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呢?”护士推着手术同意书过来,我躺在病床上,看着那张纸。“出差了。”我说。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空荡荡的病房。“那这个……”“我自己签。”我撑起身子,
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手有点抖。三个月的孩子,没了。
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躺在这张病床上。我的老公陈昊说他在出差。
可我刚才看到他的定位,在本市最大的商场。1.手术做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麻药劲儿还没过去,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护士小刘进来换药,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老公……还没来?”“嗯,出差。”我说。她没再问,帮我掖了掖被角就出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偶尔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在想。手机响了。是陈昊。“手术做完了?”“嗯。”“那就好。
我这边还在忙,可能明天才能回去。你自己注意休息。”“好。”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一分零七秒的通话记录,忽然觉得很讽刺。三个月的孩子没了,
他一分零七秒就处理完了。我又想起三个月前,验孕棒上出现两道杠的时候。
我打电话给陈昊,他沉默了几秒,说:“现在要孩子是不是太早了?”我说:“都怀上了。
”他说:“那就……留着吧。”不是惊喜,不是期待。是“那就留着吧”。后来婆婆知道了,
也没什么高兴的表情,只说了句:“怀了就怀了,别太矫情。”我躺在床上,
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回放,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护士小刘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红糖水。
“喝点热的。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她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有需要就按铃。”我点点头。等她走了,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手术,而是因为这句“有需要就按铃”。这是今天第一个人跟我说,
有需要可以找她。五点多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是苏薇。我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
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她穿着职业装,手里提着保温桶,看到我就皱起了眉。“陈昊呢?
”“出差。”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没说话。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是鸡汤。
“我妈炖的,让我给你送过来。”“谢谢阿姨。”她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念念,
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没什么事。”“我是说真的。
”她压低声音,“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我愣了一下。苏薇不是那种说废话的人。
她这样说,一定有原因。但我没问。“好。”我说。她又待了一会儿,帮我倒了杯水,
把手机放在我够得到的地方,才离开。晚上八点,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朋友圈里,
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是周琳发的。陈昊公司的同事,行政部的,比我小三岁。
配图是一张自拍,商场的试衣间里。配文是:“周末逛街,好开心~”我本来想划过去。
但我的手指停住了。因为镜子里,有一个人影。穿着深蓝色衬衫,卷起的袖口,
露出那块我送他的手表。是陈昊。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放大图片,截图,
保存。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他说他在出差。他在陪别的女人逛街。
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的老公在陪别的女人逛街。我没哭。我只是躺在那里,
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冷。五年了。五年前,我放弃了北京的工作,
来到这座城市。为了跟他在一起。四年前,他创业失败,欠了三十万。我拿出全部积蓄,
帮他还债。三个月前,我怀孕。他说太早了。今天,我流产。他在陪别的女人逛街。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我这个人,记性好。我什么都记得。2.第二天中午,
婆婆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喝小刘护士帮我热的粥。“哟,还吃得下。
”她把包往椅子上一放,站在床边打量我,“怎么搞的?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我放下勺子:“医生说是先兆性流产,没保住。”“那你之前干什么去了?不知道小心点?
”“我有在注意。”她哼了一声:“你要是注意了,孩子能没?”我没说话。
她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东西,皱着眉:“就一个人在这儿?
那个什么苏……苏薇呢?”“她有工作。”“朋友倒是能来,老公出差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我拦不住。”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林念,我跟你说实话。我儿子要是没娶你,
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抬头看她。她今年五十三,
保养得不错,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笑。我低下头,继续喝粥。“我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知道就好。”她拿起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回去好好养着,别让人说我陈家不管你。”门关上的时候,粥已经凉了。下午,
陈昊打来电话。“我妈去看你了?”“嗯。”“她说什么了?”“没什么。”“那就好。
我这边还要两天才能回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好。”我挂了电话,打开相册,
看着那张截图。周琳。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公司年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很年轻,很会说话,
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当时她跟陈昊聊得很开心。我在旁边坐着,没人跟我说话。
回去的路上,陈昊说:“周琳挺能干的,最近帮我处理了不少事。”我说:“哦。
”他说:“你怎么不说话?”我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就没再开口。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看手机的时候会把屏幕侧过去。我以为是工作忙,原来是另有原因。我躺在床上,
把这些细节串在一起,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然后我打开微信,搜索周琳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精致,每一张照片都修得很好看。往下翻,
我看到了一个月前的一条动态:“今天收到的礼物,好喜欢~”配图是一个包,
某奢侈品牌的,官网价三万二。我想起一个月前,陈昊跟我说公司资金周转需要,
让我把卡里的两万块转给他。我转了。原来是给她买包。我继续往下翻。两个月前,
三个月前,四个月前。每一条动态里,都能找到陈昊的痕迹。有时候是一杯咖啡,
有时候是一顿饭,有时候是电影票根。他们的关系,至少有四个月了。四个月前,我刚怀孕。
我把这些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日期、地点、能看到的所有细节。十七条。
十七条出轨的证据。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奇怪的是,我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就像是看着一栋老房子,一点一点塌下来。你知道它要塌,但你已经没有力气悲伤了。
晚上九点,苏薇又来了。这次她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怎么样?”“还好。
”她坐下,看着我:“念念,我听说陈昊根本没出差。”我顿了一下。“你查了?
