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像是死神的嘶吼。玻璃碎片混着腥甜的铁锈味,炸得满世界都是。
我下意识地翻身,把林岚死死压在身下。剧痛从后背传来,像是整个人被撕开。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我的衬衫。我最后看到的,是林岚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她胖了,曾经的瓜子脸被肉挤得看不出轮廓,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穿着我那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肚子上的游泳圈把衣服撑得变形。
真恶心。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我叫陈浩,三十二岁,
一个平庸到尘埃里的男人。我和林岚结婚十年,有一儿一女。她曾经是大学里最耀眼的校花,
追她的人能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而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没人知道我用了多少心思,才让她点头。可生活不是童话。柴米油盐,房贷车贷,
孩子的奶粉钱,父母的养老费,像一座座大山,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
她放弃了她的音乐梦想,收起了她的吉他,剪掉了她的长发,从一个文艺女神,
变成了一个满身油烟味的家庭主妇。而我,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压力中,
也早就磨平了所有的爱意。我开始嫌她胖,嫌她邋遢,嫌她开口闭口都是菜市场的打折信息。
我甚至,开始怀念她没被生活摧残过的样子。直到那辆失控的货车撞过来。我才发现,
我的身体,比我的心诚实。我爱她。愿意为她去死。却不想再跟她过下去了。
如果有来生……别再遇见我了,林岚。……“陈浩,你特么到底给不给句痛快话。
”“这婚还结不结了。”“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来,
就别想娶我女儿。”尖锐刻薄的女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老旧的出租屋,墙皮剥落,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吱呀作响的吊扇。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中年妇女,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指着我的鼻子。张翠芬。
我的丈母娘。我愣住了。这不是十年前,我和林岚结婚前租的那个小单间吗。我记得,
当时张翠芬就是这样,堵在门口,逼我拿出十八万八的彩礼,不然就不让林岚嫁给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因为常年搬砖留下的厚茧,干净,甚至有些瘦弱。我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二十二岁,眼神清澈,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不是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
眼底只剩下疲惫的中年男人。我重生了。回到了2014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狂喜和剧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窒息。我回来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林岚。我的林岚。“哑巴了?”张翠芬见我不说话,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陈浩,别跟我装死。”“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我立马就带岚岚走。
”“隔壁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张总,家里开厂的,彩礼随我们开。”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上一世,为了这十八万八的彩礼,我求遍了所有亲戚,低声下气地借钱,
甚至还借了利滚利的高利贷。钱是凑够了,但也因此欠了一屁股债,
婚后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成了我们无数次争吵的源头。而那个所谓的张总,后来我才知道,
就是个骗子,早就结婚了,在外面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如果当时林岚真的跟他走了,
后果不堪设想。“阿姨。”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你让我想想办法。
”“想办法?”张翠芬冷笑一声,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你能有什么办法?
”“就你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爹,还有那个天天泡在药罐子里的妈?
