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给了我一颗毒苹果，让我吃下去。白雪皇后——我的养母，
十八年前鼎鼎大名的白雪公主。正用她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
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01这是来自南方果园的珍品，艾琳娜。
她的声音如同丝绸滑过冰面，吃下它，你会得到永恒的美丽与青春，就像我一样。
我接过苹果，指腹触碰到果皮时，一阵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我强忍着没有抽气，
只是微微蹙眉。白雪皇后注意到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般优雅而危险。
怎么了，亲爱的？她问道，声音里带着虚假的关切。没什么，母后。
我低头掩饰眼中的怀疑，只是被苹果的凉意惊到了。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使她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十八年了，自从父王娶了她，她的容貌从未改变过。而我，
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现在的少女，她却依然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完美得令人窒息。
我举起苹果，假装要咬下去，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母后，您不先尝尝吗？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这是给你的礼物，艾琳娜。
她伸手轻抚我的脸颊，指尖冰冷如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就像亲生女儿一样。虚伪！
她从未爱过我，从她第一次用那种评估珠宝般的眼神打量我时，我就知道了。那时我五岁，
父王牵着我的手走进这座宫殿。白雪皇后蹲下身，用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抬起我的下巴，
眼中闪过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情绪。多么…特别的孩子。她当时说。现在，
十七岁的我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那颗可能致命的苹果。
我知道关于她的传说——那个被毒苹果害死的白雪公主，被王子的吻唤醒，
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传说总是被美化过的，真相往往更加黑暗。谢谢母后。
我假装咬了一口苹果，实则让果肉擦过嘴唇而不入口。我用手帕优雅地擦拭嘴角，
趁机将苹果藏进袖中。白雪皇后满意地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冰封湖面下的暗流。
去休息吧，亲爱的。明天是你的成年礼，你需要充足的睡眠。我行礼告退，
转身时感到她的目光如刀般刺在我的背上。走出宴会厅，我加快脚步，
穿过挂满历代国王肖像的长廊。那些画像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我，
见证着又一个王室悲剧的上演。回到寝宫，我锁上门，从袖中取出那颗苹果。烛光下，
它的红色更加深沉，几乎接近血液的颜色。我用小刀切开果肉，里面的汁液不是清澈的，
而是带着诡异的紫色。我将一小块果肉喂给窗台上的金丝雀，不到一分钟，
那只活泼的小鸟就僵硬地倒下了。果然…我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我早该料到这一天会来。自从三个月前父王突然病逝，
白雪皇后就开始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我。宫廷医师说国王死于罕见的热病，
但我知道真相——父王临终前紧握我的手，
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我耳边低语：小心她…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只带上必需品和几件朴素的衣服。从秘密通道离开宫殿前，
我最后环顾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墙上挂着我生母的画像——一位有着温暖笑容的棕发女子。关于她，
我只知道她曾是宫廷侍女，生下我后不久就去世了。父王从未多谈她，
而白雪皇后更是绝口不提。月光下，我溜进皇家花园，穿过迷宫般的灌木丛。
夜风送来玫瑰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就在我即将到达花园后门时，
一个声音让我僵在原地。艾琳娜公主？我缓缓转身，
莱恩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
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您还好吗？皇后陛下刚才命令加强您寝宫的守卫。
他压低声音说，她说您可能…身体不适。我的心沉了下去。她在监视我。我没事，
莱恩。我勉强笑了笑，只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随时为您效劳，小姐。
我犹豫了一下，但直觉告诉我可以信任莱恩。他从我八岁起就担任我的侍卫，
无数次保护我免受宫廷阴谋的伤害。我把白雪皇后给我毒苹果的事情告诉了他。
侍卫的脸色变得苍白。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这种指控…明天就是我的成年礼，
我打断他，但我感觉到某种危险正在逼近，我想要离开城堡。莱恩沉默片刻，
最终点了点头。皇后陛下她…最近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他走近几步，
月光照亮了他严肃的面容，他递给我一个小皮袋。这里面有一些银币，他低声说，
