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灯引路我叫陈寻。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后来改的。很多人第一次听见，
都以为我是搞考古的，或是做什么探险直播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寻的不是古迹，
不是宝藏，而是一段很多年前，被人硬生生掐断、埋进土里的真相。只是这些事，
我从来不会跟外人说。此刻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钟，仪表盘上的数字，绿得发冷。
我开着一辆才买半年的白色SUV，跑在一条连导航都偶尔卡顿的跨省高速上。
这条路不算主干道，越往深山里走，车越少。少到，前后望出去，只有我这一束远光灯，
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孤独地切割着黑暗。窗外的风很大。大到什么程度？
车身时不时会被吹得轻轻一晃，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外侧轻轻推了一把。路两旁的树，
枝桠扭曲，影子被车灯拉得又细又长，贴在路面上，像一只只伸出来抓轮胎的手。
我已经连续开了将近六个小时。从白天开到黄昏，中间就休息了十分钟，
然后再从黄昏开到深夜。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子开始出现间歇性空白，明明盯着路面，
下一秒就会恍惚一下，等回过神，心脏猛地一缩。疲劳驾驶的危险，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没办法。这必须得熬到下一个服务区。手机支架上的导航，声音有气无力，
时不时卡顿一下。下一个服务区，距离您还有五公里。五公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四周。就是这一眼，我心里莫名一紧。
刚才还偶尔能看见的对向车道灯光，彻底消失了。整条高速，仿佛只剩下我一辆车。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发动机微弱的轰鸣，除此之外，
连虫鸣都听不到。这片区域，像是被世界单独隔离了出来，死寂，压抑，让人胸口发闷。
我下意识按了按车窗。外面的风“呼”地一下灌进来，
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树叶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冷得我一哆嗦。
更奇怪的是——没有一点月光，没有一点星光。天空黑得浓稠，像一块浸了墨的布，
严严实实地盖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常年自驾，跑过的夜路不计其数。再偏再远的地方，
我都去过。可像今晚这样，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环境，还是第一次。我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干我这一行，不信鬼神，只信人心。可有些感觉，压不住。
后视镜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又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我每次看过去，
都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我看不见的死角，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五公里，
在平时，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可今天，这五公里，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仪表盘上的数字，
一点点往下跳。4公里。3公里。2公里。越靠近，周围的气氛越诡异。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指示牌，上面的油漆剥落大半，字迹模糊，
只能勉强看清“服务区”三个残缺不全的字。牌子上沾着黑乎乎的污渍，
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导航还在机械地重复。
即将到达服务区，请注意减速。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那种明亮、温暖的灯光。是昏黄，闪烁，忽明忽暗，像将死之人的呼吸，一闪，一顿，
随时会熄灭。我松了松油门，车速慢慢降下来。入口处，连个像样的栏杆都没有。
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杠，歪在一边，像是被人暴力破坏过。地面上全是裂缝，
裂缝里长着杂草，有些草已经枯黄，死死地扎在水泥缝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生命力。
我把车开进去。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服务区，小得可怜。说是服务区，不如说是一个早就被废弃的临时停靠点。一栋两层小楼，
墙面斑驳脱落，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布满污垢，看不清里面。楼顶的招牌，
只剩下一半，“服”字掉了，“务”字歪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区”字，
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灯光，
是从一楼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来的。一闪。一灭。一闪。一灭。每一次亮起，
都把周围的影子拉得变形，每一次熄灭，四周就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连车大灯都照不透。
整个服务区，除了这一盏灯，再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便利店亮灯。没有加油站亮灯。
没有值班亭亮灯。死一般的寂静。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多年养成的警惕，
