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黑室友与血海之梦我的合租室友叫梦菲。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那个下着雨的傍晚。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老旧的单元楼门口,她刚好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长裙,
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却毫不在意。“新室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是,我是苏安。”我努力让笑容显得温暖些。
她只是点了点头,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住次卧。晚上别敲我的门。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搬进来的第三天,我发现了第一件怪事。凌晨两点,
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不是老鼠,是很有规律的切割声。我揉着眼睛走出去,
看见梦菲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厨房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梦菲?”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切割声停了。她缓缓转过身,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刀尖上沾着暗红色的酱汁。台板上放着半个西红柿。“饿了。”她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又似乎没有,“你要吗?”“不、不用了。”我后退一步。“苏安。”她忽然叫住我,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我愣住。“我总梦见自己在一片血海里游泳。
”她把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声哗哗的,“血是温的,像刚离开身体那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笑两声:“你……想象力挺丰富。”她关掉水龙头,
转过身直视我。她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这不是想象。”那天晚上我再也没睡着。
梦菲的职业是个谜。她白天很少出门,晚上却经常凌晨才回来,
带着一身说不清是香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气味。我问过一次,她在做什么工作。“收集故事。
”她当时正在涂黑色指甲油,头也不抬,
“人们的痛苦、秘密、还有……他们最想遗忘的东西。”“这能赚钱?”“比你想的赚钱。
”她终于涂完,对着灯光检查自己的手指,“昨天有个男人付我五千块,
就为了让我听他讲怎么把妻子的猫淹死在浴缸里。他说完之后哭了,说舒服多了。
”我后背发凉。“你这是……心理治疗?”“不。”她笑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解剖课上被剖开的青蛙,“我只是个容器。装下他们的脏东西,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我自己处理掉。”怎么处理?我没敢问。
但我知道她的房间从不让我进。有一次我帮她收快递,盒子很轻,
摇晃时却有细碎的、像沙子又像骨头摩擦的声音。标签栏写着“特殊定制·骨灰级收纳”。
我默默把盒子放在她门口。我们的生活也有正常的部分。比如每周六晚上,
我们会一起看一部电影,吃我做的饭。这是合租协议里她唯一主动提的要求:“你会做饭吧?
那周六你做饭,我选电影。”第一个周六,她选了《沉默的羔羊》。我炒着青椒肉丝,
汉尼拔博士在电视里优雅地谈论人口普查。梦菲蜷在沙发角落,
抱着一只褪色的泰迪熊——那是她房间里唯一看起来柔软的东西。
“你觉得克拉丽丝最后为什么放走了那只羔羊?”电影结束时她突然问。
“因为她听到了它们的尖叫?”“不。”梦菲把下巴搁在泰迪熊头上,“因为她意识到,
有些东西注定要被宰杀。救一只,改变不了整个屠宰场。就像人。”我端着菜出来,
热气模糊了眼镜。“你这想法有点暗黑啊。”“是吗?”她接过碗筷,
“可我觉得这才是善良。承认世界的残酷,然后……找到自己的活法。”我们安静地吃饭。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车流声像遥远的潮汐。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深夜。
我被激烈的争吵声惊醒。不是梦菲的房间,是对门邻居。男人在吼,女人在哭,
还有摔东西的碎裂声。我坐起来,犹豫要不要报警。这时我听见梦菲的房门开了。
我悄悄拉开一条门缝,看见她穿着睡衣径直走向大门,打开了我们的房门。
对门的争吵瞬间清晰。“需要帮忙吗?”梦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面的男人大概愣住了几秒,然后吼道:“关你屁事!滚!”“你妻子在哭。”梦菲说,
“她害怕。”“老子教训自己女人——”话没说完,我听见一声闷响,
接着是男人倒地的声音。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梦菲回来了,轻轻带上门。经过我房门时,
她停了一下。“睡吧,苏安。”她说,“安静了。”第二天早上,
我看见对门贴出了转租告示。邻居搬走了,悄无声息。我问梦菲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正在泡咖啡,热气升腾。“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她搅动着勺子,“继续当畜生,
或者当个死人。”“你……没杀人吧?”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苏安,
你真可爱。法治社会,我怎么会杀人呢?”她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我只是让他看到了比死更可怕的东西。”“是什么?”“他自己。”她说。我开始意识到,
梦菲的“暗黑”不是表演,是她呼吸的空气。但她对我,有种奇怪的保护欲。
有一次我被公司同事算计,背了黑锅,郁闷地坐在客厅喝啤酒。梦菲半夜回来,看见我,
什么也没说,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吃了。”她把面放在我面前。“没胃口。
”“那就看着我吃。”她真的拿起筷子,在我面前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面,然后说,
“算计你的人叫什么?部门?工号?”“你要干嘛?”“不干嘛。”她擦擦嘴,
“但你知道人的电脑里能藏多少秘密吗?浏览记录,加密文件夹,
社交软件的小号……特别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总喜欢把脏东西放在‘最近删除’里,
以为清空了就安全了。”我背后冒冷汗。“你别乱来。”“我没说要乱来。”她站起身,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让你不开心了,你应该知道他的把柄在哪里。用不用,是你的事。
但知道,是你的权利。”第二天,那个同事的电脑莫名中毒,
所有隐藏文件被自动打包发送到了部门公共邮箱。其中包括他贪污报销的证据,
和给上司夫人发的暧昧短信。同事被开除的那天,梦菲给我发了条微信:礼物收到了吗?