”“我有朋友在他们公司。”她握住我的手,“这几天,陈昊每天都在。”我沉默了一会儿,
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那些截图,脸色变了。“这个混蛋。”“四个月了。”我说,
“从我怀孕开始。”她攥紧手机,抬头看我:“念念,你想怎么办?”“我还不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我。“念念,我是婚姻律师。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提过她的具体工作方向。“我需要想一想。”我说。
她点点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五年的婚姻,三十万的债,一个没了的孩子。还有一张他陪别的女人逛街的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该愤怒。我只知道,那个叫“林念”的女人,
好像在一点一点消失。我得把她找回来。3.三天后,我出院了。陈昊来接我。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和照片里一样。“好点了?”“嗯。”“那回去吧。
”他帮我拿着东西,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五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毕业没多久,意气风发,说要带我过好日子。现在他西装革履,走路带风,
却觉得我配不上他了。回到家,婆婆也在。“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
“养好了?”“差不多了。”“那就好。”她头也不抬,“明天开始能做饭了吧?
天天吃外卖,陈昊都瘦了。”我看了一眼陈昊。他在玩手机,没有任何反应。“好。”我说。
晚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发票。在陈昊的西装口袋里。是那个包的发票。
三万两千块。我把发票拍照,放回原处。接下来的几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陈昊早出晚归,回来就玩手机,偶尔跟我说几句话,
大多是“饭好了吗”“我明天加班”之类的。我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在暗中观察。
我发现他的手机密码改了,原来是我的生日,现在不知道是什么。
我发现他开始频繁地“加班”,有时候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
我发现他给我转生活费的时候,金额少了一千块。“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他说。
我说:“好。”我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追究。但我什么都记下来了。一周后,
我回公司上班。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入职五年,业绩一直不错。
但陈昊从来不关心我的工作,他只知道我“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他不知道的是,
我负责的客户里,有一个叫王建明的。王总。鼎盛集团的采购总监,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
每年的订单额是八百万。这个客户是我自己谈下来的。五年了,
合同里有“指定对接人”的条款。王总只认我。这件事,陈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每个月到手一万二,觉得我没什么出息。那天下午,我在整理办公桌的时候,
陈昊来公司找我。他说是顺路,来看看我。其实是他们公司就在隔壁楼,他来找周琳吃午饭,
顺便拐过来看一眼。“你这办公桌东西挺多的。”他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
是我和王总的合影,在一次行业会议上拍的。“这谁?”“客户。”“哦。”他没在意,
“那我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加班。”“好。”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他不知道那张照片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很多事情。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职员,他以为我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他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忍下去。他想错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昊不在。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晚饭在锅里。”我说。“嗯。”我回到卧室,锁上门,打开电脑。
陈昊用的笔记本电脑是公司配的,偶尔会带回家。他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登录密码——他用的是周琳的生日。这个密码是他三个月前改的。
我那时候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了。我登录进去,找到了他的工作邮箱。
然后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报销单据。他以项目招待费的名义,报销了四万七千块的费用。
餐饮、酒店、礼品。收款方和收货地址,有一半是周琳的。他不仅出轨,还在用公款养小三。
我把这些截图保存下来,退出邮箱,关掉电脑。然后我拿起手机,
给苏薇发了一条消息:“薇薇,我想好了。”她秒回:“我等你。”4.第二天,
我跟苏薇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她听完我说的那些事,沉默了很久。“念念,这些证据,
够离婚了。”“我知道。”“但如果你想争取更多,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她看着我,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我确定。”她点点头,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资料,
关于婚内财产分割、出轨取证、以及挪用公款的法律后果。你先看看。”我接过来,
一页一页翻着。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是冰冷的文字。但这些文字,
能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房子首付是我出的六成,有转账记录。”我说。
“那是有利条件。”“他挪用公款的事,如果捅出去……”“他会被开除,
可能还要面临法律追究。”苏薇看着我,“但这一步,你要想清楚。一旦走出去,
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看着她,说:“五年了,我退了太多步。这一次,我不退了。
”她笑了笑,把文件收好。“那我们开始准备。”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昊居然在。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复杂。“念念,我有话跟你说。”我放下包,
坐到他对面:“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周琳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能看到了一些东西。念念,我跟你解释——”“你跟我解释什么?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你想说你们只是普通同事?
