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甜蜜饯

九月的第一天，烈日高悬。

教室的空调很不凑巧地罢工了，齐冲感觉灵魂都快被蒸出窍，。

邓芝芝热得受不了，伸手拍拍她：“小水，我们去买瓶冰饮吧。”

齐冲点点头，两人结伴前往教育超市，然而就在结账时，齐冲发现自己的校园卡不见了。

“今天开学第一天，学生多家长多，估计是人挤人的时候挤掉了吧。”邓芝芝安慰她，“没事儿，咱们一会儿回去找找。”

齐冲沿着走廊埋头找校园卡，后退时不小心踩在了一个人的鞋上，眼见雪白的鞋面瞬间多了半个脚印，齐冲趁抬头的功夫端出了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对不起。”

来人是个身材修长的男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穿一身蓝白色的校服，校服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漆黑的瞳孔似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脸颊在阳光下好像苍白的瓷器，看起来有种格外易碎的美感。

男生见齐冲看他，好看的桃花眼微妙地一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没关系。”

齐冲拿出纸巾递给男生：“擦擦吧，不好意思啊。”

男生接过纸巾，随意抹了两下鞋面，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去。

齐冲到底是没找着校园卡，迫不得已去后勤处花三十大洋补办了一张。

霍浔溜达着往操场走，随手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招呼一声：“浔哥，这儿呢！”

霍浔一扭头，看见篮球场上站着一帮学生，都是不求上进的富二代，在学校混吃等死，等拿到高中毕业证就立刻奔赴美利坚、英格兰的怀抱。招呼他的是一个脸圆圆的男生，穿着篮球服，正是他的好朋友，宋达炳。

宋达炳抱着篮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喇喇地揽住霍浔的肩膀：“浔哥，别老在教室里待着了，跟我们一起打球啊。”

霍浔眼皮也不抬：“滚蛋。”

宋达炳被霍浔一噎，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霍浔斜眼瞥他：“一会儿出成绩了，还在这儿打篮球，这次考不好，你爸可不会打篮球撒气儿啊。”

宋达炳是个没心没肺的散德行，无所谓地一耸肩：“嗨呀，不怕他，我都被打皮实了。”

霍浔对天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兜，转身往教学楼走。

宋达炳紧走两步，跟上他：“你就好了，都不用想，这次肯定又是第一啦。浔哥，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霍浔漫不经心地说。

“羡慕你长得又好，脑子又好，啧，别人家的孩子。”

霍浔扭过头来，冲宋达炳一笑，好看的桃花眼轻轻一弯。

宋达炳顿时愣在原地，觉得他浔哥属实回眸一笑百媚生，是个当之无愧的美人。

两人回到教室，多媒体前已经围了一圈学生，争先恐后地探知自己的名次，好像早看一眼，就能前进一名一样。

宋达炳攘开堵在前面的同学，伸长了脖子往屏幕前凑。

霍浔站在原地等着。

宋达炳脸色有点难看地凑到他跟前来：“那个……浔哥……”霍浔皱眉看着他那副便秘表情。

周围的学生突然嚷嚷起来：“诶你们谁认识许文知啊？”

“许文知谁啊？”

“这次的第一名，数学满分，真牛。”

霍浔的脸色骤然冷淡下来。

宋达炳低声骂了一句：“嘿，这孙子真多嘴。”

霍浔绕开挤成一团的学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达炳连忙追上他，见他脸色不好，圆圆的脸端上一团和气的笑：“浔哥，第三名也挺好的。”

“第三？”

霍浔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宋达炳却隐约从中听出了一点不悦。

好家伙，合着这人还以为自己第二呢。

宋达炳有些心虚地开口：“那什么……第二名是个叫齐冲的。”

霍浔拿出数学习题集，拨开笔帽，不再理会宋达炳。

“浔哥，照我说，这不过是个开学摸底考试嘛，不要紧的，下一次你肯定又是第一名啦……”

霍浔突然抬起头，冷淡地看了宋达炳一眼。

他身上集合了多种矛盾的特质，平时懒懒散散，跟没有骨头架子一样，和狐朋狗友们嘻嘻哈哈不在话下，严肃起来又好像一把开过刃的刀，目光咄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宋达炳话音一滞，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霍浔眼睛盯着数学题，心思却已飘远，不知道今天回家，霍世明会怎样对待自己。想到这里，烦躁和紧张一起涌上心头，苍白的脸上沁出点儿汗。

一个清秀的少年走进教室，眼神澄澈，细细的黑框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是个文质彬彬的男生。

“诶那就是许文知嘛。”

霍浔的目光顺着声音转到少年身上，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隐隐显出些青筋来。

“好了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拍拍手，试图建立起班级里的秩序，“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我们先开个班会，同学们都上讲台来自我介绍一下好吧。”

学生们依次上台介绍自己，面对底下一帮陌生的面孔，语气里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丝拘谨。

平平无奇，乏善可陈。霍浔迅速给出了评价，然后专注于手下的数学题。

“大家好，我叫齐冲，冲是冲动的冲。”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为沉闷的气氛注入了一丝活力，霍浔忍不住抬起头，讲台上的少女笑容灿烂，露着一口小白牙，“很高兴分到这个班集体里，新的学年大家一起进步呀！”

齐冲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按照次序，轮到霍浔上台。

霍浔文质彬彬，像个上台领奖的三好学生：“大家好，我是霍浔，浔阳的浔。”

语句简短，但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大家好，我叫许文知，语文的文，知道的知。”许文知声音很温柔，和他的长相十分相符。

霍浔盯着许文知的身影，全然没了做题的心思。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校门口大路两旁聚集了一堆小吃摊，小贩们卖力吆喝，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