我回:你做的?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黑客。附带一个笑脸表情。我盯着手机,
忽然觉得这个暗黑的女人,也许是我在北京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真实的热源。
但真实往往伴随着危险。一个月后,梦菲连续三天没回家。没有消息,电话关机。
第四天晚上,我正考虑报警,她回来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左手缠着绷带,渗着血。“梦菲!
”我冲过去。她推开我,踉跄着走进自己房间。“别进来。”“你受伤了!
需要去医院——”“我说了别进来!”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恐惧。我僵在门口。
房间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玻璃瓶碰撞声,还有她压抑的抽气声。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门开了条缝。“苏安。”她的声音平静了些,“帮我买点东西。”她递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医用缝合针线、碘伏、纱布、止痛药、还有……一包烟。“你该去医院缝针!
”“不能去。”她的眼神像被困住的野兽,“求你了,苏安。”我第一次听见她说“求”字。
我跑下楼,24小时药店的值班护士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打架了?”她问。“猫抓的。
”我胡乱编造,“野猫,挺凶的。”买齐东西跑回家,梦菲的房门虚掩着。我敲了敲,
推开门。她坐在床边,上衣褪到腰间,背对着我。而她的背上——我呼吸一滞。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是某种图案,像纹身,但又是新鲜的、血肉模糊的刻痕。
复杂的几何图形交织着扭曲的符文,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有些地方深可见骨。“别看。
”她想拉衣服。“谁干的?”我的声音在抖。“我自己。”她苦笑,“或者说,
我的‘客户们’。”她告诉我,她的“工作”远不止倾听秘密。有些人付钱,不是为了倾诉,
而是为了转移——把附在他们身上的“东西”,通过某种仪式,转移到她这个“容器”里。
“这次接了个大单。”她咬着牙,让我帮她消毒,“一个富二代,说他祖上害死过一个巫师,
诅咒缠了他们三代。我收了二十万,答应把诅咒引到我身上。”“你疯了?!”“二十万,
苏安。”她抬头看我,额头上全是冷汗,“够我活一年,
不用接那些听人讲怎么虐猫的恶心活了。”我帮她缝合伤口,手抖得不行。
她反而安慰我:“没事,我习惯了。这些‘东西’在我身上待不久,
我会找到方法……消化掉。”“消化?”“嗯。”她眼神空洞,“就像身体代谢毒素。
只不过我代谢的,是别人的罪孽。”缝完最后一针,她虚脱地倒在床上。我给她盖好被子,
准备离开时,她拉住我的手腕。“苏安。”“嗯?”“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
”她的手指冰凉,“如果我开始伤害无辜的人,答应我,杀了我。”我喉咙发紧。
“别说傻话。”“我是认真的。”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善良的人,
有时候需要做残忍的事。这是你教我的。”“我什么时候——”“你说过,你相信人性本善。
”她松开手,“但善,不是软弱。真正的善,是知道黑暗在哪里,然后……选择站在光里。
”她闭上眼睛。“晚安,苏安。”我站在她门口,很久很久。
2 天赋觉醒读取罪孽记忆梦菲背上的伤口愈合得比我想象中快。一周后,
拆线时那些狰狞的刻痕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的凸起疤痕,
像某种神秘的浮雕地图印在她的皮肤上。她不再提那晚的事,我也默契地不问。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们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常态。
我继续在广告公司做着那份不咸不淡的工作,她继续她的“故事收集”。只是现在,
每次她深夜归来,我都会下意识地听她的脚步声——轻快意味着寻常夜晚,
沉重则可能又背负了谁的“罪孽”。一个周五晚上,她罕见地主动提议:“出去吃吧,
我请客。”我们去了胡同深处一家不起眼的烧烤店。烟雾缭绕中,她咬着一串烤鸡心,
忽然说:“苏安,你相信人有‘天赋’吗?不是唱歌画画那种,是……更本质的东西。
”“比如?”“比如有些人天生就是容器。”她盯着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
“装得下别人的痛苦,自己的却漏得一干二净。”我放下啤酒杯。“你是说你自己?”“不。
”她摇头,油光让她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红润,“我是后天改造的。
但你……你可能是天生的。”我笑了。“我?我连恐怖片都不敢看完整。”“那不一样。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恐惧是本能。但你有一种……洁净感。像污秽会自动绕开你。
”我想到公司里那些勾心斗角,想到自己总是莫名其妙避开最糟的陷阱。“只是运气好吧。
”“运气?”她嗤笑一声,“苏安,这一个月,你有做过噩梦吗?哪怕一次?”我愣住了。
仔细回想,自从搬进这个房子,我真的没有做过噩梦。
连那些工作压力带来的焦虑梦境都消失了。“你的房间,”她压低声音,“有一种‘场’。
平静得不像话。我背上的这些东西——”她下意识摸了摸肩胛骨,“在你附近时,
会安静很多。”我后背发凉。“你是说……我在影响你?”“或者你在净化我。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有趣吧?一个暗黑专业户,被一个阳光美男子治愈了。
”那晚回家路上,她脚步有些踉跄。我扶住她,她的手异常冰冷。“苏安。”她靠在我肩上,
呼吸里有酒气和一丝铁锈般的甜腥,“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你要记得我的话。
”“什么话?”“杀了我。”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记得买牛奶。我没回答。
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些。转折发生在第二周的周三。公司派我去见一个难缠的客户,
一家做高端保健品的公司。老板姓陈,五十多岁,秃顶,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
会议室里弥漫着过浓的古龙水味。“小苏啊,”陈总拍着我的肩膀,手有意无意地往下滑,
“你们这个方案,不够‘深入’嘛。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好好‘深入’聊聊?