沿着猎人小径可以到达黑森林，那里她找不到你。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快走吧，
天亮前侍卫会换班。02我没有选择通往黑森林的小径。莱恩的身影刚消失在城堡阴影中，
我就改变了主意。黑森林太明显了——白雪皇后一定会派人去那里搜寻。相反，
我拉紧斗篷兜帽，转身钻进了城墙下最混乱的市集。黎明前的市场已经苏醒，
摊贩们点亮油灯，为早市做准备。我低着头穿行在人群中，心跳如鼓。
每个看向我的目光都让我脊背发凉，仿佛白雪皇后的眼线无处不在。新鲜苹果！
香甜可口的红苹果！一个沙哑的叫卖声让我猛地停住脚步。苹果？我循声望去，
看到一个矮小的摊位前站着五个老人——不，准确说是五个老矮人。他们满头白发，
皱纹纵横，但依然精神矍铄，正忙着摆放一筐筐鲜红的苹果。我鬼使神差地走向他们的摊位。
最年长的矮人抬头，眼睛突然睁大。天哪！他惊呼，随即压低声音，艾琳娜公主？
我僵在原地，准备逃跑。但他们脸上只有惊喜，没有敌意。真的是你！
另一个矮人激动地搓着手，我们听说你今天成年，还想着能不能在庆典上远远看你一眼呢！
你们…认识我？我警惕地问。最年长的矮人摘下帽子，行了一个夸张的礼。当然，
公主。我们是当年侍奉过白雪公主的小矮人啊！
虽然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了——瞌睡虫和喷嚏精去年冬天走了。白雪公主的小矮人？
我仔细打量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确实与童话书中描述的特征相似。但书上说他们住在森林里，
怎么会…你们为什么在城里卖苹果？我忍不住问。五个矮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最年长的——我猜他是万事通——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公主。自从白雪公主…改变后，
森林就不再安全了。我们被迫离开矿山和木屋，搬到城里谋生。改变？
我敏锐地抓住这个词。矮人们再次交换眼神。这次是开心果开口：公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回家吧，我们给你看些东西。我犹豫了。
虽然他们看起来友善，但白雪皇后给的那颗毒苹果让我对任何好意都充满戒心。
似乎看出我的顾虑，万事通从筐里挑出一个苹果递给我：尝尝吧，公主。
这是我们自己种的，绝对安全。这个苹果与白雪皇后给的那个截然不同——颜色自然鲜亮，
表皮有些许瑕疵，散发着清新的果香。我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液立刻充满口腔，
是纯粹的自然味道。怎么样？五个矮人期待地看着我。很好吃。我真诚地说，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那就跟我们走吧，公主。万事通眨眨眼，我们有个安全的地方。
他们收拾摊位，领着我穿过几条隐蔽的小巷，来到城郊一栋歪歪斜斜的两层木屋。
屋子虽旧但整洁，门前的小花园里种着几棵苹果树。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开心果骄傲地推开门。屋内温暖舒适，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发光。墙上挂满了工具和照片，
其中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七个年轻的小矮人围着一位美丽的黑发少女，
所有人都笑得灿烂。少女的面容与白雪皇后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温暖如阳光。
那是…白雪公主？我轻声问。是的，在她改变之前。万事通的语气充满怀念，
真正的白雪公主。我走近细看，注意到照片角落的日期——正好是十八年前，
在白雪公主复活前，照片上的她看起来如此快乐。你们说『改变』是什么意思？
我转向矮人们，白雪公主发生了什么？矮人们突然变得沉默。最后，
万事通沉重地开口：公主，有些事情你可能不会相信…说说看。我坚持道。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从毒苹果中『复活』的，不是真正的白雪公主。
而是占据了她的身体的…另一个人。我心跳加速。这正是我怀疑的！恶毒皇后？
五个矮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会知道？害羞鬼惊讶地问。直觉。我简短回答，
还有父王临终的话。矮人们围坐在我身边，万事通开始讲述：十八年前，
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后，我们以为她死了。但王子的吻唤醒了她——或者说，
我们以为那是她。他的声音低沉，直到有一天，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可怕的一幕——白雪公主的倒影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恶毒皇后用黑魔法交换了她们的身体。暴躁鬼插嘴，拳头紧握，那个卑鄙的骗子！
我们试图警告王子，但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开心果叹息，不久后，他们就结婚了。
后来一直有卫兵到森林里搜捕我们，万事通继续说，
反而是躲进城堡中这个混乱的市集里，我们才躲避了搜捕。我消化着这些信息，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们不怕我向皇后告密吗？矮人们笑了。
因为你的眼睛，公主。万事通慈爱地说，和你母亲一模一样。我母亲？
我心跳漏了一拍，你们认识她？当然。玛丽安娜，宫廷侍女，
也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万事通的眼中闪过悲伤，她发现了皇后的秘密，
到森林里给我们发出了警告，还帮助我们躲避守卫混进城里。不过，
在生下你后不久就…离奇死亡了。这个信息如同一记重拳击中我的胸口。
我的母亲是被谋杀的？国王其实知道真相，但他无能为力。开心果轻声说，
皇后控制着整个宫廷。直到三个月前，暴躁鬼咬牙切齿，
他终于找到了对抗皇后的方法，然后…就『病逝』了。我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父王也是被杀的。而今晚，那个怪物还想用毒苹果除掉我。公主，万事通严肃地说，