还是说那些照片都是误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看着他,
把那些话一句句说出来:“四个月前,我怀孕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那个三万二的包,
是你用我给你的钱买的。上周我流产住院,你跟她在商场逛街。
你们吃的饭、住的酒店、她收的礼物,有一半是你用公款报销的。陈昊,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脸色变了。“你……”“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一下,“我这个人,记性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念念,你听我说。这件事……我确实做错了。
但你能不能大度点?成年人了,哪有什么完美的婚姻?”我看着他。“你让我大度?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你想想,
真要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站起来,跟他平视。“陈昊,你有没有想过,
我想要的不是‘好处’。”“那你想要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你知道,
你失去的是什么。”他愣住了。那一刻,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慌张。他大概从来没想过,
那个总是说“好”、总是沉默、总是退让的林念,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走到门口,
拿起包。“等等。”他追上来,“你要去哪?”“出去走走。”“念念,
你别冲动——”我转过身,看着他:“陈昊,你确定要这样吗?”他愣住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推门出去。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给苏薇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了。
但他让我‘大度点’。”苏薇的回复很快:“那他就等着吧。”我站在夜色里,
深呼吸了一口气。五年了。我放弃了北京,放弃了前途,放弃了我自己。换来的是什么?
一句“你大度点”。好。那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有多大度。5.我没有回家。那天晚上,
我住在苏薇那里。“他给你打电话了吗?”“三个。我没接。”她给我倒了杯热水,
坐到我旁边:“接下来怎么打算?”“先回去。”我说,“装作没事人一样。”“然后呢?
”“然后等。”她看着我,点了点头。“你想好就行。证据我这边继续整理,
需要的时候随时调用。”“谢谢你,薇薇。”“谢什么。”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第二天,我回到了家。陈昊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门,站了起来。
“念念,你——”“我想清楚了。”我打断他,“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他愣了一下,
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是,”我继续说,“我需要时间。”“时间?
”“我需要想一想,接下来怎么过。”我看着他,“你给我一点空间,行吗?
”他点头点得很快:“行,没问题。念念,只要你不闹,什么都好说。
”我看着他那副庆幸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以为我在妥协。他不知道,我只是在等。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和以前一样。做饭、上班、偶尔跟婆婆说几句话。
陈昊的态度好了一些,偶尔会主动跟我聊天,甚至有一次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我说:“你不加班了?”他说:“今天没事。”我们去了一家餐厅,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坐着,
点菜,吃饭。他聊起了公司的事,说最近有一个大项目,如果能谈下来,他可能会升职。
“是哪个项目?”我问。“鼎盛集团的。”他说,“八百万的订单,公司里都在抢。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怎么了?”“没什么。”我说,“祝你成功。”他笑了笑,
觉得我是在支持他。他不知道,那个项目是我的。吃完饭回家,婆婆还在。“去哪了?
”“吃饭。”陈昊说。婆婆看了我一眼,皱着眉:“林念,我跟你说,之前的事,
你就别翻旧账了。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你大度点,日子还得过。”我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不服气?”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告诉你,我儿子再不好,那也是你老公。
你能嫁进陈家,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妈。”陈昊皱了皱眉,“算了。
”“算什么算?”婆婆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我,“林念,我把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敢闹离婚,
你就一分钱别想拿走。”我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陈母女士,”我说,“您这句话,
我记住了。”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叫她。“你——”“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我转身上楼,没有理会她在身后的喊声。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事。证据,
我有了。苏薇那边,也在准备。现在差的,只是一个时机。一个让他们彻底崩塌的时机。
一周后,那个时机来了。6.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人不多,