”他的眼神让我胃里翻腾。我勉强笑着应付,盘算着怎么脱身。就在这时,
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某种……信息过载。刹那间,
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我的脑海:——陈总在昏暗的包厢里,手伸向一个年轻女孩的腿,
女孩的眼泪在睫毛膏下晕开。——办公室抽屉深处,几份伪造的检测报告,
红色的“合格”印章盖得漫不经心。——深夜的仓库,工人把过期原料的标签撕掉,
贴上新的生产日期。——还有更深的,更暗的:一张病床,一个插着管子的老人,
陈总站在床边,慢慢拔掉了呼吸机的电源……我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小苏?没事吧?
”陈总的手还悬在半空。“对、对不起,陈总。”我脸色苍白,“我突然……不太舒服。
”我几乎是逃出那栋大楼的。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扶着路灯杆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些画面还在眼前闪烁,清晰得像是我的亲身经历。手机震动。是梦菲。
你刚才接触了什么人?她的消息简洁得可怕。我颤抖着打字:一个客户。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她回复,强烈的污秽波动。你没事吧?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的记忆?还是想象?那边停顿了很久。回家。现在。梦菲已经等在客厅。
她没开主灯,只点了两支蜡烛,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描述你看到的。”她命令道。
我断断续续说了。说到拔掉呼吸机那段时,她打断我:“细节。老人的脸,房间的布置,
呼吸机型号。”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竟自动浮现。“老人……左脸颊有颗痣,灰白色的。
房间窗帘是蓝白条纹的。呼吸机……屏幕上有个绿色的波形,断开时变成了直线,
发出持续的‘滴——’声。”梦菲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想象,苏安。这是‘读取’。
”“读取?”“天赋的一种。”她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
“有些人能读取物品残留的记忆,叫灵媒。但直接读取活人的深层记忆和罪孽……这很少见。
通常只发生在极端情况下。”“比如?”“比如容器满了,开始泄露。”她盯着我,“或者,
另一个更强大的‘容器’在附近,形成了共鸣。”我想到她背上的刻痕。
“你是说……因为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激发了我的能力?”“可能。”她坐回我对面,
烛光在她眼中摇曳,“也可能你本来就有,只是需要‘污染’来激活。
就像免疫系统需要病毒来认识自己。”这个比喻让我不寒而栗。“现在的问题是,
”她继续说,“陈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茫然。“什么怎么办?
我只是……看到了而已。”“你看到了谋杀。”她的声音冰冷,“虽然不是直接的暴力,
但拔掉呼吸机,和掐死一个人没有本质区别。而且,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抱住头。“我能怎么办?去报警?说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所以你就装作不知道?”梦菲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让那个老人白死?让他继续害人?
”“那我能做什么?!”我提高了音量,“梦菲,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不想卷入这些……这些暗黑的事情!”“但你已经是了。”她平静地说,
“从你看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了。”我们沉默地对峙。蜡烛烧到了底,
蜡油像眼泪一样流下来。最后,她叹了口气。“好吧。我给你一个选择。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这里面有一个程序。
你只需要把它插进陈总办公室的电脑,运行一下。剩下的,我来处理。”“这是什么?
”“一个‘故事收集器’。”她微笑,“它会把他电脑里所有隐藏的、加密的、删除的文件,
全部挖出来,打包发送到……该去的地方。”“比如?”“比如他竞争对手的邮箱。
比如监管部门。比如他妻子的手机——我猜她不知道丈夫用公司钱养了三个情人吧?
”我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这是违法的。”“所以呢?”她歪着头,
“他杀人就合法了?”“我们不能用错误去纠正错误——”“苏安。”她打断我,
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善良不是天真。正义有时候需要脏手。你愿意让手脏一点,
还是让心脏一辈子?”我接过U盘。它比想象中轻。“怎么确保不被发现?