皇后为什么突然对你下手？今天是我的成年礼。我苦笑，也许她不再需要我了。
不，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万事通摇头，皇后或许是需要一个新容器来维持她的青春，
就像当年的白雪公主。我心中一沉，正想追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所有人瞬间安静。开门！皇家卫队搜查逃犯！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从后门走，公主！万事通推着我，穿过厨房，
后面有条小路通向旧城墙！五个矮人迅速行动起来——开心果去应付门外的卫兵，
害羞鬼和糊涂蛋收拾我的痕迹，万事通和暴躁鬼带我冲向厨房。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后门时，
前门被暴力撞开。金属靴子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令人胆寒。快走！
万事通塞给我一个小包袱，里面有食物和水，还有…玛丽安娜留下的东西。
去钟楼找敲钟人老杰克，他是我们的人！我还没来得及道谢，暴躁鬼已经推开后门，
将我轻轻推出。跑，公主！别回头！我冲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身后传来卫兵的呵斥声和矮人们的抗议声。我沿着狭窄的小巷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转过几个弯后，我躲进一堆空木箱后面，喘着粗气打开万事通给的包袱。除了干粮和水袋外，
还有一个小布包。我颤抖着解开它——里面是一条项链，吊着一枚戒指，
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以及一张泛黄的纸条：给我的小艾琳娜，当你读到这封信时，
我已经不在了。但请记住，真相往往藏在最黑暗的地方。爱你的，母亲。
我困惑地翻看戒指，突然注意到上面的符号与白雪皇后寝宫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卫兵的喊叫声和犬吠声。我匆忙将吊坠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钟楼就在城墙拐角处，
我必须冒险穿过一条开阔的街道才能到达。深吸一口气，我正准备冲刺，
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乌鸦落在对面的屋檐上，歪头看着我。不，
不是普通的乌鸦——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我浑身发冷。白雪皇后的眼线！乌鸦张开嘴，
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在向什么人报信。我顾不上隐藏，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更多翅膀声——不止一只乌鸦在追我！钟楼的门近在咫尺，
但乌鸦的叫声引来了卫兵的注意。一支箭擦着我的耳朵飞过，钉在前方的木桩上。站住！
以女王的名义！我撞开钟楼的门，迅速反锁。昏暗的楼梯盘旋向上，我拼命攀爬，
肺里像着了火一样。下方的门被猛烈撞击，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爬到顶层时，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等着我——老杰克，满脸皱纹的敲钟人，手里却握着一把锋利的斧头。
这边，公主！他声音沙哑，指向一个小暗门，进去后拉下杠杆，会启动防御机关！
我刚钻进暗门，下方的门就被撞开了。沉重的靴子声迅速逼近。我抓住老杰克说的杠杆，
用全身重量拉下——钟楼外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接着是卫兵们的惊叫和重物坠地的声音。老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老骨头们设计的陷阱，专门对付不受欢迎的客人。暗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密室，
墙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装置和图纸。老杰克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我看到桌上摊开着一张城堡的详细地图，某些区域被红墨水圈出。你母亲是个勇敢的女人，
公主。老杰克突然说，她发现了皇后的秘密实验室，就在城堡西翼的地下。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认识我母亲？当然。玛丽安娜，宫廷里最聪明的侍女。
老杰克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本可以逃走的，但为了维护你的父亲，
故意暴露了自己，承担了所有的罪。这个真相让我呼吸困难。母亲是为了救父亲而牺牲的？
皇后为什么需要我？我问出最困惑的问题，如果她只是想要一个新身体，
城里多的是年轻女孩。老杰克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你的血脉，公主。
普通人的身体只能维持她十年，但王室血脉——能让她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不是被随机选中的养女，而是这场阴谋的核心目标！老杰克走向墙边的一个旧箱子，
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品。你母亲留下的。说当你成年时交给你。我揭开黑布，
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面银镜，边框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当我触碰镜面时，
银镜突然变得冰冷刺骨，镜中浮现的不是我的倒影，而是一个黑暗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