”“他们能给你凑出十八万?”“别做梦了。”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上一世,
我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只能攥紧拳头,把所有屈辱都咽进肚子里。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阿姨,钱的事,我会解决。”“你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把钱给你送过去。”张翠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冷静。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没耍花招。”我淡淡地开口。
“三天后,钱会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这十八万八,是彩礼,
也是我买断林岚跟您们家关系的钱。”“从此以后,林岚的生活,你们无权干涉。
”“你们的养老,也别指望我们。”张翠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你个小瘪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她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你做梦。”“我女儿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
”“你还想买断关系?我呸。”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我转身,
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的女孩。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长发及腰,素面朝天。
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像是盛满了星光。林岚。二十岁的林岚。她正担忧地看着我,嘴唇被咬得发白。我的心,
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就是这双眼睛,在十年后,被油烟熏得失去了所有光彩。我朝她走过去,
无视张翠芬的叫骂,轻轻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林岚,你信我吗?”她愣住了,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
轻轻颤动。她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以前的陈浩,在她母亲面前,总是唯唯诺诺,
大气都不敢喘。今天的我,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她有些犹豫。我握紧她的手,
力道不大,却很坚定。“信我。”“跟我走。”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痛惜,是愧疚,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我拉着她,
转身就走。“陈浩,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
”张翠芬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上来。我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冰冷。“三天。”“钱会到。
”“如果你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这婚,就不结了。”说完,我不再停留,拉着林岚,
快步下楼。身后,是张翠芬气得跳脚的咒骂声。直到跑出老旧的居民楼,我才松开林岚的手。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的温度。林岚的脸颊有些泛红,呼吸急促。“陈浩,
你刚才……”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没事。”我打断她,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别担心,钱的事,我能解决。”“你怎么解决?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你别去借高利贷,我不同意。”上一世,
就是因为我借了高利贷,她跟我大吵了一架,甚至闹到要分手。我心里一暖。她总是这样,
先考虑的永远是我。“放心。”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柔软顺滑,
和我记忆中那枯黄的触感完全不同。“不是高利贷。”“是正当来源。
”我口袋里只有五十块钱,是昨天刚发的日结工资。但我的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年的记忆。
这,就是我最大的本钱。我记得很清楚,今天晚上,双色球会开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奖。
奖金高达五个亿。而那组号码,我刻骨铭心。因为上一世,我一个工友,就是靠着这组号码,
一夜暴富,从此人生天翻地覆。我当时还羡慕了好久。没想到,这个机会,
现在落到了我的头上。“你先回学校,等我电话。”我对林岚说。“我有点事要去办。
”“什么事?”她不放心地看着我。“秘密。”我冲她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晚上你就知道了。”我把她送到公交车站,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
朝着市里最大的彩票站走去。买彩票的人很多,我排了半天队。轮到我时,
我把那组烂熟于心的号码报了出来。“机选还是自选?”老板头也不抬地问。“自选。
”“打五十倍。”老板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五十倍?”“小伙子,你确定?
”一张彩票两块钱,五十倍就是一百块。我口袋里只有五十。“老板,能赊账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身上只带了五十,另外五十,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赊账?你当我这里是慈善堂?”“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首富。
”“下一位。”周围的人也发出一阵哄笑。我的脸有些发烫。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的钱,我付了。”我回头。一个穿着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我身后。王伟。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们系里有名的富二代。
他一直瞧不上我,因为林岚选择了我,而不是他。此刻,他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陈浩,都毕业了,怎么还这么穷酸?
”“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还要打五十倍,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他拿出钱包,
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轻飘飘地扔在柜台上。“老板,给他打。”“就当是我,
可怜可怜我的老同学。”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我攥紧了拳头。上一世,
王伟没少用钱来羞辱我。在同学聚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配不上林岚,
说我给不了她幸福。那时候,我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但现在,
不一样了。我看着他,缓缓地笑了。“王伟,谢了。”“这五十块,算我借你的。
”“等我中奖了,百倍奉还。”王伟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中奖?就凭你?
”“你要是能中奖,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管你叫爹。”“好。”我接过老板打好的彩票,
小心地放进口袋。“我等着。”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没有回头。你们笑吧。尽情地笑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晚上八点半,
双色球准时开奖。我没有看电视直播,而是直接去了那家彩票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墙上的电视。当最后一个号码开出来的时候,人群瞬间沸腾了。
“卧槽,中了,真的中了。”“五十倍,五个亿啊。”“天呐,是哪个神仙买的?
”“咱们市要出首富了。”我穿过激动的人群,走到老板面前。老板正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脸上的表情比中了奖的人还激动。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小伙子,
你……”我拿出那张彩票,放在柜台上。“老板,兑奖。”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和电视上的号码,一个一个地对。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涨得通红。“中,中了……”“真,
真的中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五,五个亿……”周围的人,
也听到了他的话。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震惊,羡慕,嫉妒,难以置信。
我成了全场的焦点。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平静地看着老板。“可以兑奖了吗?”“可,
可以……”老板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行,我这里兑不了这么多。”“您,
您得去市福彩中心。”“好。”我收起彩票。“谢谢。”我转身要走,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王伟。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信。“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中奖?”他像是疯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