”“程序运行后会自动销毁,不留痕迹。而且——”她顿了顿,“我会在附近‘掩护’你。
如果有什么意外,我能感觉到。”“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因为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不该一个人背负所有黑暗。”她转回头,眼神复杂,
“也许……我需要一个见证者。在我彻底迷失之前,还有人记得我原本的样子。”那一刻,
我在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孤独。那个暗黑女室友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露出了里面那个伤痕累累的、渴望被理解的女孩。“好。”我说,“我做。
”计划定在三天后。陈总每周五下午会去高尔夫球场,办公室空出两小时。周四晚上,
我失眠了。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发现梦菲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微光。
还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哭声停了。“进来。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怀里抱着那只褪色的泰迪熊。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红肿。
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我捡起一张。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
对着镜头灿烂地笑。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这是我。”梦菲说,“八岁生日。
”我又看其他照片。小女孩慢慢长大,笑容却越来越少。最后一张是中学毕业照,
她站在角落,眼神空洞,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玩偶。“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我父亲。
”她抚摸着泰迪熊磨损的耳朵,“他是个……收藏家。不过不收藏古董,收藏‘痛苦’。
他认为极致的痛苦能催生极致的艺术。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他让我成为他的作品。
”接下来的话断断续续,像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碎片。电击疗法,为了体验“濒死的快感”。
长期服用致幻药物,为了“看见世界的另一面”。把她锁在漆黑的地下室,
为了“培养对黑暗的亲和力”。还有那些“客人”,付钱来观看,甚至参与“创作”。
“我十六岁那年逃出来了。”她抱紧自己,“带着这只熊,它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东西。
我改了名字,换了城市,试图重新开始。但我发现……我已经不会正常生活了。那些痛苦,
那些黑暗,它们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反而在‘收集’它们时,感到……平静。
”“所以你才做这个工作?”“嗯。”她苦笑,“讽刺吧?我父亲想把我变成艺术品,
结果我把自己变成了垃圾处理厂。专门处理人性的垃圾。”我坐到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苏安。”她靠在我肩上,很轻,“明天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对,
立刻走。别管任务。”“那你呢?”“我习惯了。”她说,“但你不一样。
你的‘洁净’……很珍贵。别弄脏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梦菲的暗黑不是选择,
是生存。而她对我所有的保护,是在守护她早已失去的、对光明的最后一点信仰。
“我会小心的。”我说,“你也是。”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晨曦透过窗帘。
两个被命运扔进暗黑漩涡的人,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找到了短暂的锚点。周五下午两点,
我站在陈总公司楼下。U盘在口袋里发烫。梦菲在街对面的咖啡馆,
她说她能“感应”到我的状态。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前台认识我,
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陈总的办公室在顶层,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安静得可怕。他的秘书不在。我推开门,熟悉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电脑没锁。我插上U盘,
运行程序。屏幕上出现一个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
10%...20%...30%...时间过得很慢。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像鼓点一样敲打着耳膜。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我僵住了。进度条停在65%。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陈总回来了。提前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程序还在运行,不能中断,否则可能留下痕迹。门把手转动。就在门推开的一瞬间,
我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我扑到沙发上,假装睡着了。陈总推门进来,看到我,
愣了一下。“小苏?”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陈总?对不起,
我……我等您的时候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他盯着我,眼神狐疑。
然后看到了亮着的电脑屏幕。“你动我电脑了?”“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
“它本来就开着,可能是您走的时候忘了关?”他走到电脑前。进度条已经跑到了90%,
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普通的文档界面——程序伪装得很好。陈总移动鼠标,点了几下。
似乎没发现异常。91%...92%...“你来找我什么事?”他转过身,靠在桌边,
挡住了屏幕。“是关于方案修改的细节……”我胡乱编着理由,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屏幕。
95%...96%...“哦?那你具体说说。”他显然不信。
97%...98%...我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99%...100%。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极小的提示:任务完成。自动清理中。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陈总,其实我主要是来道歉的。
”我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上次我态度不好,是因为身体真的不舒服。希望您别介意。
”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年轻人,身体要紧。不过工作也要认真嘛。
”我们又虚与委蛇了几句。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小苏。”我回头。
“你……”他眯起眼睛,“有没有觉得,我的办公室有什么不一样?”我心里一紧。
“没有啊。怎么了?”“没什么。”他笑了,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就是觉得,
今天这里特别‘干净’。像被水洗过一样。”我勉强笑了笑,快步离开。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我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机震动。梦菲的消息:干得漂亮。
他电脑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分发了。另外,我‘看’到你刚才的表演了,演技不错嘛。
我苦笑,回复:差点吓死。但你没死。她回,而且,你‘干净’依旧。
甚至更亮了。什么意思?意思是你通过了第一次考验。她发来一个笑脸,
欢迎来到暗黑世界,苏安。记住,在这里,光不是用来被黑暗吞噬的——
——是用来照亮黑暗的。我接上了她的话。聪明。她说,晚上吃火锅吧,
庆祝一下。我请客。3 镜界守护深渊容器的秘密周一上班,我刚踏进公司,
就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寂静。同事们聚在茶水间低声议论,看见我进来,又迅速散开,
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忌惮。“苏安,”项目经理老张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你上周五……是不是去见过陈总?”我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是啊,去谈方案修改。
怎么了?”老张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陈总出事了。周六晚上,
他公司所有黑料——假报告、财务漏洞、还有……一些更脏的东西,
被人打包发给了工商、税务,连他老婆都收到了他养情人的证据。”他顿了顿,
盯着我的眼睛,“有人传言,最后接触他公司电脑的人,是你。”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强迫自己笑出来:“张哥,这玩笑开大了。我就去了半小时,能干什么?
而且我哪有那本事?”“也是。”老张拍拍我的肩,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散,“不过你小心点。
陈总这人……背景不干净。他现在焦头烂额,正疯狗一样找是谁捅的刀子。”一整天,
我都如坐针毡。每次电话响起,都以为是陈总找上门。下班时,我几乎是逃出大楼的。
地铁上,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我犹豫了几秒,接起来。“苏安先生?”是个男人的声音,
平稳,冰冷,像手术刀划过金属。“我是。您哪位?”“我姓林,是陈先生的朋友。
”对方顿了顿,“陈先生最近遇到些麻烦,听说你上周五去过他办公室。他想请你喝个茶,
聊聊那天的事。”我手心冒汗。“我没什么可聊的。就是普通的工作拜访。”“是吗?
