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人的地久天长一、少年时我第一次见到林知予，是1999年的夏天。
那年我七岁，搬家的卡车停在巷口，我妈拉着我的手站在路边，
指着巷子深处说：“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巷子很窄，两边是灰扑扑的老楼，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白球鞋，不敢抬头看。“小妹妹，
你新搬来的？”我抬起头。一个男孩站在我面前，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笑着问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躲到我妈身后。“哟，是知予啊。”我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这是林阿姨家的儿子，
比你大三岁，以后叫哥哥。”“妹妹好。”他又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你家住几单元？
我帮你搬东西。”那天下午，他帮我们搬了好几趟箱子。他比我高很多，我抱不动的书，
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白T恤被汗浸湿，贴在背上。
走到底楼的时候，一只大狗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冲我吠了两声。我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转过身，几步跑回来，把我挡在身后。“别怕。
”他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冲那只狗挥了挥，“去，去！”狗被赶走了。他回过头，
看我还在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我。“别哭了，它不咬人，就是叫得凶。
”我接过来，擦擦眼泪，小声说：“谢谢哥哥。”他笑了，又露出那颗小虎牙：“走吧，
还有两箱。”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今天认识了林知予哥哥，
他帮我赶走了大狗。那本日记本，封面是一只粉色的兔子，是我妈在超市买的，一块钱一本。
我没想到，这一写，就是十五年。---我慢慢发现，林知予是这条巷子里的“孩子王”。
每天放学后，巷子里都会响起他的声音。他带着一帮小孩打弹珠、拍画片、踢球。
我每次都站在旁边看，不敢加入。他看见我，就会招手：“小雨，过来一起玩。”我摇摇头，
往后退。他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过去：“别怕，都是咱们巷子的，都认识。
”他的手很大，很暖。后来我学会了一个词，叫“怦然心动”。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只知道每次他牵我的手，我的心就会跳得很快，快到我怕他听见。三年级的时候，
我爸妈加班，我忘了带钥匙，在楼下等到天黑。他放学回来，看见我蹲在楼梯口，
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进不去门。他说：“去我家写作业吧，等你爸妈回来。”他家在三楼，
和我家同一个单元。林阿姨很好，给我切了西瓜，还让我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写作业。
林知予在旁边写，写完了就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一闪一闪的，睫毛很长。八点多，我妈来接我，千恩万谢。
林阿姨笑着说：“没事，小雨可乖了，以后要是进不去门，就来阿姨家。”从那以后，
我每天放学都走得很快。我怕他先走了，我怕错过和他一起回家的机会。有时候能等到他，
有时候等不到。等不到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慢慢走，想象他就在我旁边，
跟我说今天班里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成绩很好，年级前十。
我妈总拿他教育我：“你看看人家知予，多用功。”我就更用功了。我想考他念的初中，
想离他近一点。六年级那年，我考上了市一中，和他同一个学校。拿到通知书那天，
我第一个跑去告诉他。他正在楼下滑旱冰，听见我的喊声，停下来，扶着墙喘气：“考上了？
厉害啊小雨！”我站在他面前，喘得比他还厉害，把通知书举给他看。他认真看了看，
然后摸摸我的头：“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点点头，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我考上和哥哥一样的学校了。
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他。---初中的日子，是我记忆里最甜的三年。我和他同一个学校，
不同校区。他的校区在南边，我在北边，中间隔着一条马路。但每天放学，
我都会绕路走到他校区门口，假装偶遇。十次里有七八次能等到。他看见我，
就会喊：“小雨，这边！”我就小跑过去，跟在他旁边，一起走回家。
路上他会跟我讲高中的事，什么物理老师讲课像念经，什么食堂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我都听着，记在心里。后来他高考那年，我偷偷把他的志愿抄下来，贴在我的书桌上。
他想考北大。我就想，我也要考北大。他高考那天，我比他妈还紧张。早上六点就醒了，
趴在窗台上看他出门。他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走得很稳。下午考完，我守在巷子口等他。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我呢？”我点点头，
又摇摇头：“顺便乘凉。”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巷子里的夕阳：“考得还行。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后来他考上了北大，要去北京。走之前那个暑假，
他天天和同学出去玩，我很少见到他。有时候听见他在楼下喊谁的名字，我就趴在窗台上看，
