间的雾气浸得发暗,左腰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桃木剑,
剑鞘上刻满的驱邪符文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勉强抵御着周遭的魔气,
右肩挎着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的朱砂、糯米、硫磺、墨斗线等驱邪法器,
是他们此行唯一的依仗。他手中紧握着一枚青铜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转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虚影,始终无法定格,周身萦绕的阳气如同无形的屏障,
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魔气逼退三尺,却也在一点点被魔气侵蚀,气息微微发颤。
秋生走在左侧,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嬉闹,神色肃穆如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手持一柄八卦乾坤镜,镜面泛着冷光,能清晰映照出隐藏在雾气中的丝丝魔气,
那些魔气如同毒蛇般在林间游走,伺机而动。腰间别着的两串五帝钱碰撞在一起,
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山间格外刺耳,短柄桃木匕首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热,指节泛白,
后背背着的桃木弓已拉至半满,箭囊里插着的十支浸过朱砂与黑狗血的桃木箭,
箭尖闪着冷光,他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密林,连枝叶晃动的细微动静都不肯放过,
生怕下一秒,就有邪祟从暗处扑来。文才走在右侧,眼底的惧意再也无法完全掩饰,
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强压心头的慌乱,全程紧绷着神经,连脚步都刻意放轻,
生怕惊动了暗处的邪祟。他左手抱着一叠加厚的金光符箓,每一张都用朱砂绘制,
边缘还浸过糯米水,符箓上的符文微微发烫,右手握着一个装满糯米的布袋,袋口敞开,
雪白的糯米隐约可见,后背背着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的罗盘、墨斗、硫磺粉等备用法器,
像是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他时不时偷瞄一眼地上的尸体,喉咙滚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死死攥着手中的符箓,才能勉强维持一丝镇定。“师父,这终南山……太邪门了。
”文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打破了山间的死寂,话音刚落,
就被一阵诡异的风声掩盖,“才刚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这么多道长的尸体,
他们的道法都不弱,怎么会……怎么会惨死在这里?
四眼道长他……他会不会也已经……”后面的话,文才终究没能说出口,
只是眼底的惧意更甚。秋生也收起了往日的冲动,语气沉重又紧绷,附和道:“是啊师父,
四眼道长的道法仅次于您,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算是遇到厉害的尸邪,也能自保,
怎么会突然没了音讯?难道真像师门传来的消息说的那样,他降魔时出了意外,被邪祟所害?
”英叔缓缓停下脚步,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中的罗盘指针晃动得愈发剧烈,几乎要挣脱他的指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痛惜,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半个月前,
师门传来急报,终南山深处出现一件上古魔器‘噬魂玉’,此玉吸纳千年怨气,
能操控亡魂、侵蚀人心,一旦现世,必将生灵涂炭,方圆百里,无一能幸免。四眼主动请命,
独自一人前来终南,奉命收缴噬魂玉,封印山中被魔气侵蚀的邪祟。”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指尖微微颤动,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自责:“我再三叮嘱他,
噬魂玉怨气极强,不可擅自触碰,只需找到玉的踪迹,布下简易封印阵,等候师门支援即可。
可他心性执拗,又急于除魔卫道,一心想要尽快铲除隐患,想必是找到噬魂玉后,
急于将其销毁,不慎被玉中的魔气反噬,才会……才会落得这般下场。”后面的话,
英叔没有说出口,但师徒三人都心知肚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能让这么多道长殒命,
能让道法精湛的四眼道长失联半月,唯有一种可能——四眼道长,已经被魔气反噬,
沦为了魔化之身,那些死去的道长,或许就是被魔化后的他所杀,而他们此行,
不仅要寻找四眼道长的踪迹,还要面对一个曾经的同门、如今的恶魔。就在这时,
英叔手中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身上的驱邪符文红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身的魔气瞬间变得浓郁无比,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前方密林深处传来,
那寒意并非山间的阴冷,而是带着魔气的暴戾与嗜血,瞬间包裹住师徒三人,让人浑身僵硬,
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紧接着,一阵诡异而冰冷的笑声,穿透浓密的雾气,回荡在山间,
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暴戾与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桀桀桀——英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笑声,既熟悉又陌生,
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在师徒三人的心上。熟悉的是,
那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往日的温和,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四眼道长的声音;陌生的是,
笑声里充满了暴戾与疯狂,没有丝毫温度,夹杂着浓郁的魔气,每一个字都透着嗜血的欲望,
听得人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四眼师弟?”英叔神色骤变,猛地抬起头,
手中的桃木剑直指前方密林,指尖微微发抖,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惜,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真的是你?你……你真的被魔气反噬了?”话音刚落,
一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影,缓缓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师徒三人逼近,
每一步都沉重而僵硬,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震得人心脏狂跳。那人身着一身染黑的道袍,
原本干净整洁的道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灰尘,衣摆破碎不堪,
边角还在滴着黑色的汁液,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灰黑色魔气,
魔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如同毒蛇般在他周身游走,诡异而可怖。
他依旧戴着那副圆框眼镜,只是镜片上布满了裂痕,镜片后的眼底没有丝毫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周身的气息,冰冷、暴戾、嗜血,与往日那个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四眼道长,判若两人,
仿佛被一只恶魔彻底占据了身躯。“师弟?”英叔再次开口,声音中满是痛惜,
手中的桃木剑微微下垂,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眼前的人,是他的同门师弟,
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一同修行的亲人,是曾经并肩作战、除魔卫道的伙伴,可此刻的他,
却是一个只知杀戮、被魔气操控的魔。“四眼,醒醒!我是你师兄英叔,
秋生和文才也在这里,你看看我们,别再被魔气操控了!我知道,你还在挣扎,快醒醒!
”魔化后的四眼道长,听到英叔的话,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抗拒魔气的操控,想要恢复理智,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可下一秒,那丝波动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暴戾与嗜血,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死死盯着英叔师徒三人,眼神如同在看待猎物一般,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声音冰冷而疯狂,带着刺骨的寒意:“英叔?秋生?文才?桀桀桀——我不认识你们!
我只知道,噬魂玉还未完全炼化,只要吞噬了你们的阳气,炼化了你们的道法修为,
我就能彻底掌控魔气,成为天下无敌的存在!”话音未落,
四眼指尖瞬间凝出一团灰黑夹红的魔气漩涡,带着致命戾气,魔气漩涡直逼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