”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我脊椎发凉,“可监控显示,你在他办公室待了十七分钟。
其中至少有五分钟,陈总并不在场。而就在那段时间,
他电脑的加密日志显示……有异常访问记录。”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今晚八点,昆仑茶馆,三楼雅间‘听雨’。”对方不容置疑,
“陈先生希望见到你。为了你自己好,苏安先生,最好别让他等。”电话挂断。
我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却感觉浑身冰冷。车厢广告灯箱的光刺进眼睛,
那些模特的笑脸扭曲成嘲弄的表情。回到家时,
梦菲正在客厅里摆弄一堆奇怪的东西:几支不同颜色的蜡烛,一碟盐,几个刻着符文的木牌,
还有一把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铜镜。“你回来了。”她头也不抬,“脸色这么差,被狗追了?
”“比狗可怕。”我瘫在沙发上,把电话的事说了。梦菲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燃一支黑色蜡烛,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果然找上门了。比我想的快。
”“现在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去。”她吹灭蜡烛,烟雾盘旋上升,形成奇怪的螺旋,
“但不是你一个人去。”她站起身,走进房间,出来时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
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我跟你一起。”“他会让你进去?”“他看不见我。
”梦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少,看不见真实的我。”她让我坐下,
从布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透明粘稠的液体,涂抹在我太阳穴和手腕内侧。
“这是‘隐息水’,能暂时掩盖你身上的‘光’。在那些人眼里,你会变得……普通。
不起眼。”液体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涂抹完后,我照了照镜子,
确实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不是外貌改变,而是存在感变弱了,像褪了色的照片。“至于我,
”梦菲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铜镜边缘。镜子表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而是一片模糊的灰雾,“我会在镜界里跟着你。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看见听见。
如果有危险——”她拍了拍布囊,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你带了什么?”我问。
“一些能让坏人做噩梦的小玩具。”她眨眨眼,“走吧,苏安。让我们看看,
这位陈总到底想玩什么游戏。”昆仑茶馆藏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
古色古香的建筑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清。穿旗袍的服务员领我上三楼,推开“听雨”的门。
雅间很大,中式装修,红木家具,熏香的味道过于浓郁,掩盖着某种更深的气味。
陈总坐在主位,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他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应该是电话里的林先生,
一个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还有一个穿着道袍、闭目养神的老者。“小苏来了,坐。
”陈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容和蔼,眼神却像刀子。我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陈总,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明人不说暗话。”陈总放下核桃,身体前倾,
“我电脑里的东西,是你弄的吧?”“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不明白?”陈总冷笑,
对眼镜男使了个眼色。眼镜男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向我。
屏幕上是我上周五在陈总办公室的监控画面——我插U盘,运行程序,假装睡觉,
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我后背瞬间湿透。他们怎么会有这个角度的监控?
我明明检查过……“很惊讶?”陈总欣赏着我的表情,“我办公室有七个隐藏摄像头,
覆盖每一个死角。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我沉默。大脑飞速运转,
却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说辞。“不过,”陈总话锋一转,“我查过你,苏安。
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广告公司普通职员,没学过黑客技术,没任何前科。”他盯着我,
“所以,是谁在帮你?”我心跳如鼓。不能提梦菲。绝对不能。“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天我只是去谈工作,可能……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小心?”陈总猛地拍桌子,
茶杯震得跳起来,“不小心就能把我十年的布局全毁了?!
不小心就能挖出那些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脏事?!”光头壮汉向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时,那个一直闭目的道袍老者忽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怪,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
像蒙了一层雾。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陈总,
这小子身上……有东西。”陈总皱眉:“什么东西?”“光。”老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我,
“很干净的光。但光里……缠着黑线。”他停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灰白的瞳孔收缩,
“有人在护着他。通过镜界。”我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梦菲?