看他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别的女孩，消失在巷子口。我告诉自己，那是他同学。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爸妈、我爸妈都在。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巷子口，
回头冲大家挥手。“走了啊，过年回来！”他看见我，又笑了笑：“小雨，好好学习，
考个好大学。”我点点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我站在原地，眼眶发酸，但没哭。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哥哥去北京了。
我要好好学习，考北大。那一年，我十四岁。二、青年时我高二那年，他大三。寒假他回来，
变了一些。头发长了一点，说话带了一点北京腔，但还是那个爱笑的林知予。大年三十那天，
巷子里的小孩放烟花，他在楼下看。我也下去了，站在他旁边。“小雨长这么高了。
”他比了比我的头顶，“上次见你才到我肩膀。”我笑了笑，没说话。
烟花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他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我偷偷看他，发现他在笑，
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有点落寞的笑。“哥，你怎么了？”他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没事。”后来我从我妈那儿听说，他失恋了。“那个女孩是他大学同学，
谈了两年，说分就分了。”我妈叹气，“年轻人啊……”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心疼，
又有点别的什么。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敲开了他家的门。他来开门，看见是我，
有点意外：“小雨？有事？”我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我妈让我给你送汤。”他接过去，
笑了笑：“替我谢谢阿姨。”我站在门口，没走。他看着我：“还有事？”“你……还好吗？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几个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温和的笑：“我没事，
别听我妈瞎说。”我点点头，转身跑了。跑下楼梯，我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他听懂什么。后来那个寒假，我经常“偶遇”他。
有时候是在巷子口，有时候是在小卖部门口。每次我都假装很惊讶：“哥，你也在这儿？
”他就笑，说：“小雨你怎么老在这儿晃悠？”我说：“我出来买盐。
”他说：“你家昨天不是刚买过吗？”我脸红了，跑了。那年春天，我收到一封信。
是他寄来的，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地址是北京。我心跳得快要蹦出来，躲进房间里，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很短，就一页纸。“小雨：听说你马上要高考了，加油。
学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电话你知道。
哥”我把那封信读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日记本的夹层里。那封信，我留了十五年。
---高考那年，我考砸了。分数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那张成绩单发呆。
北大的分数线，差了二十三分。我妈在外面敲门：“小雨，吃饭了。”我没应。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短信：“考得怎么样？”我看着那四个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没回。后来我去了上海。一所普通的大学，普通的专业。开学前，
他来我家看我。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我妈在厨房忙活。“怎么没考好？”他问。
我低着头，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上海也挺好的，别难过。”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我想问他好不好，谈恋爱了吗，工作找了吗。
但最后我只是点点头，说：“嗯。”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点点头。他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
突然很想喊他的名字。但我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那天晚上，
我在日记本上写：哥哥来我家了。他说上海也挺好的。---大学四年，
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去，都能从我妈嘴里听到他的消息。他毕业了，
留在北京工作。他升职了，换了部门。他买房了，在五环外。还有一次，
我妈说：“知予好像又谈恋爱了，他妈说的，是个北京姑娘，长得可漂亮了。”我嗯了一声，
继续吃饭。那年春节，我回去过年。大年初二，他来我家拜年。他带了一个女孩，
个子高高的，长发披肩，笑起来很好看。“这是苏苏。”他介绍，“这是我妹妹，小雨。
”苏苏冲我笑：“小雨好，知予老提起你。”我也笑，叫了一声“姐姐”。
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送到门口，看他们走下楼。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靠着他，
两个人说说笑笑，消失在楼梯转角。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我妈喊我：“小雨，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