让我先观察了一圈。空的。整个服务区，除了我的车，一辆车都没有。没有人声，
没有脚步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我抬手看了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马上零点。鬼门关的时辰。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拉开车门。
车门“吱呀”一声，在这安静得可怕的地方，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
到处都是碎石和垃圾，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墙角，像一张张惨白的人脸。空气里，
除了潮湿腐烂的味道，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腥，让人闻一口，胃里就翻江倒海。我锁好车，
背着一个随身的小包，朝着那栋小楼走去。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能稍微歇脚的地方，洗把脸，
喝点热水，硬撑着睡一两个小时，天亮就走。至于环境差，我根本不在乎。可我没想到，
这个决定，会把我拖进一场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抖的噩梦。小楼的门，是虚掩着的。一推，
“吱——”长长的一声，像是有人在耳边惨叫。里面比外面更暗。那盏一闪一闪的灯，
就在进门的头顶上，光线昏暗，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像一个不属于我的怪物。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小楼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回声，
一遍一遍重复，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值班的人，显然是早就不在了。也是，
这种鬼地方，别说深夜，就算是白天，恐怕都没人愿意待。我沿着墙，慢慢往里走。
走廊狭窄，墙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污渍，还是长年累月的烟熏。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风一吹，轻轻晃动。厕所，在最里面。我想去厕所简单洗漱一下，再找个角落靠一会儿。
越往里面走，那股腥气越重。灯光依旧一闪一闪。每一次熄灭，我都下意识停住脚步，
等灯再亮起，才敢继续往前走。人的恐惧，从来都不是来自看得见的东西。而是来自那一片，
你不知道藏着什么的黑暗。终于，我走到了厕所门口。男厕所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一点点从外面透进来的、闪烁的昏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我深吸一口气，
抬脚走了进去。一股阴冷的风，突然从里面吹出来，拂过我的后颈。我浑身汗毛，
瞬间竖了起来。隔间外的呼吸声第二章 洗澡时的呼吸声，窗外的黑影厕所里面，
比外面更冷。像是一个天然的冰窖，寒气从脚底往上钻，直达头顶。没有灯。
只有门口那盏一闪一闪的白炽灯，偶尔投进来一点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地面滑腻腻的，
不知道沾了什么，踩上去黏脚。隔间的门，大多是坏的，歪歪斜斜地挂着，
有的直接掉在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我走到最靠外的洗手台。水龙头是老式的铁龙头，
锈得不成样子。我伸手拧了一下，没有水。也是，这种废弃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水。
我心里有点烦躁。不洗算了，靠在车里眯一会儿也行。可长时间开车，身上全是汗，
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我不死心，又往里面走了走，想看一下有没有还能用的水龙头。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点声音。很轻。“呼……”像是呼吸。我脚步一顿，
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这个地方，我从进来开始，就仔细看过。没有人。
绝对没有人。可刚才那一声呼吸，清晰得不像话，就像是在我身后，很近很近的地方。
我缓缓转过身。身后是空的。只有闪烁的灯光，把墙壁照得忽明忽暗。什么都没有。
是我太累了，出现幻听了？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嘲一笑。连续开六个小时车，
别说是幻听，就算是看见点什么，都不奇怪。我继续往里面走。最里面，有一个隔间，
居然是完好的。我推开门。里面同样昏暗，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水龙头，看着居然还算完好。
我伸手一拧——“哗啦——”一股冷水，猛地喷了出来。水很凉，刺骨的凉。但至少，有水。
我心里一松，不管怎么样，能洗把脸，甚至简单冲一下身上的汗，就已经足够了。我关上门，
反锁。小小的隔间，瞬间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外面的灯光，透不进来多少。只有水流声，
在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捧起冷水，往脸上泼。冰冷的水，
刺激得我瞬间清醒了不少，脑子也不那么昏沉了。我简单擦了擦脖子和手臂，想尽快结束，
回到车上。可就在我低头，准备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又来了。
“呼……”一声极轻、极慢的呼吸。就在隔间外面。紧贴着门板。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这一次，绝对不是幻听。太清晰了。清晰到，我能感觉到，
那呼吸带着一点微弱的气流，透过门缝，轻轻吹在我的手背上。冷的。
和这个厕所里的寒气一样，冷得刺骨。有人。有人站在我的门外。一动不动，
就这么听着我在里面。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咚咚咚”的声音，大到我怕外面那个人听见。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我进来的时候，