老者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
化作一道青烟直扑我的面门。就在青烟即将触到我时,
我胸前一热——是梦菲给我的一个小护身符,她说是“以防万一”。
护身符爆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将青烟驱散。老者后退一步,
脸色凝重:“镜界守护……是‘容器’一脉的手法。陈总,这小子背后的人,不简单。
”陈总眼神阴鸷:“我不管简不简单。把我害成这样,必须付出代价。”他对光头壮汉下令,
“抓住他。慢慢问,问出他背后是谁。”壮汉狞笑着走过来。我起身想跑,
却被眼镜男堵住去路。就在壮汉的手即将抓住我衣领的瞬间,房间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某种更彻底的黑暗,像浓墨泼进空气,连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被吞噬了。
黑暗中,响起梦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而冰冷:“陈德海,
你以为你是在对付一个普通人?”陈总厉喝:“谁?!出来!”“你收集别人的痛苦,
做成保健品,卖给那些渴望健康的人。”梦菲的声音像冰锥,一字一句钉进黑暗,
“你知道那些‘痛苦精华’是什么吗?是癌症病人的绝望,是家破人亡者的怨恨,
是被你害死的老人的不甘。”“胡说什么!”陈总声音发颤。“你父亲,陈老爷子,
三年前死于‘器官衰竭’。”梦菲继续道,“但真实死因,是你拔掉了他的呼吸机。
因为他发现了你的勾当,要报警。”“闭嘴!闭嘴!”陈总歇斯底里。
“还有你仓库里那些‘过期原料’,其实根本没过期,是你从黑市买的走私器官保存液,
掺进了保健品里——”“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陈总狂吼。光头壮汉摸黑扑向声音来源,
却扑了个空。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暗中响起骨头断裂的脆响,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灯亮了。不是正常的亮,而是烛光。梦菲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中央,
手里举着一支白色蜡烛。她脚下,光头壮汉蜷缩在地,抱着扭曲的胳膊呻吟。眼镜男想掏枪,
梦菲只是瞥了他一眼。他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脸色涨红,瘫倒在地抽搐。
只剩下道袍老者还站着,但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你……你是‘深渊容器’……梦家的人?”梦菲挑眉:“哦?你知道梦家?”“三十年前,
梦家满门被灭,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容器’能力太危险,遭人忌惮。”老者声音发抖,
“没想到还有余孽。”“余孽?”梦菲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不,
我是复仇的鬼魂。”她转向面如死灰的陈总:“陈德海,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
自己去公安局,把你所有罪行交代清楚,包括你背后那条器官走私的线。
第二——”她弹了弹手指,蜡烛火焰猛地蹿高,映出墙上扭曲的影子,“我让你体验一下,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临死前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选一个。”陈总瘫在椅子上,裤裆湿了一片。
“我……我去自首……我去……”“很好。”梦菲吹灭蜡烛,房间恢复光明。她走到我身边,
拉起我的手,“走吧,苏安。结束了。”我们走出雅间。身后传来陈总崩溃的哭声,
和老者的喃喃自语:“容器觉醒,光暗共生……大乱将至……”胡同里夜风很凉。
我跟着梦菲走了很久,直到远离茶馆,才敢开口。“你……杀了他们吗?”“没有。
”梦菲脚步不停,“断了一条胳膊,吓破了一个胆,另一个……暂时废了感知能力。死不了。
”“那个老者说的梦家……”她停下脚步,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那是我真正的姓氏。
我父亲不是‘收藏家’,他是梦家最后一任家主。三十年前,
梦家因为能‘容纳’超自然污秽,被几个大家族联合剿灭。我父亲带着年幼的我逃出来,
隐姓埋名。但他不甘心,想复仇,想重建梦家……所以他把我改造成最强的‘容器’,
想把我变成武器。”她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坚毅。“但我逃出来了。我不想当武器,
也不想复仇。我只想……安静地活着。收集那些脏东西,消化掉,让它们不再害人。
”我握住她的手,很凉。“可你今天为了我,暴露了。”“值得。”她抹掉眼泪,笑了,
“苏安,你知道吗?在你身边,我背上的那些刻痕,疼得轻一些。你的‘光’……在治愈我。
所以保护你,也是在保护我自己心里还没完全死掉的那部分。”我们继续往前走。
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接下来怎么办?”我问,“陈总会去自首吗?”“会。
”梦菲肯定地说,“我在他精神里种了‘恐惧之种’。如果他不去,种子会发芽,
让他夜夜噩梦,生不如死。他那种惜命的人,会选的。
”“那老者说的‘大乱将至’……”梦菲沉默了很久。“苏安,我的能力在觉醒。你的也是。
这意味着,平衡被打破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追杀梦家的,利用超自然力量作恶的,
还有维护表面平静的‘清理者’——都会注意到我们。”她停下,
认真地看着我:“你现在还有机会退出。离开北京,换个城市,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我摇头。“那你呢?”“我习惯了黑暗。
”她望向远方,“但你不一样。你的光……不该被污染。”“可你说过,
光不是用来被黑暗吞噬的,是用来照亮黑暗的。”我握紧她的手,“如果我走了,
谁帮你照亮?”她怔住,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像个小女孩。“傻瓜。
”“彼此彼此。”我也笑。4 光暗共生容器核心的进化周五深夜,
我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惊醒。那不是普通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共振,
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刮擦。我坐起身,发现卧室的镜子表面正在泛起涟漪——不是水波,
是光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映出扭曲的影像。影像里,梦菲跪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中央,
周围悬浮着十二面铜镜。她双手结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背上的刻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苏醒。“梦菲?
”我下意识伸手去碰镜面。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吸力将我整个人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等我站稳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悬浮的光点。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上方旋转的星图。
“你怎么进来的?”梦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我转身,
看到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一丝血迹。“我……我看到镜子在动……”“这是镜界深层,
我的‘容器’核心。”她急促地说,“你不该来这里。
普通人的意识会被这里的能量撕碎——”话音未落,周围的光点突然剧烈闪烁。
十二面铜镜同时震动,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从裂缝中,涌出粘稠的黑色物质,
像活物一样蠕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反噬提前了……”梦菲咬牙,
双手快速变换手印,“我最近消化了太多‘脏东西’,容器快满了。
”黑色物质汇聚成触手的形状,朝我们扑来。梦菲挡在我面前,
背上的刻痕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形成一道屏障。但触手撞击屏障的瞬间,裂纹蔓延。“走!
”她推我,“回现实世界去!”“那你呢?”“我是容器,这是我的宿命。”她惨笑,
“容器满了,要么爆炸,要么……被里面的东西吞噬。”我看着那些扭曲的黑色触手,
突然想起茶馆里道袍老者的话:“光暗共生”。又想起梦菲说过,
我的“光”能缓解她的痛苦。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我抓住她的手,
“如果我把你的‘脏东西’分走一部分呢?”梦菲瞪大眼睛:“你疯了?
那是纯粹的负面能量,怨恨、痛苦、绝望……普通人接触一点就会精神崩溃!
”“但我不是普通人,对吗?”我直视她的眼睛,“我能读取记忆,能看见‘光’。你说过,
我的光在治愈你。”黑色触手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屏障。尖啸声越来越刺耳,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边缘化作碎片坠落进虚无。“没时间了!”梦菲咬牙,“但你要记住,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你会看到我消化过的所有黑暗——那些谋杀、背叛、折磨……你会承受我背负的一切。
”“那就开始吧。”我握紧她的手。梦菲闭上眼睛,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瞬间涌入我的大脑。我“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整个灵魂去体验。
第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把妻子推下楼梯,因为妻子发现了他在保健品里掺入致癌物。
妻子滚落时,后脑撞在台阶转角,眼睛一直睁着,看着丈夫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眼神里的不解和绝望,凝成黑色的结晶,被梦菲收集。第二个画面: 孤儿院的院长,
表面慈祥,夜里却把孩子们卖给器官贩子。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床底,
听着隔壁房间同伴的惨叫,指甲抠进地板缝,抠出血。那种极致的恐惧,
像毒液一样渗进梦菲的容器。第三个画面: 陈总的父亲躺在病床上,
呼吸机被儿子亲手拔掉。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儿子冷漠的脸。
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比死亡更冰冷。还有第四个、第五个……无数个。
谋杀、欺诈、虐待、背叛。人性最黑暗的角落,像开闸的洪水冲进我的意识。我跪倒在地,
呕吐,但吐不出任何东西——那些黑暗已经渗进灵魂。“苏安!撑住!
”梦菲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我的视野开始分裂。左眼看到的是现实——镜界崩塌,
黑色触手逼近。右眼看到的却是无数重叠的黑暗记忆,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然后,
在最深的黑暗中心,我看到了光。不是我的光,是梦菲的光——被黑暗层层包裹,
但从未熄灭的一小簇火苗。那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是她选择成为“容器”而不是“武器”的初心,是她遇见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希望。
“原来……你一直这么孤独。”我喃喃道。我伸出手,不是去推开黑暗,而是去拥抱那簇光。
就在我触碰到光的瞬间,右眼的黑暗记忆突然开始重组。它们不再是无序的碎片,
而是排列成某种……图案。像古老的符文,像星图,像——“平衡仪。”我脱口而出。
梦菲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这些黑暗记忆的排列方式……和你在茶馆用的法阵,
还有你背上的刻痕,是同一个结构。”我指着那些正在我意识中自动组合的黑色结晶,
“它们不是随机堆积的。它们在模仿……某种装置。一个用来平衡光与暗的装置。
”镜界的崩塌突然停止了。黑色触手悬在半空,然后缓缓退回铜镜裂缝。
十二面镜子停止震动,裂痕开始自我修复。梦菲背上的刻痕,蓝光逐渐柔和,
最后化作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月光洒在雪地上。“这不可能……”她抚摸自己的后背,
刻痕的灼痛感消失了,“容器……稳定了?”“不是稳定。”我站起身,
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是升级。”我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暗漩涡——一半是纯净的白光,一半是深邃的黑影,
两者以完美的螺旋状交织,缓缓旋转。“我能看见它们的‘结构’了。”我说,
“黑暗不是无序的混乱,它有它的秩序。就像光有光谱,暗也有……暗谱。而你背上的刻痕,
是一个不完整的‘暗谱接收器’。所以你只能被动容纳,无法主动调和。
”梦菲盯着我掌心的漩涡,眼神复杂:“你……成了新的‘容器’?”“不。”我摇头,
“我不是容器。我是……”我找不到准确的词。但我知道,我和梦菲的关系已经改变了。
我不再只是她的“光”,她也不再只是我的“暗”。
我们成了某种共生体——她的黑暗给了我结构,我的光明给了她方向。镜界彻底稳定下来。
黑暗退去,光点重新亮起,排列成美丽的星图。脚下的镜面映出我们的倒影——两个身影,
却共享着同一个光暗交织的光环。“那个道袍老者说的‘光暗共生’……”梦菲轻声说,
“原来不是比喻。”“还有他说的‘大乱将至’。”我收起掌心的漩涡,“如果黑暗有结构,
光明有光谱,那意味着……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超自然的部分,
可能也遵循着某种‘物理法则’。而我们现在,无意中触发了其中一条法则的‘觉醒’。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我们同时看向现实世界的方向——通过镜面,
能看到我的卧室。几个黑影正从消防梯爬上我的窗户,动作专业而安静,不是普通小偷。
“追兵来了。”梦菲冷笑,“比我想的快。”“是谁?”“可能是梦家的仇敌,
可能是‘清理者’,也可能是……”她顿了顿,“其他‘容器’。
”她拉起我的手:“该走了,苏安。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有固定的‘家’了。”“去哪?