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整个服务区，除了我，不可能还有别人。可门外的呼吸声，还在继续。
很慢。很稳。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悄悄摸向旁边的包。
里面有一把小小的多功能刀具，是我常年自驾带在身上的，用来防身。我不敢出声，
不敢开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就这么僵持着。一秒。两秒。三秒。门外的呼吸声，还在。
我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种念头。抢劫？流浪汉？还是……更可怕的东西？这里荒无人烟，
破旧废弃，一旦出事，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导航信号时好时坏，手机能不能打出去，
都是个问题。我越想，后背越凉。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我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门锁上。
只要外面那个人一有动作，我就立刻开门反击。哪怕对方人多，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可就在我手指刚碰到锁扣的时候——“汪！”一声轻微的狗叫。紧接着，
是爪子抓挠门板的声音。“唰唰唰——”我愣了一下。狗？门外，不是人？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松，差点直接瘫软下去。原来是一条流浪狗。刚才那呼吸声，
是狗的呼吸。那股腥气，也是狗身上的味道。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腿都有点软。人吓人，
吓死人。我自己吓自己，差点把自己吓崩溃。我缓缓打开一点门缝。果然，
一只脏兮兮的黄狗，正蹲在门口，尾巴有气无力地摇着，眼睛在黑暗里亮闪闪的，看着我。
很瘦，毛都打结了，一看就是流浪很久了。看见我开门，它也不凶，只是往后缩了缩，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心里松了一大半。“原来是你。”我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还有点发颤。狗低低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不再逗留，关掉水龙头，快速拉开门，
从隔间里走出来。黄狗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走到角落，趴下了。虚惊一场。我拍了拍胸口，
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黏在身上，更冷了。不能待了。这个地方，太邪门。就算是一条狗，
也足够让我心神不宁。我一刻都不想多留，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很多。
走出小楼，风吹在身上，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一点安全感。车门反锁。车窗，
我习惯性地留了一条小缝。常年自驾睡车里的人都知道，车窗完全锁死，容易窒息，
留一条小缝透气，是常识。只是我没想到，这条小缝，后来会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脏还在微微狂跳。刚才在厕所里那一幕，现在想起来，
还是后怕。我拿起手机，想查一下明天的天气和路况。这一带山路多，一旦下雨，
路会非常难走，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断断续续的。网页加载了半天，
才勉强跳出来一行字。就在我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刷新的时候——远处，
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嗡——嗡——嗡——”沉重，轰鸣，由远及近。是大货车的引擎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抬起头，朝着入口看去。一辆巨大的红色大货车，
摇摇晃晃地开进了服务区。车身上全是泥污，看不清车牌，灯光也很昏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货车在不远处停稳。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糙汉，
从车上跳了下来。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短袖，胳膊上全是汗毛和伤疤，眼神浑浊，
一脸凶相。他下车后，左右看了一眼，目光在我的车上停顿了一秒。我心里一紧，
立刻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机，不敢和他对视。这种深夜荒郊野外的大货车司机，
大多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糙汉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骂了一句脏话，
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也就是刚才，我遇到流浪狗的那个小楼。脚步声，沉重，一步步远去。
我松了口气。只要他不招惹我，我就当看不见。我继续低头刷着手机。信号依旧很差。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车窗那条小缝里，伸了进来！绝命诱饵那只手来得太突然。
快，狠，准。我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只干枯、漆黑、指甲缝里全是泥污的手，已经穿过车窗缝隙，直直地朝着我抓了过来！
“啊！”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直接掉在了脚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几乎停止跳动。那只手，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指节突出，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