”“去找答案。”她眼神坚定,“去找其他‘光暗共生者’,
去找那个所谓的‘平衡仪’的真相。去找……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穿过镜面,
回到卧室的瞬间,窗户被撬开。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滚进来,
手持特制的武器——不是枪,更像是某种能量发射器。梦菲抬手,一面铜镜凭空出现,
挡下第一波能量冲击。镜子碎裂,但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重组成一扇发光的门。
“镜界通道,只能维持三秒。”她推我进去,“走!”我跳进门内。最后一瞥,
看到梦菲转身面对那些追兵,背上的刻痕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蓝光,
而是和我掌心跳动频率一致的光暗漩涡。门关闭的瞬间,我听到她最后的话:“记住,苏安。
光暗共生不是诅咒——”“——是进化。”通道的另一端,是北京郊外一座废弃的观象台。
凌晨三点,星空璀璨。我站在破损的穹顶下,看着银河横跨天际。梦菲从另一面镜子中走出,
脸色疲惫,但眼睛很亮。“暂时甩掉了。”她说,“但他们有追踪‘容器’波动的方法,
我们得不断移动。”我抬头看星星:“你父亲……有没有留下关于‘平衡仪’的记录?
”梦菲沉默片刻,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牌,
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我意识中黑暗记忆排列的图案一模一样。“这是他临死前给我的。
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容器出现‘共鸣现象’,就去找三个地方。”她指着玉牌上的三个标记,
“泰山之巅,昆仑之墟,南海归墟。”“神话里的地方?”“不。”梦菲摇头,
“是三个‘界桥’节点。连接现实世界和超自然维度的薄弱点。我父亲说,
那里藏着上古时期‘平衡者’留下的遗迹。”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
如果我能找到另一个‘共鸣者’,就带他一起去。因为‘光暗共生,必须成双’。
”我看着她手里的玉牌,又看看自己的掌心。光暗漩涡还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宇宙。
“所以,我们不是偶然。”我轻声说,“是注定。”“也许吧。”梦菲收起玉牌,
“但注定不代表没有选择。我们可以选择逃避,也可以选择面对。”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
观象台的残破石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5 界桥考验泰山碎片的抉择凌晨四点,我们混在一群登山看日出的游客中,
坐上了前往泰山中天门的夜班大巴。梦菲靠在我肩上假寐,呼吸很轻。
我能感觉到她背上的刻痕在微微发热——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共鸣,随着海拔升高而增强。
我掌心的光暗漩涡也在缓慢旋转,像指南针感应着磁场。“泰山是五岳之首,
自古就是帝王封禅、沟通天地的地方。”梦菲闭着眼睛轻声说,“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
泰山玉皇顶下方三百米,有一处‘界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桥梁,
而是现实维度与‘镜界’重叠的薄弱点。”“怎么进去?”我问。“需要特定的‘钥匙’。
”她睁开眼,从布囊里取出那块黑色玉牌,“还有,需要光暗能量同时注入,才能激活入口。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车灯切开的一小片光亮。
游客们大多在睡觉,少数几个兴奋的年轻人低声讨论着日出概率。没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
两个身负超自然秘密的人,正前往一个可能改变世界认知的地方。中天门下车时,
凌晨五点半。山风凛冽,气温比山下低了至少十度。游客们裹紧租来的军大衣,
沿着石阶向上蠕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逆流而上。
梦菲拉着我脱离主路,拐进一条被铁链封锁的小径。锁链上挂着“危险,禁止通行”的牌子,
锈迹斑斑。“这边。”她轻松翻过锁链,动作轻盈得像只猫。我跟上去。
小径几乎被杂草淹没,石阶残缺不全,显然多年无人维护。越往上走,人工痕迹越少,
最后连石阶都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山岩和稀疏的松树。海拔超过一千五百米时,
我掌心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感觉到了?”梦菲停下脚步,玉牌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嗡鸣。
“嗯。像……心跳。山的脉搏。”“不是山。”她蹲下身,抚摸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表面。
岩石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被苔藓覆盖大半,“是‘界桥’在呼吸。”她咬破指尖,
将一滴血滴在玉牌中心。血没有滑落,而是被玉牌吸收,纹路依次亮起——先是暗红色,
然后逐渐变成光暗交织的银灰色。与此同时,我掌心的漩涡自动脱离,悬浮到玉牌上方,
两者开始同步旋转。岩石表面的苔藓迅速枯萎、剥落,
露出下面完整的图案: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中心是阴阳鱼,
外围环绕着十二个古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更像某种象形符号。
“把手放上去。”梦菲说,“光暗共生,才能开门。”我们同时将手掌按在法阵中心。瞬间,
天旋地转。不是物理移动,而是感知层面的剧烈切换。眼前的泰山景色像被水洗掉的油画,
色彩剥离,只剩下线条轮廓。然后线条也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凝固成一个全新的空间。
我们站在一座悬浮的平台上。平台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上方是流动的星图——不是夜空中的星星,而是更近、更清晰的光点,有些在缓慢移动,
划出复杂的轨迹。四周悬浮着十二面巨大的铜镜,
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纯白的光之海洋,有的是翻滚的黑暗漩涡,
有的是光暗交织的混沌云团。“这就是‘界桥’内部。”梦菲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敬畏,
“我父亲笔记里只提到‘门后的空间’,没想到……这么大。”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碑文是那种古老的象形文字,但奇怪的是,我竟然能“读”懂——不是理解含义,
而是直接感知到文字传递的信息流。“欢迎,光暗共生者。”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中性,古老,没有感情,“你们是第三对抵达此处的共生体。”“第三对?”我脱口而出。
“第一对,出现在三千二百年前,周武王伐纣时期。他们激活了界桥,但未能通过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